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四 ...

  •   四月一日的早上,陆野来得不沈知意还早,沈知意走进教室时,就看见陆野趴在桌上,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哭。

      他心里猛地一紧,书包都没来得及放下就冲过去。

      “你怎么了?”

      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慌张。

      陆野猛地抬起头,脸上是很假的泪痕,笑得眼睛都弯了。

      “愚人节快乐!”

      沈知意看着陆野手里捏着的黑色水笔,刚才大概是用这笔在眼角画了假的泪痕,忍不住伸手拍了下对方的胳膊。

      “无聊。”

      “不无聊啊,”

      陆野笑得更欢,从抽屉里摸出一个礼盒,递过来时故意晃了晃,“给你的,愚人节礼物。”

      沈知意迟疑着接过来,指尖刚碰到包装,就听见“啪”的一声轻响,里弹出个塑料小蛇,吓得他手一抖,礼盒掉在了地上。

      陆野的笑声瞬间响彻教室,他弯腰捡起礼盒,把塑料蛇取出来扔掉,露出里面的果糖,重新递过来时眼里还带着笑意。

      “这次没机关了,橘子味的,你喜欢的。”

      早读课的铃声响起时,班级群突然炸开了锅。

      有人发消息说“教导主任要检查手机”,有人说“今天下午放假”,最离谱的是班长发的“陆野把沈知意的物理笔记弄丢了”。

      沈知意看到消息时,下意识地摸了摸桌洞里的笔记本,还好端端地躺在那里。

      他转头看向陆野,对方正对着手机屏幕笑得肩膀发颤,手指飞快地打字。

      野:假的,我的错,骗你们的。

      “幼稚。”

      沈知意低声说,嘴角却忍不住弯了弯。

      陆野抬头时刚好撞见他的笑,眼睛瞬间亮了。

      “你笑了!”

      “没有。”

      沈知意立刻板起脸,假装看课本,耳根却红得发烫。

      课间操时,陆野被几个男生拉去操场“坦白”,大概是追问他早上对沈知意做了什么。

      沈知意在教室窗口看着,只见陆野对着他们说了些什么,然后朝自己的方向瞥了一眼,嘴角扬着得意的笑,像只偷了腥的猫。

      回到教室时,陆野手里多了支粉色的棒棒糖,不由分说地塞进沈知意嘴里。

      “他们说,愚人节告白最安全,被拒了还能说‘开玩笑的’。”

      沈知意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瞪了他一眼。

      那天沈知意的练习册上,多了个用红笔圈住的日期4月1日,旁边画着两颗挨在一起的糖,一颗写着“野”,一颗写着“渡”。

      五月又进行了一次考试,考试那天陆野能感觉到,沈知意的状态不太好。

      发卷那天的阴云压得很低,像沈知意此刻的心情。数学试卷上的红叉密密麻麻,最后那道解析几何题尤其刺眼,这是他转来这里后,第一次考得这样狼狈。

      “怎么回事?”

      陆野的声音带着担忧,他的卷子就放在旁边,几乎是满分,“这道题你上周还教我来着。”

      沈知意没说话,只是把卷子往桌洞里塞,指尖却被纸张边缘割得发疼。

      昨晚的争吵还在耳边回响,妈妈的声音尖锐又疲惫,

      “这边的学校资源更好,你必须转走,下周就去办手续。”

      他攥着电话听筒,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我不想走。”

      可“不想”有什么用呢?他就像片被迫迁徙的叶子,从来没有选择停留的权利。

      沈知意的妈妈在沈知意小时候,控制欲就很强,原本以为父母离婚各自再婚之后会好一点。

      没想到沈知意妈妈一直没有孩子,对沈知意这个唯一的儿子控制欲更强了。

      一整天,沈知意都没怎么说话。

      物理课上老师提问,他站起来时脑子一片空白,还是陆野在下面悄悄提醒,才勉强应付过去。

      午休时,他趴在桌上假装睡觉,其实耳朵里全是周围同学讨论周末去哪里玩的声音,那些热闹像层玻璃罩,把他隔绝在外面。

      陆野买了饭团回来,放在他桌角。

      “吃点东西。”

      沈知意摇摇头,声音闷在臂弯里。

      “不饿。”

      “就算考砸了,也不能跟自己的胃过不去。”

      陆野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刻意的温柔,“我小时候考砸了,我妈就给我买糖醋排骨,说吃饱了才有力气下次考好。”

      沈知意慢慢抬起头,眼眶有点红。陆野正把饭团的包装纸撕开,递到他面前。

      “我不是因为考砸了才难过。”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哽咽,“我妈妈...让我转学。”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陆野拿着饭团的手顿在半空,眼里的惊讶慢慢变成了别的情绪。

      “什么时候?”

      “下周。”

      沈知意低下头,看着自己捏皱的衣角,“他们说这边的教学进度太慢。”

      陆野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饭团放在他手里,然后转过身。

      沈知意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我不想离开你”“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能一起刷题的人”全被憋在心里。

      放学后,沈知意独自走在巷口,阴风吹起他的校服衣角,带着点凉意。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陆野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

      野:等我。

      他站在原地,看着巷口的老槐树,树叶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像在替他哭。

      没过多久,陆野跑了过来,额角还带着汗,手里攥着个纸飞机,机翼上画着歪歪扭扭的鸽子。

      “给你的。”

      他把纸飞机塞到沈知意手里,指尖有点凉,“我小时候不想搬家,就把想留下的话写在纸飞机上,以为这样就能飞回来。”

      沈知意展开纸飞机,里面用钢笔写着:“别听他们的,你不想走就别走。”

      字迹很用力,笔尖几乎要划破纸页,下面画着两个挨在一起的小人,一个举着练习册,一个比着加油的手势。

      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砸在纸飞机上,晕开小小的墨痕。“可是...我没有办法。”

      陆野看着他掉眼泪的样子,忽然伸手,笨拙地拍了拍他的背,像在安抚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动物。

      “总会有办法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你先别签字,我去问我爸妈,他们认识教育局的人,也许能...”

      “不用了。”沈知意摇摇头,擦掉眼泪,“谢谢你,陆野。”

      他知道这只是徒劳。从小到大,他已经搬过不下五次家,每次都以为能留下,最后还是会被打包好的行李箱拽着往前走。

      就像这只纸飞机,飞得再高,最终还是会落下来。

      陆野把他送到小区门口,阴云里终于挤出点微弱的光。

      “周末...还能出来吗?”

      他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沈知意看着他眼里的光,像快要熄灭的星星,点了点头。

      “能。”

      转身时,他把纸飞机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书包最深处。

      巷口的风还在吹,带着点雨前的湿意,他知道这可能是最后几次和陆野并肩走在这条巷子里了。

      那些没说出口的喜欢,大概要跟着纸飞机一起,落在不知名的地方。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陆野发来的消息,附带一张照片,是他的数学试卷。

      错题旁边用红笔写满了详细的解题步骤,最后画了只叼着笔的鸽子,旁边写着:“等你回来,我们再一起刷题。”

      周末的阳光意外地好,把老巷的青石板晒得发烫。沈知意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物理练习册,目光却落在窗外。

      陆野说要带个"能留住你的东西"来,已经迟到了十五分钟。

      书包里的纸飞机硌着后背,像块小小的烙铁。昨晚他又和妈妈吵了一架,摔门而出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陆野发来的视频请求。

      屏幕那头的少年举着本《未成年人保护法》,指着"监护人应尊重未成年人意愿"那条,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你看,我们有法律撑腰。"

      当时他蹲在楼道里笑出了眼泪,觉得陆野这副认真的样子,比任何安慰都有用。

      "抱歉来晚了。"

      陆野的声音带着点喘,手里抱着个半旧的纸箱,额角还挂着汗,"我妈翻箱倒柜找出来的,说这叫'时间胶囊'。"

      纸箱里铺着褪色的碎花布,放着个玻璃罐,里面塞满了泛黄的信纸。

      "我小学时埋在操场梧桐树下的。"

      陆野把玻璃罐推到他面前,眼里闪着光,"我们现在把想留下的话写进去,再埋回去,等明年高考完挖出来,如果...如果你还在的话。"

      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写什么?"

      沈知意拿起陆野递来的钢笔,指尖微微发颤。

      "写...写'希望明年夏天,还能和陆野一起解物理题'。"

      陆野的耳尖有点红,却目不转睛地看着沈知意,"或者写你想说的任何话,只要是关于'留下'的。"

      钢笔在信纸上落下第一笔时,沈知意的眼眶热了。

      "写好了。"

      他把信纸折成纸飞机的形状,放进玻璃罐,刚好和里面其他的纸条挨在一起。

      陆野接过罐子,小心翼翼地盖紧盖子。

      "我知道埋在哪最安全,是我们班篮球队的秘密基地。"

      操场角落的梧桐树下,陆野蹲下来刨土。沈知意站在旁边,看着他被汗水浸湿的发梢。

      忽然听见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妈妈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不用转了。"

      他愣在原地,以为自己看错了,反复划开屏幕确认。陆野抬起头时,看见沈知意表现得很焦急。

      "怎么了?是不是...是不是又说你了?"

      "不是。"

      沈知意笑着把手机递过去,"我妈说...不转了。"

      陆野的眼睛瞬间亮了,他猛地站起来,伸手时却又停在半空,最后只是笨拙地拍了拍沈知意的肩膀。

      "我就说...我就说会有办法的!"

      后来才知道,陆野那天跑去找了他妈妈。据邻居说,那个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站在门口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手里举着沈知意的成绩单和满满一本错题本,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

      "阿姨,他在这里很努力,他不想走。"

      玻璃罐最终被埋在梧桐树下,上面压着块刻着"野&渡"的鹅卵石。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