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来到京城第四日 青泥何盘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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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待东风的这几日，窦无慧也并非什么都没有做。
京城坊间有一则被疯传的小道消息，在城中的天河水桥旁，总会有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坐在桥洞底下，少年凭一身奇门遁甲之术闻名，若给她一壶好酒，她或许会帮人一事。
窦无慧去桥底下，就时常带着一壶好酒，有时是梨花白，有时是琥珀光，有时候也带一壶极烈极香的酒。
只是三日下来，一无所获。
第四日，这人就偏偏让她遇到了。
见桥洞底下，坐得豪迈的劲装剑客，她心下一喜，日盼夜盼，这位偃师总算是给她盼来了。只是任谁也没能想到，一个偃师，竟随身悬一把宝剑。
拱手道：“在下观姑娘一人在此，恐有无趣，眼下月色正好，不若一道尝尝我这剑南烧春？”
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没有任何扭捏，她直接上前搭话了。
月色照下，灰黑色劲装的剑客叼着一根野草，一腿屈起，另一腿放平，手肘倚在支起的膝盖上，颇为豪放不羁。
那年轻剑客掀了掀眼皮：“哦，还是剑南烧春，看来这位……”
见她顿了顿，窦无慧连忙道：“窦无慧，你可以唤我窦掌柜。”
少年一摸鼻子，续上适才的话：“看来这位窦掌柜，诚意很足嘛。只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罢，你有什么事相求于我？先说好，我可不是无所不能的，不然你就不会在这里见到我，便是在那上头见到我，也是使得的。”
说着，她指了指天，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窦无慧将酒递过去，她毕竟有求于人，态度放得很温和，从前不是没有和性格各有千秋的女性合作过，这点耐心还是有的。
“的确有求与您。陈家去年为您奉上美酒，您为他们造出了一盏神奇的酒壶，据说可以分别斟出两种水，陈家酒楼为此好出一番威风。”
只是自从陈家小姐病弱过世后，这位偃师就不再为陈家做事了。这也就是坊间所说的，陈家只有这位已故姑娘合她的眼缘。
“我今而来，是想请您为我的食肆设造一间储藏冰块、可以将冷气引入食肆的地窖，不知姑娘可否感兴趣？”
这种异想天开的想法，确实闻所未闻，偃师少年眼睛一亮。
“这还算有点意思。”
窦无慧一笑，眼见有些希望，就想乘胜追击，只是少年却摆了摆手：“但我也不是做好人好事的，陈家一千两黄金买断一壶酒盏，你的冰窖又值得多少呢？”
窦无慧自然做了准备，只是陈家单是一个物什就要一千两黄金，那她所求的，如何也都要翻上几倍。
她一咬牙：“三万两。”
剑客挑了挑眉：“我听说京城姓窦的掌柜只有一位，三万两，你确定你拿得出来？”
看来她虽然神龙见首不见尾，但大小事宜也是都知道的，这指的自然就是壹家食肆趁早完蛋的消息。
窦无慧一世英名，除了上一世苦过一阵，后来顺风顺水的，哪里这样急迫地想要一笔巨款横财？
想到这里，她垂了垂眼睛，不知敛下了什么，再抬眼时心怀着满满的诚意：“半年。半年时间，等我。”
剑客没有再为难她，给她支了一招：“陈家纪家明面上跟你对着干，实则都想拉拢你到他们的阵营，必定是有所图谋，而且这个东西还很不简单。你家中就没有什么传家宝吗？”
如果有的话，暂做抵押也是使得的。她一弯眼，恶趣味的想。
这番话掀起了窦无慧不曾太过留意的一段记忆，还在十二岁的少年在生辰日，被母亲送了一副诗情写意的画卷，年代大抵有些久远，上面隐隐有磨损。
母亲按住她的肩膀，说这幅画卷是老一辈流传下来的，祖母亲手所画，让她好好地收着，权当留念。
而这副画，被卷入暗格中，正在她名下的第二座人烟稀少的宅邸内。
可那是原身的东西，窦无慧不能任意处置。她摇头：“怎样都行，唯独那幅画不行。”
剑客也没把刚才的话当真，不过听她这样说，便对她愈发感兴趣：“有骨气，有毅力。既然如此，这个忙我就帮你了，收拾收拾，我们去青泥盘。”
青泥盘，是京城最大的地下交易场所，窦无慧也只是了解一二，连地方在哪里都不知道。
亓月潇嫌她墨迹，脚下宛如踩了风火轮，拉着她一路火花带闪电地奔向了青泥盘的方向。黑幕下，一位惨绿衣袍的掌柜迎风露出痛苦神色，一位通体玄黑的剑客咧着嘴笑得恣意，小风微起，扬起少年人的衣袍。
途中，窦无慧问：“你一个偃师，随身佩剑干什么？”
亓月潇用她的话回敬：“我一个偃师，手艺好遭小人恨，不学剑怎么自保？”
万一有人对她强取豪夺，想要霸占她一身技艺，这该如何是好。想着，亓月潇打了个寒颤。
“……”
窦无慧到达地点后，扶住一旁的树干，要吐个昏天暗地。
“你……你就一点都不累？”
“这有什么可累的。”
窦无慧默默想，这人体力真好。完全不反思是自己身体素质的问题，天大地大，她窦大老板最大，谁狗胆包天敢质疑窦无慧？
两人进入青泥盘，问过彼此姓甚名谁，这就算认识一番。
“亓姑娘，我沿街打探，听他们说你每夜都出现在桥洞底下。只是我接连找你三天，都不见人影，可是被难事困住了手脚？”
陈家小姐救过她一命，所以亓月潇为她的家族做一盏酒壶，就当是偿还恩情了。自从为陈家办事又当众宣布她与陈家两清后，来找她的人络绎不绝，有钱的没钱的，凡是好奇的，大多都想来见她。
他们大概都不敢相信，能做出惊艳四座的阴阳壶的偃师，是一个姑娘，出于不信任，就都打消了念头。
而她嫌麻烦，一直东躲西藏。亓月潇当然不会告诉她，她来的第一日自己就注意到她了，只是窦无慧当时全面武装，看着贼眉鼠眼的，不像好人，她就将窦无慧和那些只会闲言碎语的俗人划为一类了。
“呵呵……”她尴尬地笑了两声，望天看地，忽而像是注意到什么，拉着人跑向摆地摊的中年婶子前，“买卖之难。”
像是对上暗号似的，那中年婶子一拍大腿，引二人进了身后不细看根本看不出的逼仄店铺，“难于上青天。”
买卖之难，难于上青天。
看来这就是在青泥盘进行生意往来的暗号了，窦无慧暗暗记下，打量几眼这家黑黢黢的店铺。通体隐没在遮天蔽日的高大古树旁，里屋简易低调，值钱的东西都不在明面上，像是随时都能跑路的模样。
“这都是自家人，自家人。”亓月潇见她迟疑的神色，出声安慰：“我自小流浪，这身剑技还是跟青泥盘的老师傅学的。”
她没说的是，老师傅前几年就走了。
是坐在有些松散的藤椅上走的，走之前还把她支走，半月后回来，人都入土了。
这家店铺的婶子带话，说老师傅她一生的剑技都教给亓月潇了，也算不枉此生。
窦无慧不知晓，只道：“那多好，有一技之长傍身就是幸运，你却有两技。有机会带我去见见你师傅。”
亓月潇不知怎的笑出声，轻轻道了句好。
里屋还有一间围起帘幕的小隔间，脸带刀疤的婶子不一会儿就走出来，拿着卷成一卷的制作精良的图纸，和专门用来打草稿画图的炭笔，交给了亓月潇。
“月潇，认识新朋友了？还带给我们认识了，等今年再过年，再回来看看我们吧。”
也不知道刚刚的对话，婶子有没有听见。
亓月潇接过物什，含混地应了声，于是两人就要打道回府，回窦无慧的宅邸。
即将要走出婶子视野，窦无慧压低声音：“你就不回头看看？那婶子一直看着你呢。”
窦无慧久经商场，在公共场合面对记者媒体摄像头的时间也不少，细算下来，对视线和镜头的敏感度不亚于演员爱豆。她能明显感觉到，身后有一道视线如影随形，近乎要把她们的后背洞穿。
准确来说，是要把亓月潇的后背洞穿。
“不了吧，冰窖的事要紧。”
合作伙伴对她们的正事上心，这是好事，但窦无慧也不是没有感情的资本家，她现在对那婶子的愧疚感直线上升，只高不低。
算了。她叹道：“我们回去吧。”
亓月潇也没有个地方落脚，额外花钱让她住进客栈，一毛不拔的窦掌柜又不愿，于是乎她就只能跟着窦无慧和明瑟同住在一片屋檐下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来到京城第四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