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白栀菁

2、就这样吧 201

　　2010年。

　　林云声已经在冰凉的地板上跪了十个小时。
　　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若有若无。衬的她更加恐惧，客厅没开灯，越发衬得她心里说不出来的空。
　　她抬头看了一眼，凌晨三点。
　　天已蒙蒙亮，漆黑的夜色透上一点蓝。
　　膝盖传来的剧痛,她想,可能已经青紫了吧。
　　可是她只是想要吃一块肉啊。

　　七个小时前的饭桌上，她刚刚放学回来。
　　母亲又不知发得什么疯，她刚刚坐在饭桌前一筷子打在他的手背上。
　　“谁让你吃肉了？”
　　母亲的声音还是那么尖，像刺耳的尖叫。
　　几乎在这一瞬，她身体几不可查的抖了一下。
　　在这之前，他母亲做了红烧肉，也难得犒劳犒劳。
　　红烧肉个个肥瘦相间，油亮亮。还撒了把葱花。那实在太有食欲了，而她很久没吃肉了。
　　肉是什么味道？是香？腻吗？是不是更像弟弟说的那么好吃？
　　好像不止两个月，多久呢？她也记不清了
　　只有爸爸在的时候，她才能吃上一两块，可现在他还在外地。
　　她看了一眼，母亲正在厨房间里打电话，弟弟也在闷头扒饭。
　　她在心里斟酌良久，咽了咽口水，又看了看那盘色泽诱人的红烧肉,夹了一块最不起眼的肥肉。
　　可她爱吃瘦的肉。
　　他妈妈说弟弟爱吃。
　　常常把“你不能吃！这是给你弟弟的！”挂在嘴边。

　　谁料，这时母亲电话没挂好，打完电话看着她碗里那块肉，火气瞬间升了上来。
　　“你吃什么吃？！谁让你吃了？” 母亲气的跳脚，声音抖然拔高高。
　　林云声吓得一哆嗦。
　　“给我，你是能吃？！来来来！我今天让你吃个够！” 那女人几乎嘶吼着把一碗饭直接扣在了她的头上。
　　“吃！我让你吃！”
　　“我就再说一遍！那是犒劳弟弟的！你今天是想吃了自己去买！！”
　　买，怎么弄？她才17，能怎么买？
　　她突然伸手,猛的拽住林云声的头发。
　　林云声顿时感到疼痛难忍。下意识发出呜咽声
　　“妈，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对不起……”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对不起？一句对不起就完事了吗？你今天敢偷一块肉，明天就敢敢偷我们家的钱！
　　也许因为看到林云声。求饶的样子，又或是看见她。披头散发或说叫着狼狈不堪的样子。

　　“跪下！我让你给我跪下！”她又使劲拽了一下她的头发。
　　可她也没顶嘴,也没反抗啊。
　　她扑通一下子跪下，几乎是求饶“妈 ，别打了，别打了。”
　　她母亲似乎得意一般的，嘴角不明不白的向上勾了一个很深的弧度。
　　这时饭桌上的弟弟时不时瞥过来一眼。见他的姐姐又被罚跪。
　　脸上露出的笑容朝她……吐了吐舌头。

　　第11个小时
　　她的膝盖已有些麻木，天已亮了一大半，照进客厅一点点微光。
　　她试着站起来，可膝盖不听他的使唤。传来一阵剧烈疼痛，他只能扶着墙慢慢站起 ，几乎是拖着身子走出家门的。

　　只是一个念头在心中如烈火熊熊燃烧，他也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有这种大逆不道的念头。
　　心头发紧，伴随心脏剧烈的跳动，屋里静得能够听到他的心跳的声音，身上被那个女人抽的，估计已经青一块紫一块了。
　　她一步一步的向门口走去，不快，但每一步走的都很实。
　　好不容易弄到门口，她简单的腾出一只手，另一只手伸进兜里，找父亲给的备用钥匙。
　　她缓缓的插入孔中。咔的一声，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真的格外突兀
　　她顿时屏住呼吸，没听到其他的声音，才轻轻推开门。
　　开门就费了5分钟，手抖的厉害，钥匙孔怎么都对不准。
　　她自嘲地笑了笑，她扶着墙缓缓转过身，站在那一动不动，视线转了一圈。
　　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用手死死地抓着墙，仿佛要拿枪。抠出一个洞来。
　　昏暗的月光照在她的脸庞披头散发，身上的米饭也没清理干净，因为那个女人限制他用水限制他的一切，限她用的量。眼睛瞎是淡淡的黑眼圈，衬得她的身形更单薄，显得有些狼狈。

　　她弯腰费力的穿鞋，用它能用的最轻的力带上了门，随后她定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拖着身体一点点挪上台阶，她走得很慢，但是一推开天台，有些许老旧的门就吱呀吱呀的响个不停。林云声大喘着气，额头已冒出一层虚汗。又是一点点挪到天台边缘往下看，那种感觉让她有些晕他恐高，但此刻不一样，想多了些她说不清的东西一般让她想来天台，像被逼到绝路的人不得不选择，苟且偷生，可能也是是自欺欺人。
　　街上冷冷清清，风很大，吹得他打了个哆嗦。秋日的风带来春日的寒，像太急，又像留恋。
　　割得人脸上生疼。
　　她低头看着那条坑坑洼洼的水泥路，那条路他不知道走了多少天，看着看着眼眶就有点湿。秋风萧瑟，几棵树早已掉光了叶子，金黄色的叶子散落一地，与灰白冷清的一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枯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车鸣声不知从那个方向传来的，正如她的思绪般杂乱不堪。不知在想什么，虚无缥缈，不知被风吹到哪。又不知吹到何处，
　　“谢谢这个世界给我生命，谢谢你，基于我的一切，我经历的我都认了，我做这个决定无怨无悔心甘情愿”
　　就这样吧，她想。
　　她抬起脚。
　　第1章完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