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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竟然没有镜子 醒来后,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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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李正宰做过最长的一款手术是15个小时,毕竟他要吃饭要睡觉,还要回家陪家人陪孩子。
但是自从来到了这个地大物博的国度之后,时间,反而失去了意义。
他现在唯一的乐趣,或者说唯一让他感觉自己还安心的,就是这个投射着无影灯的手术台。
握着手术刀,让他隐约感觉到我还是我自己,依然有着巨大的商业价值,要把事业打磨到无人能及的地步。
这大概就是将死之人,最后最纯粹的挣扎了。
这场手术,他足足做了三天。
仿佛躺在手术台上的就是他的亲闺女,他正用最精益求精的态度,最精雕细琢的态度,做好所有的细节。他落下的每一刀,刻在女孩的脸上,佐证着自己已臻化境的外科手术技术。
“轮廓出来了。”
“不过,这里可能需要再取一些耳软骨和软组织垫一下,这样更有水滴的形状……不过如果侧面还要好看的话,最好加上微起伏。”
“按往常来说,我会保留一些余地,不会做太到位。”
“但她不一样,她没机会醒过来了,不用考虑家属会不会挑刺,不用考虑术后的风险。”
“反正,我也快死了,权当做个好事吧……”
手术刀挥舞着,李正宰此刻状若疯魔。
将死之人的职业执念、破罐破摔的孤勇、一边碎碎念一边把毕生技术砸进去的癫狂……
“现在轮廓已经做完了,面中也拉出来了,眼睛再怎么也不会难看。”
“看这眼窝,应该是不大不小,如果取点脂肪再垫一下,面部会更平整。然后,稍微把双眼皮开大一点,消肿后就会楚楚可怜。”
“就整个平行一点的开扇吧,适合现在流畅的鹅蛋脸。而且睁开的时候——我真是想多了,她还会睁开眼睛吗。”
手术刀停滞了一会儿,又接着落下了。
他现在就像是个疯子,既然是所剩无几的职业生涯中的最后一件作品,他尽情炫耀着自己的技术。
叮咚,叮咚……
门铃好像响起了,有人上门来问诊。
不过李正宰已经把诊所大门关了,他要专注地完成他最后一件作品。
……
十天过去了。
二十天过去了。
三十天过去了。
六十天过去了。
九十天过去了。
朦朦胧胧的意识灌入了脑海中,仿佛自己沉睡了很久很久,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好像从来没睡过那么久,不是掉河里了吗。
手指动了一下,林微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四肢有感觉了。
当时不是正和姐姐参加晚宴吗,那晚的烟花好璀璨啊,大家都在抬头看,可自己怎么就从看台上掉下去了呢。
她隐约记得,那块地砖很滑,自己确实没站稳。忽然又到一股莫名的力道,不知道是不是慌乱中有人推搡了自己,还是一阵风声,又或者真是自己失足的,总之,她摔落了下去。
正好,璀璨的烟花升腾到了最好看的时候,人们都在欢呼,没有人注意到她。
还有两个月就参加高考了,上次模拟考试年级第二,老师说这次她的目标就是那两所全国顶级学府了。
对于长得不好看的女生来说,高考,是唯一翻身的机会,她很珍惜这次机会。
可偏偏这个时候,她怎么就落水了呢?
“……”
林微缓缓睁开眼睛,看到雪白的天花板,似乎在一个医院里。
她吐了一口气,惊讶地发现自己嗓子好似完全干掉了,水泥封口,还发不出声音。
胳膊动了动,感觉身体很亏空。斜着眼睛望过去,手上还扎着针,连着吊瓶。
浑身上下剧痛无比,尤其是两条胳膊,因为太久没有动弹了,所以两条胳膊和腿、臀部都是剧痛的,而且还发麻,发冷。
仿佛自己生了一场重病似的,有种肌肉萎缩的错觉,浑身上下很难发力。她花了十几分钟,逐渐挪动了一下大腿和臀部,最后才撑着胳膊缓缓坐了起来。
“有、咳、有人吗?”嗓子干哑,说话声音像个巫婆。
而且整个呼吸道里充斥这血腥味和消毒水的味道,好像是有什么组织液和血腥封住了她的口鼻,她连忙运起津液,疯狂咽了几口,那种血腥味才逐渐散去。
奇怪,怎么呼吸的感觉也不太一样了,就是仿佛自己的鼻腔结构都有点变化,仿佛气道都舒畅了些。
“现在什么时候了?”林微又问了一句,因为缺水,嗓子很干,说的话自己都听不清。
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指腹触到的皮肤紧绷绷的,下颌线的位置摸起来顺滑又流畅,和记忆里宽大的下颌角完全不一样。
她又顺着吊瓶向上看,看到连接到上方的吊瓶写的是葡萄糖、蛋白质、维生素等营养液。自己应该是睡了几天,无法吃喝,所以就给输了一些维持生命体征的液体。
但是,怎么瓶子里是空的!
这葡萄糖早就打完了啊,因为输液针做了打完后自动停止的处理,所以只有几滴残余在了输液针管里,但是打完了并没有人给自己拔管,这里的护士也太粗心了。
“护士……拔针……”
“妈妈……妈妈……姐姐……”
“有人吗……”她嗓音暗哑地叫唤了半天,屋里一个人都没有,静悄悄的,仿佛这个世界死了过去。
嘴里干渴,浑身脱力,她在床上待了好一会儿,最后确定没人之后,只好自己端起空空的吊瓶,站了起来。
这一起身,才发现自己真的是瘦了很多,不知道脱水还是肌肉有些萎缩的原因,总之自己病号服下的空落落的,真的瘦了一大圈。
视线所及,病床边有一根管子,连着某种黄色的液体,难道是导尿管?自己还插过导尿管?那是谁拔的?
此外,桌子上放着一瓶矿泉水,那正是她想要的。她尝试着站起身,一个踉跄竟然差点摔倒,最后扶着床边站住了。眼前一阵阵发黑,站着适应了五分钟,出了一身虚汗,最后才拿着吊瓶挪了过去。
费了很大功夫拧开瓶盖,冰凉的水入腹,林微整个人就感觉好了些,嗓子眼也不干了。
“有人吗,医生……”林微又喊了两声,慢慢恢复了嗓音。
这病房里似乎没人,于是她拎着空空的吊瓶,缓缓走向门口,最后推开了门。
似乎是一家很小的临时诊所,她仿佛住在手术室,推开门后是一间病房,再往后就是诊所大厅。
死一般的寂静,医院里竟然没有一个人!
林微在诊所内转了一下,又开门看了看外面的门匾,惊愕地发现,这个医院沿着小河而建,连个名字都没有。
她隐约有种预感,自己进了某个“黑”诊所。
医院里没有医生,没有护士,但他们不可能长期不在这里,否则没人护理自己。更像是忽然遇到了什么灾难,全部撤离了似的。
林微有些慌了,她只得自己拔掉了吊瓶和针管。血液很浓稠,也不怎么出血,她从医药柜里找到了棉团简单加压了一下,然后准备离开此地。
她在病房里找到了自己的衣服,先是脱了病号服,艰难地换上,然后又发现了那张装在防水袋子里的成绩单和小纸条。
成绩倒是那个成绩,年级第二,没错,好整以暇地放着。
只是当她的目光落在小纸条上的时候,呆了呆,自己情不自禁地把那句话念了出来:
“如果下辈子还能投胎,希望能好看一些?”
林微皱起了眉头。
“这是我写的吗,我写过这个吗?”
“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
“我知道我确实不好看,但也没必要那么直白写下来吧……”
“这张纸没有被浸泡过的痕迹,说明是落水前封装好的。可我并不能预判到自己会落水甚至会死,为什么我会把它装进防水袋里,并且写到如果下辈子投胎这种话呢……”
“不对,逻辑不对。”
一种慌张和不安从内心深处弥散了开来,占据了她的心脏。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张条子,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可字迹,确实是自己的。
“不管了,先回家再说。”
“手机呢,我的手机呢……现在是几月几日啊?”
“我的脸怎么摸上去怪怪的,小了一圈……”
“可恶,这黑诊所里竟然没有镜子,连洗手间都没有镜子!”
“我到底在哪里,该怎么回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