《难驯[强取豪夺]》长青鸢

9、第 9 章 借住一晚

　　姜念安心里明明想着拒绝，可到了嘴边的话，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实在是，没有退路了。

　　她站在原地，沉默了良久，久到夜风把额前的发丝吹得凌乱，久到餐厅门口的服务员，已经带着礼貌的探究看了他们好几眼。

　　最后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夜风打散，闷闷吐出一个字：“……好。”

　　齐司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身往停车场的方向走，步幅放得很慢，像是特意等着她跟上来。

　　姜念安穿着那双一次性拖鞋，一步一步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得有些局促。

　　车里依然还是恰到好处的温度。

　　她系好安全带，靠在座椅上，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往后倒退，她盯着车窗玻璃，看着里面自己疲惫不堪的倒影，工作服皱巴巴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眶还带着未消的红肿，狼狈到了极点。

　　她在心里默默记下今晚的每一笔账，饭钱、拖鞋钱、今晚的住宿费，以后都要还给他，一分不少。

　　这样想着，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总算有了个合理的安放之处。

　　她只是借住一晚，只是欠下一笔还没来得及偿还的人情，没有别的意思。

　　姜念安闭上眼，一遍遍在心底告诫自己。

　　车子平稳行驶在夜色里，车内安静得很，隐约能听见身旁男人平稳舒缓的呼吸声。

　　不知不觉间，她沉沉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车子已经停稳。

　　姜念安缓缓睁开眼，车窗外是一栋公寓楼，外观并不张扬，却处处透着低调的贵气，楼道里亮着暖黄色的灯，看着格外安心。

　　她迷迷糊糊坐起身，才发现肩膀上搭着一件外套，是齐司卿的西装外套，带着淡淡的乌木香气。

　　姜念安愣了一下，侧过头看去。

　　齐司卿坐在驾驶座上，车早已熄了火，他垂眸盯着手机明亮的屏幕，修长的手指时不时在上面滑动，似乎在处理工作，听见她的动静，抬眼看向她，柔声道：“醒了？”

　　她低头攥着那件外套，张了张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喑哑，“你……”

　　“冷。”他语气简短，没有多余解释，“你睡着了一直在抖。”

　　姜念安把外套攥得更紧，沉默了几秒，哑声问道：“我睡了多久？”

　　“四十分钟。”

　　她猛地抬头，眼底满是诧异，“你一直在这里？”

　　“嗯。”

　　他答得寻常，仿佛这是再理所应当不过的事，随即推开车门下车，绕到副驾旁拉开门，“走吧，进去。”

　　夜风顺着敞开的车门灌进来，带着一丝微凉。

　　姜念安握着那件外套，慢慢下车，脚上的拖鞋踩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她抬头望向楼道里的暖光，心里生出一些紧张。

　　齐司卿摸出钥匙，打开公寓大门。

　　公寓是一间不大不小的三居室，一间卧室，一间衣帽间，一间书房，装修风格完全贴合他给人的印象，低调克制，却处处透着讲究。

　　浅灰色的墙面，深木色的家具，线条简洁利落，除此以外不再有多余的装饰，书架上的书码得整整齐齐，台灯晕开柔和的光，衬得一室安静。

　　厚实的深色窗帘，隔绝了外面城市的所有嘈杂。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乌木香气，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姜念安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迈步，只是扶着门框打量了一圈，才轻手轻脚地走进去，生怕打破这里的静谧秩序。

　　齐司卿走进客厅，房间内的灯应声亮起，他耐心地跟她介绍着，“右边那间是卧室，床上用品是新的，洗漱用品在浴室，都是未拆封的。”

　　姜念安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迟疑着开口：“你……平时住这里吗？”

　　他顿了一秒，淡淡回道：“偶尔。”

　　姜念安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齐司卿走到柜子旁，拿出一套叠得整齐的睡衣递过来，尺寸明显偏小，绝非他的尺码，“应该合适。”

　　她接过睡衣，指尖触到柔软的布料，心底微微一动，又迅速把那点异样压下去，轻声说：“谢谢。”

　　他应了一声，转身往客厅走：“早点休息。”

　　姜念安抱着睡衣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小心翼翼地开口唤他：“齐司卿。”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嗯。”

　　“今晚的事……谢谢你。”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他站在原地思忖片刻，声音放得很低，“睡吧，念安。”

　　这一晚，是姜念安一年多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第二日待在生物钟将她唤醒。

　　窗帘缝隙透出的明亮光线落在她的脸上，她才从床上坐起身，按了几下手机侧键，屏幕始终漆黑没有任何反应，她才想起昨晚太过于混乱，压根忘了充电。

　　窗帘遮得严实，看不清外界的天色，只有几缕光线从缝隙里透进来，想来时间已经不早。

　　她下床推开房门，客厅里，空无一人。

　　齐司卿已经不在了，沙发上的毯子被叠得方方正正，放在扶手上。

　　餐桌上摆着一份早餐，白粥还冒着热气，旁边配着一碟小菜、一颗水煮蛋，还有一张折好的纸条。

　　姜念安走过去，拿起纸条展开，钢笔字迹沉稳好看，一撇一捺都带着他独有的风格：

　　【有事出去，钥匙在桌上，充电器在床头柜抽屉里，粥是刚煮的，趁热吃。】

　　下面还有一行字，墨迹略深，像是斟酌过后才补上去：

　　【昨晚那几个人，不会再找你了。】

　　她站在餐桌前，紧紧攥着那张纸条，窗外的阳光斜斜倚在餐桌上，四周安静极了，鼻尖的酸意再次涌了上来。

　　姜念安把粥喝得干干净净，仔细打扫了昨晚睡过的房间和客厅桌面，才重新换上那身沾满尘土的工作服，打算回宿舍收拾东西。

　　临走前，她把一次性拖鞋整齐摆放在门口，回头再次环顾这间浸染着他味道的屋子。

　　餐桌擦得干干净净，卧室被褥被她叠得有棱有角，枕头规规矩矩摆在两侧，没留下任何痕迹，仿佛这里不曾有人来过。

　　她把钥匙放在餐桌上，压在纸条旁边，又从包里翻出一支笔，在纸条背面写下：

　　【粥很好喝，谢谢。东西我都放回原位了，打扰了。】

　　顿了顿，她又添了一行小字：

　　【钱我会一分不少的还给你的。】

　　放好纸条，她拿起背包推开门，刺眼的阳光扑面而来，比昨晚想象的还要明亮。

　　姜念安沿着昨晚来时的路往回走，脚上换回了那双坏鞋，鞋底和鞋帮依旧分家，每走一步就发出啪嗒的声响。她低头看了看鞋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昨晚那般狼狈，被人围堵、受惊吓，拼命奔跑，躲在楼梯间瑟瑟发抖，可转眼就被他接走，吃了热饭，睡了安稳觉，清晨还有温热的粥。

　　居然在一天之内，能有如此跌宕起伏的经历。

　　她仰起头，望着湛蓝的天空，深吸一口气，在心底默默告诉自己：

　　好好活着，姜念安。

　　好好活着。

　　没想到刚走到公寓楼下，就被一个陌生声音叫住。

　　“姜小姐，齐总让我开车送你回去。”

　　姜念安站在原地，看着身着黑色制服戴着白手套的司机，一时没能回过神。

　　齐总。

　　她在心底默念这两个字，只觉得陌生又疏离，那条原本就横在两人之间的沟壑，在此刻变得格外清晰刺眼。

　　她一直都叫他齐司卿，在湖边、在医院、在深夜的楼梯间，她从来未想过，在她的小世界之外，他是什么身份、站在什么位置。

　　她只知道，他是会在湖边看加缪、会给她买热豆浆、会在她哭时递手帕的齐司卿，仅此而已。

　　姜念安回过神，对着司机轻轻摇头，语气客气却坚定，“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司机面露难色，试图劝说：“姜小姐，齐总交代了……”

　　“我住的地方不远，走路就到。”

　　她打断对方，微微颔首，“替我谢谢，齐总。”

　　说完，她转身沿着街道往前走，不愿再回头。

　　身后的司机还站在原地，似乎在犹豫是否要打电话汇报。

　　姜念安低着头，脚下的啪嗒声不断响起，回荡在清晨的街道上。

　　她把“齐总”这两个字在心中重复了无数遍，反复告诫自己：

　　姜念安，别在做虚无缥缈的梦了，你们从来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回到纺织厂宿舍楼下，姜念安的脚步瞬间顿住。

　　她的行李被人狠狠甩在走廊上，散落得到处都是。

　　换洗的衣物、洗漱用品、一本翻旧的复习资料，还有压在枕头下的几张工时记录单，全都被翻出来，七零八落地摊在地上。

　　宿舍门大开着，里面传来室友的声音，带着未消的恶意：

　　“让她滚，这种不识好歹的东西留在厂里就是祸害，小小年纪，居然敢打有妇之夫的主意，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要去勾别人的男人，呸，真是不知羞！”

　　姜念安站在走廊尽头，看着满地狼藉，内心早已不会有丝毫情绪波动。

　　她慢慢蹲下身，一件一件捡起东西，衣服叠整齐，洗漱用品装回袋子，记录单一张张拾起来捋平，小心翼翼塞进包里。

　　最后，她从角落里捡起那本翻旧的复习资料，轻轻抚平褶皱的封面。

　　姜念安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背上背包、提着行李袋，转身沉默地往外走。

　　走廊里有别的宿舍的工友探头探脑地看热闹，她却目不斜视，径直离开了这个让人窒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