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无论你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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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了漫长的两个小时等待，齐司卿终于端着他的战利品重新回到餐厅。
姜念安端坐在餐桌前，目光在那三碟勉强能被称为“菜”的物体与齐司卿的表情忐忑的脸之间来回游移，死死咬着下嘴唇才没让自己笑出声。
他站在桌边，神情透着一种罕见的、微妙的紧绷，把最后一双筷子摆好，他拉开椅子坐下，清了清嗓子，“吃吧。”
“这是……”姜念安指着最近的那碟红黄相间的不明物体，认真辨认，“番茄？”
“番茄炒蛋。”
姜念安偏着头，看了一会儿，那盘菜呈现出一种说不清楚的、棕红色和焦黄色交织的复杂色调，鸡蛋碎成了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块，番茄几乎已经融化成了一滩找不到原形的泥状。
“哦。”姜念安点头，伸手指向下一盘，“那这个呢？”
“青椒肉丝。”
姜念安看了看，青椒确实是绿色的，肉丝……更像是肉片，厚薄不均，有几块边缘微微焦黑。
“哦。” 她强忍着笑意，目光挪向最后一碗，“啊，这个我知道……”
“米饭。”他打断姜念安，语气格外镇定。
姜念安看着那碗略微夹生、表面凹凸不平的米饭，憋了很久，终于没憋住，低下头，肩膀开始抖。
“姜念安。”
“嗯……”姜念安声音里满是笑意。
“这是我第一次做中餐。”
“我知道。”
“放心吃……”他拿起筷子，递给姜念安，神情依旧严肃，可那掩在发丝间的耳尖却红透了，“味道是没问题的。”
姜念安接过筷子，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情夹了一小块番茄炒蛋，送进嘴里。
意外的除了咸了一点，味道竟然真的没问题。
她抬起头，对上他那双看似平静实则隐隐透着期许的眼睛。心底忽然毫无征兆地软了一下，眼眶隐隐发热，她弯起眉眼，笑着点头，“好吃的。”
齐司卿专注的眼神落在姜念安的脸上，似是偷偷松了口气，继而端起自己的碗，下意识点点头，“下次肯定会更好。”
下次。
姜念安低下头，将这两个字悄无声息地在心底咀嚼了一遍。
晚饭过后，姜念安自告奋勇去洗碗，被齐司卿一把按在了沙发上，将电视遥控板塞在了她的手中，“我今晚吃得有些多，正好洗碗消消食。”
姜念安听着他蹩脚的借口，惹得她一阵好笑，心里却是暖烘烘的。
齐司卿去洗碗的间隙，他随手搁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起“叮咚”的提示音。
姜念安打心底觉得偷看人家的手机上个不好的行为。
但是好奇的种子一旦在心底发芽后，就会抑制不住地野蛮生长。
最终，她的道德败给了自己的好奇心。
她先瞄了一眼还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而后朝着手机所在的位置微微向前倾斜身子，伸长了脖子，用自己那5.1的视力轻巧地向手机界面上一瞥，只见屏幕上赫然弹出一条软件推送，【根据您刚刚搜索的“番茄炒鸡蛋做法”的信息，现为你推荐如下内容：……】
姜念安坐在沙发上，盯着那条推送，看了足足五秒。
而后，她把脸捂住，整个人缩进沙发里。
厨房里水声还在哗哗地响。
姜念安靠在沙发上脑中幻想着——
齐司卿，那个在A市商圈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永远气定神闲的男人，在决定做饭后，是如何一本正经地握着手机搜索“番茄炒鸡蛋做法”，“青椒肉丝怎么做”，也许还搜了“米饭怎么煮不夹生”……
而后，在厨房里，用他这双一挥就是上下几千万的手，对着手机教程，摘菜切菜淘米煮饭，努力了两个小时，就为给她做一顿寻常的午饭。
姜念安捂着脸，肩膀抖得停不下来，笑声闷在掌心里，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水声停了。
姜念安赶紧坐直身子，把表情收拾好，低头刷着手机，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齐司卿从厨房出来，擦着手，走到沙发旁边，低头看了看桌上的手机，他的视线在那条还未暗下去的推送上停顿了一秒。
空气似乎凝滞了片刻。
姜念安感觉到他表情僵了一下。
但他以一种极其强大的心理素质，面不改色地拿起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手里，侧身坐到了姜念安身边，声音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想看什么？”
姜念安双眼死死盯着电视屏幕，嘴角频频下压，回答的时候声音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你选吧。”
两个人并排坐着，电视里说着什么，姜念安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过了一会儿，姜念安忍不住，偏过头，意味深长地盯着齐司卿。
而齐司卿从始至终目视前方，侧脸线条沉稳，耳尖……
还是不可控制的红了一片。
姜念安悄悄转回视线，把脸埋进膝盖里，这一次，没有再压住。
“看电影吗？”齐司卿适时地转移了话题。
姜念安点点头，“好啊。”
他修长的手指将黑色的遥控器包在掌心之中，而后指甲在方向键上点按了几次，伴随着嗒嗒嗒的响声，屏幕上开始翻影片列表。
姜念安坐在沙发上，看着屏幕上一排排的片名，下巴搁在膝盖上，“你想看什么？”
“你选吧，我选的你不一定喜欢。”
“喜欢。”他接得很快，语气平稳笃定，“你选的，我都喜欢。”
姜念安偏过头看向他，他正专注地翻着列表，下颌自然放松，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姜念安藏住嘴角的弧度，重新看向屏幕，翻了一会儿，点了一部老电影——
是《情书》。
齐司卿没多说什么，把遥控器放下，向后靠回沙发背。
客厅的灯光暗了下来，片头音乐响起来，雪地的白，安静的小镇，舒缓的配乐，剧情在昏暗之中缓缓铺开。
他们之间隔着一段距离，不远，却也没有近到哪里去，各自靠着沙发一端，中间留着一段说不清楚是有意还是无意的空白。
电影有条不紊地徐徐进入佳境，姜念安抛开了心中的杂念，渐渐忘了忐忑，忘了局促，把自己整个人陷进故事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姜念安察觉到身边的温度近了一些。
姜念安没有动，也没有回头，只是心跳悄悄加快了一点。
这部片子姜念安看了不下十遍。
可当看到结局那场雪地里的呼喊时，她的眼泪还是毫无防备地掉了下来。。
姜念安也不知道眼泪是什么时候掉下来的。
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流，顺着脸颊往下，她用手背悄悄擦，试图不让他发现。
片尾曲响起来，雪地里那声呼喊依然还在耳边回荡——
“你好吗？”
“我很好。”
姜念安吸了吸鼻子，假装是因为空调开着有点凉，用袖子按了按眼角。
忽然，一样东西轻轻递到姜念安面前。
是手帕。
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的真丝，姜念安再熟悉不过了。
姜念安接过手帕，将脸半埋进去，带着浓重的鼻音闷声说，“这部电影我看过很多遍了，但是每次都还是会忍不住哭出来……”
“很蠢吧。”，她自嘲着笑出声。
齐司卿沉默了一下，声音低缓，“不蠢。”
姜念安抬起红通通的眼睛，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两人之间的那段空白已经被他填满了。他就坐在她身边，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衣服上淡淡的乌木香。
“说明你认真了。”他注视着她，眼神深邃。
姜念安捏着那块手帕，鼻子又开始发酸。
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递给自己的那张手帕，从高三那个秋天的傍晚，一直陪伴她到现在。
“齐司卿，”姜念安低下头，声音很轻，“你的手帕，我欠你很久了。”
他没有说话。
只是，手覆上来，把姜念安握着手帕的手，轻轻包住。
是温热的。
电影莹白色的光映在姜念安的脸上，她垂下眼帘，声音微颤，“如果有一天，我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你会来找我吗？”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片尾曲还在轻轻流淌，电视屏幕上是雪地的白，照得两人的脸忽明忽暗。
齐司卿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着头，看着姜念安握着手帕的手，掌心覆在上面，没有松开。
“念安。” 他抬起眼，看着姜念安，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沉甸甸的，像是压抑了极久的情绪终于撕开了一道口子。
“嗯。”
“你还记得那天湖边，我问你，明天还会来吗？”
姜念安愣了一下，点头。
“那天你走了之后，我又回到湖边，看着那片漆黑的湖水，坐了很久。” 他声音压得很低，却掷地有声。
“在想什么？”
“在想，如果明天你没来，”他掌心微微收紧，视线牢牢锁住她，“我要去哪里找你。”
姜念安握着手帕的手指收紧了。
他直视着姜念安，眼神平静，却带着某种姜念安从未见过的认真，“所以你问我，如果你消失了，我会不会去找你。”
他的手在姜念安手背上轻轻收紧。“念安，从那天起，无论你去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片尾曲停了。
客厅里陷入了极致的安静，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姜念安低下头，把脸埋进那块手帕里，没有说话，任由眼眶再次变得滚烫。
这时候姜念安的手机闹铃声不适时的响起。
九点了。
齐司卿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突然站起身，“该送你回去了。”
“回去？” 姜念安几乎是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她就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马上宿舍关门的时间就要到了，现在不回去，难不成要住在这里吗？！
齐司卿居高临下地看向姜念安。
触及到他眼底那一抹转瞬即逝的促狭，姜念安的耳根瞬间炸红。她像弹簧一样从沙发上弹起来，胡乱地拍了拍裙子，装作若无其事，“对对对，该回去了，宿舍十点关门，现在出发刚刚好……”
姜念安说得又快又溜，自己都没听清楚说了什么，已经转身去找包。
背后传来一声轻笑。
姜念安僵了一下，没有回头，“笑什么？”
“没有。”
“你明明在笑。”
“没有。”他的嗓音里还染着未褪的笑意，“你的包在沙发右边。”
姜念安转过去，一把抓起包挎在肩膀上，深吸一口气，再转身时表情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走了。”
他已经拿好了外套，站在玄关换鞋，抬眼看姜念安，唇角还带着那一丝弧度，没有散，“嗯，走了。”
姜念安跟着他出门，楼道里灌入的凉凉夜风把刚才那点窘意吹散了一些。
电梯门缓缓合拢，他们并肩站着，光洁的金属镜门上映出两个人的倒影。
姜念安低着头盯着鞋尖，心绪还未完全平复，就听见身旁的人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说道，“下次，可以早点来。”
姜念安猛地抬起眼，恰好对上镜子里他的视线。
他目视前方，神情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姜念安几乎是小跑着走在前面，脑子里乱糟糟的，脚下却不停，恨不得把那句让人浮想联翩的“早点来”踩碎在地上。
身后沉稳的脚步声几步便跟了上来。
夜色中，一只温热宽厚的大手从身侧探了过来，精准而坚定地握住了她的手。
姜念安骤然顿住。
齐司卿站在姜念安身旁，修长的手指顺势滑入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不紧，却严丝合缝。
像是一件在脑海中演练了无数遍、终于落到实处的事。
他目视前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掌心却一点一点浸出湿意。
“走慢一点。” 他低声说。
姜念安低头看着自己被他握住的手，心跳砰地一声，撞在胸腔里。
齐司卿垂眸看向姜念安，他的目光里满是温柔，眼睛里盛满了她不知所措的身影，看着看着，嘴角忍不住向上勾起。
姜念安没有抽回手。
只是慢慢放缓了脚步，跟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一路上，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但掌心交汇处那一点微湿的触感和滚烫的体温，已经足够填满所有的空白。
看到姜念安打开宿舍大门，苏糖满脸错愕。
“怎么回事？你被退货了？”
姜念安瞪了她一眼，把门关上，把鞋踢掉，往床上一躺。
苏糖从床上探出脑袋，打量着姜念安，目光在她脸上来来回回，忽然眼睛亮了。
“等等……”
她从床上跳起来，凑到姜念安面前，用一种考古学家发现新大陆的表情，指着姜念安的脸。
“你在笑。”
姜念安狡辩，“没有。”
苏糖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伸出手抵在她的唇角，“你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姜念安继续垂死挣扎，“没有。”
“姜念安你耳朵都红了……”
“苏糖！”
苏糖一个鲤鱼打挺，弹回自己床上，坐定，双手抱胸，盘腿坐好，摆出一副三堂会审的架势看着姜念安。
“老实交代，发展到哪一步了？”
姜念安咬着唇，沉默了半晌，手指悄悄摸了摸刚才被他握过的地方，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他握过的余温。
“他牵了我的手。”
宿舍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苏糖发出一声压抑的尖叫，把枕头捂在脸上，双脚在床上蹬了好几下，整张架子床都在抖。
姜念安侧过身，看着她，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不能！”她把枕头拿开，眼睛亮晶晶的，“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姜念安想了想，“他把我送到门口，让我进来了。”
“……就这样？”
“就这样。”
苏糖如同泄了气的皮球，四仰八叉地倒了回去，长长地叹一口气。
“你们两个，真是……”
“什么？”
“慢得让人着急。”苏糖闭上眼睛，“哎我要睡了，晚安，念安。”
姜念安洗漱好后，躺在自己的床上，看着天花板上不知何时编织的蛛网，嘴角一直没放下来。
“嗡嗡嗡”手机亮了，一条新消息。
齐司卿：【到了吗？】
姜念安低头，【到了。】
接着又发出去一条，【晚安。】
他回得很快。
【晚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