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更鸟的春天》意晚舟

4、第 4 章 四

　　四月的风带着紫藤花的甜香，卷过操场的塑胶跑道。

　　沈知意坐在看台上，手里捏着本翻旧的诗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着篮球场上那个跳跃的身影。

　　陆野投篮的瞬间，阳光恰好落在他扬起的手腕上，像镀了层金。

　　周围的女生发出惊叹。

　　他低下头，指尖划过稿纸里那句“在大家都不再纯粹去爱的年纪，我才刚刚笨拙地打开恋爱的大门，我从没有与谁相伴过青春，今后爱的都是爱过别人的人。”

　　字迹是他昨晚刚写的，墨水还带着点未干的润，这是他无意中看到的一句话，还好不是此时的他们。

　　他又想了想，自己和书上说的同样笨拙。

　　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陆野抱着篮球走过来，额角的汗珠滴落在锁骨处，晕开一小片深色。

　　“在看什么？”

　　他在沈知意身边坐下。

　　“没什么。”

　　沈知意把书合上。

　　“我好像...不太会谈恋爱。”

　　他忽然开口，“别人好像都很熟练，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可我连...连跟你并肩走都觉得紧张。”

　　陆野看着沈知意低垂的眼睫，忽然想起那些聊天记录，沈知意说“我好像总是慢半拍”，说“羡慕那些能大大方方表达喜欢的人”。

　　原来屏幕里的小心翼翼，都是现实里藏不住的胆怯。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沈知意的手背。

　　“我也不会。”

　　沈知意抬头，撞进陆野带着认真的眼睛里。

　　“我第一次想对一个人好，第一次想把所有温柔都给一个人。”

　　陆野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这些对你做的事，我以前从没对别人做过。”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沈知意看着陆野眼里的自己，忽然觉得那些关于“慢半拍”的焦虑，都被这道目光轻轻抚平了。

　　青春从来没有固定的节奏，有人像盛夏的骤雨，来得轰轰烈烈；有人像初春的细雨，来得润物无声。

　　而他和陆野，大概就是后者，在紫藤花开的季节，慢慢靠近，慢慢懂得，慢慢把彼此的名字，刻进对方的青春里。

　　放学时，陆野牵起沈知意的手，穿过落满紫藤花的小巷，两人的步调很慢，指尖相触的地方传来温度。

　　在全部的请求下，周五的晚自习被调成了观影会，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陆野从书包里摸出两包薯片，悄悄塞给沈知意一包，包装袋的脆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看恐怖片？”

　　沈知意捏着薯片袋，指尖有点发紧，他其实怕黑，更怕那些突然窜出来的惊悚镜头，只是没在陆野面前说过。

　　“嗯，说是新出的悬疑片，不吓人。”

　　陆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笑意，“怕的话...可以抓着我。”

　　沈知意没接话，只是把薯片袋捏得更紧。屏幕上的字幕开始滚动，黑暗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吸气声，他下意识地往旁边靠了靠，肩膀几乎要碰到陆野的胳膊。

　　前半段剧情还算平缓，讲的是一群学生在老宅探险的故事。沈知意咬着薯片，注意力却总被旁边陆野的呼吸吸引，他偶尔会在看到伏笔时轻笑一声，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节奏。

　　突然，屏幕上窜出个披头散发的黑影，伴随着刺耳的尖叫。沈知意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手里的薯片袋被他丢了出去。

　　“别怕。”

　　陆野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刻意放柔的温度。

　　他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覆上自己的手背，指尖带着点薄茧，却异常安稳。沈知意的呼吸顿了顿，没有躲开，只是任由那只手握着自己。

　　黑暗里，没人注意到这排座位上的小动作。电影的光忽明忽暗，映在陆野的侧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眼神却始终落在沈知意身上。

　　剧情渐入佳境，老宅里的秘密被层层揭开，当主角发现镜中倒影在自主移动时，教室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沈知意的指尖微微颤抖，陆野感觉到了，悄悄收紧了掌心，用拇指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像在无声地说“有我在”。

　　沈知意低着头，看着交握的手。陆野的手指很长，能把他的手完全裹住，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驱散了大半的恐惧。

　　原来有些保护，早就成了习惯。

　　影片接近尾声时，反派的真面目暴露在月光下，那张扭曲的脸突然占据整个屏幕。沈知意没忍住，紧紧握着陆野的手。

　　观影结束后，有人打开灯光，沈知意下意识地缩回了手。

　　走出教学楼时，陆野忽然说。

　　“其实我也怕恐怖片，刚才手心全是汗。”

　　“下次...还一起看吗？”

　　“好啊。”

　　陆野的眼里闪着光，“下次换我抓着你。”

　　月考的铃声像块投入静水的石头，沈知意捏着笔走进考场时，陆野正站在公告栏前看座位表。

　　"加油。"陆野转头时眼里带着笑，指尖在他的名字旁边轻轻敲了敲。

　　"等你考完，带你吃好吃的。"

　　沈知意的嘴角忍不住弯了弯，轻声回了句。

　　"你也是。"

　　下午考数学，交卷后，他在走廊撞见陆野。对方刚考完数学，手里捏着张草稿纸，上面画着个简易的笑脸。

　　陆野的掌心贴在他的后背，带着点温热的力度。

　　"下午考物理，别慌，辅助线我教过你。"

　　沈知意在考场坐下时，心跳还没平复。他看着桌角的"考号17"，忽然想起陆野的考号是"18"，连起来像句没说出口的"一起"。

　　收卷的铃声响起时，沈知意看着写满的答题纸，忽然觉得那些曾经让他头疼的公式定理，都因为某个人的存在，变得不再可怕。

　　考完最后一门英语，陆野在考场外等他。

　　校外的小卖部里，风扇呼啦啦地转着，吹起柜台上的糖纸。

　　沈知意吃着绿豆冰沙，绿豆沙的清甜在舌尖化开，抬头时撞见陆野望过来的目光，像只偷吃了奶油的猫。

　　"物理最后一题，你画的辅助线跟我一样。"陆野忽然说，眼里带着点得意。

　　"是你教得好。"沈知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认真。

　　他们坐在小卖部门口的长椅上，看着来往的同学讨论着考题，偶尔有认识的人打招呼，陆野总会笑着应一声，目光却总落在沈知意身上，像系着根无形的线。

　　"回去吧。"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晚上聊错题。"

　　"嗯。"

　　回寝室后，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陆野发来的消息。

　　野：错题本拍给我，我标重点。

　　后面跟着个举着钢笔的简笔画鸽子。

　　渡舟：好，等我整理完就拍给你。

　　发卷子的早读课，班主任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皮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格外清晰。

　　沈知意捏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讲台，即将公布的排名，他有些许紧张。

　　“这次月考的榜首。”

　　班主任推了推眼镜，视线扫过全班，最终落在靠窗的位置，“沈知意，年级第一。”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沈知意猛地抬头，撞进班主任带着赞许的目光里。

　　他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视线，有惊讶，有佩服，还有道格外灼热的目光，来自身边的陆野。

　　“厉害啊。”

　　陆野的声音带着笑意，指尖在他的桌角轻轻敲了敲，像在打某种只有两人懂的暗号。

　　沈知意低下头，假装整理桌面，心跳却快得像要撞破肋骨。

　　试卷传到手里时，沈知意翻到最后一页，总分的数字红得耀眼，旁边用红笔写着“继续保持”。

　　“看什么呢？”

　　陆野凑过来，手里捏着自己的卷子，排名紧随其后，年级第二。

　　“没什么。”沈知意把卷子往回折了折，却被陆野轻轻按住手背。

　　“给我看看你的错题。”

　　少年的指尖带着点温热的力度，“我这道题也错了，想借你的思路对对。”

　　沈知意翻开卷子，指着那道解析几何题。

　　“辅助线要找对称点，你上次教我的方法。”

　　后排的同学围过来讨论题目，有人拍沈知意的肩膀。

　　“沈哥可以啊，这么猛！”

　　沈知意不太习惯这样的热闹，下意识地往陆野身边靠了靠，对方立刻不动声色地挡在他身前，笑着跟同学搭话，把那些过于热情的视线轻轻挡开。

　　放学时，陆野抱着两本错题本在巷口等他，他翻开自己的本子，扉页贴着张小小的便利贴，上面是沈知意的字迹。

　　“向野哥学习，下次也要考第一。”

　　那是刚转学来时，他在陆野的错题本上偷偷贴的，没想到被对方留到了现在。

　　“现在换我贴了。”

　　陆野拿出支荧光笔，在沈知意的错题本封面上画了颗星星，“给榜首的奖励。”

　　“周末去吃上次说的那家日料？”

　　陆野的声音里带着期待，“我请客，庆祝你拿第一。”

　　他点了点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好。”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陆野发来的消息。

　　野：错题本里夹了张日料店的优惠券，记得看。

　　后面跟着个举着奖杯的鸽子表情包。

　　沈知意停下脚步，从错题本里摸出那张优惠券，边缘被细心地裁过，上面用钢笔写着行小字，“我的第一，永远为你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