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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我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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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念安有些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看向眼前的男人。
齐司卿站在巷子口,手里提着一个纸袋,衬衫领口比平日里松敞一颗扣子,发丝也稍显凌乱,显然是匆匆赶过来的。
看着她满脸错愕的神情,他语气轻描淡写,又好似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正门侧门,我都有安排了人盯着。”
姜念安张了张嘴,一时失语。
他迈步走近,在她面前站定,低头淡淡打量她一眼,目光在她泛红的眼眶上顿了一秒,没再多言,径直把手里的袋子递了过去。
姜念安抬手接过,低头看去。
袋子里是一束极普通的向日葵,花店随处可见的品种,没有精致包装,只是用牛皮纸随意裹着,却开得格外绚烂。
她攥着花束,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半晌说不出话。
齐司卿就站在她面前,只是静静望着她,眼底神色深沉而沉静,像初见那日傍晚的湖面,波澜不惊却藏着万千心绪。
偶尔有路人经过,风拂过,吹动向日葵的叶片轻轻晃了晃。
“路边有人摆着卖,说这个寓意着早日夺魁,我看其他家长都给考生准备了。”
他笑着开口,声音里满是温柔,“但是……你有我。”
六月初的风,带着初夏的热意却不燥,从街道尽头漫过来,吹得她手里的花穗轻摇,掀动他衬衫的衣角,也吹散了鼻尖积攒的酸涩。
姜念安低着头,拼命压抑着情绪,可眼泪还是忍不住,噼里啪啦砸在牛皮纸和花叶上,她用力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音,但是肩膀还是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齐司卿始终没说话,就那样静静挡在她的身前,高大的影子将她严严实实笼罩在其中,像一堵结实又温热的墙,牢牢把她和外界的喧嚣隔离开。
她哭了很久,把高三一整年憋在心底、没敢流露的委屈与疲惫,全都宣泄而出。
等情绪平复,她抬起头,眼睛已经肿得像核桃。
齐司卿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过来,跟之前那块的样式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手帕的一角多出来一朵小花。
姜念安不好意思地接过,脑袋越埋越深,双手擦着眼泪,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声嘟哝着,“……真丢人。”
他满眼宠溺地看向她,“不丢人。”
姜念安闻言,反倒破涕为笑,闷闷开口,“我所有丢脸的事,都被你看到了。”
齐司卿看着她泛红眼眶里漾出的笑意,随即也笑了。
他眉眼都柔和了下来,收起了平日里的紧绷,“我很开心,你能信任我。”
两人这段时间里相处的记忆统统涌上心头。
姜念安发现在不知不觉间,自己早已与眼前的这个男人纠葛在了一起,不知从何时开始,他成了那个能让自己彻底卸下防备的人。
她抬手用手帕捂住脸,小声哼唧,“你就当没看见不行吗?”
“不行。”齐司卿语气干脆,没有半分退让。
姜念安放下手帕,瞪了他一眼。
他收起笑意,恢复了平日里的平静,可眼底残留的温柔却藏不住,亮晶晶的。
他轻声唤她:“姜念安。”
“干嘛?”她闷闷应声。
他停顿片刻,像是在认真斟酌措辞,最终只沉声道:“以后丢脸的事,能继续让我看见吗?”
姜念安站在小街上,攥着那束向日葵,怔怔望着他。
他神情平静,仿佛两人之间早已定下某种默契,只是她未曾察觉。
她没追问,也不敢再继续追问。
怕听到承受不起的答案,更怕听到太过渴望的回应。
她怎么能配得上如此优秀的他?
家里一团乱麻,她连自己的明天都无法笃定,根本没有资格奢求什么以后。
最终,她低下头,把翻涌的心思压回心底,扯了扯嘴角,“走吧,我饿了。”
齐司卿轻声应下,迈步跟在她身侧。
初夏的街道上,开始翻滚着热浪,两人并排走在背街的小巷里,向日葵在姜念安怀里轻轻晃动,街边的懒猫晒着太阳,一切都平淡又寻常。
可她却悄悄把这一天的风、这一天的花、这一天的每一个细节,都藏进了心底最深的地方,留着日后孤单时,拿出来取暖。
旁人眼里,高考结束便是人生一段旅程的终点,可对姜念安而言,生活的重担才刚刚开始。
高考结束第三天,她收拾好行李,去了城南纺织厂。
她之前就找人打听,一份流水线暑假工,每天站满十个小时,按计件结算工资,如果再加加班,那一个月下来还是能有三千块。
母亲打电话劝她不必这么拼,她只淡淡说没事,就当是提前体验生活。
挂断电话后便重新低头埋在重复的工序里。
厂里的阿姨起初都觉得奇怪,一个刚考完高考的小姑娘,手细皮薄,闷头干活一声不吭。
久而久之,大家也就习惯了,姜念安也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清晨六点的闹钟,每天双脚站到发麻,夜里宿舍里此起彼伏的鼾声,尽可能廉价的洗护用品,每天记录好自己制作的件数,压在枕头底下。
齐司卿发来的消息,她每条都看见了,却始终没有回复。
“念安,你在哪里?”
“念安,我去找你。”
“念安。”
……
姜念安盯着屏幕上的文字,手指悬在键盘上许久,最终还是默默放下手机。
她清楚,她和齐司卿,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高考前还能装作是湖边偶遇的普通朋友,可高考结束,她必须认清现实。
第一个月发工资那天,财务部经理把她叫进了办公室。
姜念安推门进去,经理坐在办公椅上,眯着眼上下打量着她,而后笑容猥琐地抬手朝她招了招,“来,走近点说话。”
她没动,就站在办公桌对面,脊背挺得笔直,神色平静地看着对方。
经理眯起眼,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起身绕到她身边站定,“新来的吧,叫什么名字?”
“姜念安。”
“念安啊。”经理把她的名字反复念了一遍,语气拖得拖沓,“多大了?”
姜念安没有接话,只是语气平淡、不卑不亢地反问:“请问您叫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她眼神坚定,没有半分退让,经理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这般态度。
随即他笑了笑,从工服的内袋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桌沿,“这个月你表现不错,厂长让我给你发笔奖金。”
姜念安扫了一眼那个信封的厚度,对于当下囊中羞涩的她,的确诱人。
但她更清楚,这个信封背后所代表的意义。
“我们厂有明文的奖金制度吗?”姜念安抬眼问道。
经理神色顿了顿,含糊道:“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嘛。”
姜念安看了一眼信封,没有伸手去拿,抬头语气疏离:“谢谢经理的好意,我只拿我应得的工资,其他的不需要。”
说完,她朝经理微微点头,“工资条给我就行,我先出去了。”
她转身走向门口,身后沉默两秒,随即传来经理冷下来的声音:“你这个小姑娘,真是不识好歹。”
姜念安拉开房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她本以为这件事就此翻篇,可没想到,晚上下班时,她被几个黑影堵在了宿舍楼背后。
几人眼神不善地盯着她,姜念安强压着心慌,环顾四周后开口,语气尽量镇定,“我知道你们是哪个组的,堵我在这里想做什么?”
其中一人往前迈了一步,压低声音,“我们经理说了,你今天态度太差,让我们来教教你,什么叫尊敬领导。”
另一人跟着冷笑,“识相点,明天去办公室道个歉,把奖金收下,大家都好过,否则……”
其余人爆发出不怀好意的笑。
夜风晃动着宿舍楼后的路灯,因年久失修,而明暗闪烁。
姜念安站在原地,双手悄悄攥紧,心跳得飞快,却没有后退半步。
这条路本就偏僻,这个时段更是空无一人。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语气冷静:“我劝你们想清楚,这里有摄像头。”
说着,她朝墙角方向扬了扬下巴。
几人下意识回头张望,趁着这个间隙,姜念安转身就跑,拼尽全力往前冲。
身后传来骂声和急促的追赶声,她拐过墙角冲上台阶,手机从口袋滑落,她弯腰抓起,手忙脚乱解锁。
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名字,最终,拇指停在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上。
姜念安赶紧躲进无人的楼梯间角落,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双腿收紧,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外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细碎有凌乱,又渐渐远去,在楼道里回荡。
她屏住呼吸,静静等待。
十秒过后,脚步声彻底消失,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却发现双手抖得厉害。
手机屏幕还亮着,拨号界面停留在那个号码上。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没事了,不用打这个电话,她一个人可以撑过去,一直都是一个人。
可就在屏幕即将暗下去的瞬间,她的拇指还是按下了通话键。
嘟。
一声等待音还没结束,电话就被接通。
“念安。”
齐司卿低沉的嗓音传来,沉稳得让人安心。
姜念安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半个字都吐不出,只能攥着手机,缩在角落,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
“念安,你在哪里?”
他的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沉稳,仿佛无论她此刻身在何处,他都能立刻赶到。
姜念安攥着手机,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浓重的哭腔:“城南……纺织厂……宿舍楼的楼梯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仅仅一秒,姜念安仿佛能感觉到,他已经在那一刻做好了所有安排。
“待在那里,不要动,不要出声。”
“我马上到。”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给了她绝境里唯一的底气。
姜念安把手机贴在胸口,继续缩在角落,外面稍有动静,就把自己抱得更紧,心跳又快又乱。
黑暗里,她盯着楼梯口透进来的微弱灯光,静静等待。
时间过得无比漫长,就在她快要熬不住的时候,楼道里传来了脚步声。
沉稳、平缓,却步步坚定,从楼道外一步步走近,停在了她藏身的角落。
一束手机灯光轻轻落在她脸上,姜念安抬眼,看见齐司卿蹲下身。
他看着她蜷缩发抖的模样,眉头紧紧蹙起,又缓缓松开,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心疼的温柔:
“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