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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来到京城第二日 手持柴刀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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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春末,京城处处透着燥意。店铺中来往的客人们言笑晏晏,沿街叫卖的小贩脸上喜气热络。
这让初来乍到的窦无慧感到些许温情,想到尚待振兴的食肆,她在路过巷口的转角处拐身,没入暗巷。
等走出来后,她身上多了一样东西。
往往人最欢愉的时候,就会从天堂掉在炼狱。
直到她站在记忆中的食肆前,右眼皮还在跳。果然,一声惊天动地的震响后,食客鱼贯而出。门庭前伫立的姑娘见她回来,朝她赶来。
“掌柜的,您终于回来了!”她脸上焦急,拉着窦无慧走到一旁,“上门讨债的那群人又来了,带着柴刀长棍,气势汹汹的。掌柜的,咱们快去避避风头吧。”
明瑟是母亲从小就留在她身边的伙伴,后来成为她的手下,两人一直相互扶持着、跌跌撞撞地一路走来。
窦无慧神色一凛,原身与他们分明说定七日后还钱,怎的今天就上门讨债,莫不是不把她窦无慧放在眼里。
“莫急,他们有没有伤着你?”
对于她的询问,明瑟支支吾吾,下意识掩住了脖颈。
见此,窦无慧脸色铁青,这群人还真敢来欺负她的人,来她的地盘撒野。
窦无慧走进食肆,堂屋数张八仙桌已被掀翻,几个膀大腰圆的催债人还在口吐星沫的咒骂。
“窦无慧这个臭婆娘,欠了我们多少银钱?如今又还在哪?叫你们姓窦的滚出来!”
正是日头很盛的天气,其中一人被热地瘫坐在地:“还说是百年老字号,这么热的天也没有凉爽的地方,老大,我们一群伙计都累死了,要不改天再来吧。”
一群恶霸,仗着食肆没落、断定她手头不宽裕,就敢来闹事。
目光扫过一地狼藉,木屑飞扬,正新鲜端上的饭菜吃食也被打翻在地。
再结合那些夺门而出的食客们,这群人所做了什么不言而喻。
“你们赶走了我的客人?”
一帮恶霸只能听见少年这样阴恻恻的话,见不得她的庐山真面目。窦无慧早已扭过头,朝着自家食肆站成一排的人喊道:
“他们赶人、砸场,在你们头上撒野,你们也不曾阻止,就这样任由他们欺负?”
一众人乌泱泱地站在那儿,自觉愧对于她,不敢抬头。
“各位要是上门讨债,我自然好声好气地将钱还回去。”窦无慧率先拎起摔成半段的八仙桌一只桌腿,目光巡过面前凶神恶煞的四张脸,不见丝毫怯意,“但要是敢来壹家食肆闹事,甚至伤人,我也奉陪到底!”
她掏出三百两银票,恶霸为首的人要收,她却勾着唇,紧急一个回撤。
“不是说热吗?不是说我们不配为百年老字号吗?”
她偏要现场给他们制冰看看,本来买来的硝土是用来有其他用处的,不过这口恶气,她必须先出了再说。
“莫非你还有制冰的法子不成?”
听他不屑的语气,窦无慧并不动怒:“正是。”
走到后方一张尚且完好的八仙桌前,让人从庖厨里端来器物,开始捣碎硝土、滤去杂质,静置片刻后得到澄清的液体。再倒入锅中熬煮,静待片刻又倒进陶盆中冷却,反复两三次,就析出了硝石。
“水来。”
听到窦无慧的声音,原先安静如鸡的一种人方才回过神,她的动作太过行云流水,仿佛做过无数次一样。
原还凶神恶煞的几人对视几眼,面色不太好看。
不会真能成功吧,当下虽不是炎炎夏日,春风却也带着热燥,她莫非能制成雪天才有的冰块?
怎么可能,这姓窦的吹牛了吧。他们倒要看看,这结果究竟如何。
明瑟如梦初醒,忙将一碗水端来,紧张到手都在颤抖。窦无慧凝望着那碗水,可以从中看见自己的身影,其实古法制冰也是她曾闲来无事刷视频才知道的,步骤大概是这样,但她的手法正确与否,她不知道。
只是事到如今,只能搏一搏了。
硝石落水,没什么反应。
不会吧,窦无慧整个身体都绷紧了,准备看她好戏的四个男人看到没什么明显变化的谁水,嗤笑一声。
就要出声嘲讽,明瑟忽道:“掌柜的,快看!真的结冰了!”
众人看去,大惊大骇。
当真成了?
这到底是什么法子?他们不曾看仔细,只想等到窦无慧失败的结果,再反讽几番,况且她所购买的东西他们也不知道。
“就算你能制冰,恐怕也只能用于饮食吧?这间食肆呢?你莫非还能造个冰窟,把这里变得凉快?”
窦无慧一笑,这倒给她提供了些思路。她让人把那碗冰带下去,冷声道:
“你们砸了食肆,我不跟你们计较,从前欠的债就一笔勾销。你们闹事、赶人,我可以去官府把你们拘起来,向你们索要赔款。”
“告诉你们背后的人,有什么招数,尽管来,窦无慧不会怕,壹家食肆不会怕。”
为难他们也无用,不如带句话,将火力对准了最该死的幕后之人。
见他们还愣着不走,她上前,堕崖时碰撞颠簸生出的伤口隐隐作痛,甚至又开始渗出血来,染红了墨绿色的裙裾。少年眯起眼,忍着那股痛劲,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今日的事我不计较,但看了这么精彩的一场好戏,总要付出点代价吧。”
“钱,你们估计还不起,我也不屑要,不如这样,让我的伙计打回去吧。”
她回首,瞥了眼还呆愣的一群人:“还不动手?!”
其余人反应过来,纷纷抄起家伙迎了上去。
食肆传来敲敲打打的打斗声,半刻钟后,狼狈不堪的为首男人放了句狠话:“我就不信你还有闲钱能把生意维持下去,等这家食肆开不了张,你也活不起了,再敢来求我们借钱,那是想都别想!”
身旁的小弟泪流满脸,想求他的老大别再说下去:“哥,债也要了,我们快些回去吧。”
窦无慧蹲下身平视他们,漫不经心道:“你们大可以去官府,找衙差验伤。只是我们壹家食肆如你所说,已经活不起了,不如和你们争个鱼死网破,玉石俱焚。”
他们是这条街上有名的地头蛇,如果不是走投无路,借钱也无门,原身也不会硬着头皮找上他们。
按照当今律法,食肆被砸,他们被打,强词夺理下算个互殴,他们还是官府常客,衙差通常各打五十大板。只是这群恶霸也贪生怕死,犯不着为此招惹窦无慧这个亡命之徒。
为首的人确实被她唬住了。天色入暮,月光浅薄,与外界昏暗无光的夜色相比,这家壹家食肆可堪一句灯火通明。
门扉像是分界线般将两个世界隔开,浑身浴血的窦无慧身在明处,却比身陷深渊的人还要令人胆寒三分。
男人见好就收,带着其他三人爬起来想走。走前的最后一眼,窦无慧一身墨绿地久久伫立,脸上溅了道血渍,活像点卯的地府阎罗。
他脚步一个踉跄,跑地越发快了。
见人走后,食肆的众人都松了口气,窦无慧蓦然回身,又提起一颗心。
少年站在原地,打量起壹家食肆的陈设摆放,一楼确实被砸地七零八落,但二楼三楼应该都是完好无损的。空气中还弥漫着饭香味和淡淡的血腥味,时至今日她才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真的穿越了,没做梦。
她淡淡道:“收拾好这里。以后再有像今天的事发生,打回去。”
还要招兵买马,雇几个练家子来食肆当打手,那些与她为敌的家族产业有的护院,她也要有。
明瑟应了声:“是。”
其中一个掌勺师傅犹豫道:“可如果真打回去,他们索要医药费,我们该怎么办?”
他们不动手反击,一来是真的理亏欠了钱,二来是食肆当真已经穷到连医药费都拿的艰难了。
窦无慧本想怒斥他们一声没骨气的,但当看见说话的人是掌勺的后:“失去的银两总会有一日流转到我们手上,只是比起银两,你们更重要些。”
听罢,他们便感动地说不出话来。
窦无慧微微一笑,给员工画大饼这种事情她再熟悉不过了。
身为一家食肆,最重要的是什么?
食肆食肆,当然是掌勺的庖丁。
没了庖丁,她还经营一家食肆做什么,不如带着手底下的人一块去喝西北风。
时间不早,将食肆收拾好后众人各回各的家,待他们散去,唯有明瑟未动分毫,窦无慧这才想起原身与她情同手足,同住在一片屋檐下。
“走吧,回家。往后的事往后再议。”窦无慧给食肆落锁善后,带着她回了距壹家食肆两条街远的一间宅邸。
母亲在时,生意如日中天,深知未来一定会被同样做着饮食行业的人针对,她已年老,单留窦无慧一人,恐怕很难守住家业。
便给她留了两座宅邸,一座供她二人居住,另一座则留作后手,只有原身一人知道。
“阿慧,你此番去钱庄借来多少银两?一日未归,我们快担心死了。”明瑟跟她走在归家路上,愤愤不平着,“可恶那陈家与纪家,不知用了什么险恶招数,城中百姓遇到咱们食肆的人都避如蛇蝎,当真可恶!”
所谓阴险招数,恐怕就是威吓、勒令百姓不准出入壹家食肆。这样简单粗暴却又恶心人的路数,窦无慧确实许久未见了。
“借来是一回事,怎么用的好、用的巧又是另外一回事。”窦无慧急步骤停,回首望向明瑟,“你说百姓对我们退避三舍,可今夜被那四个人干出来的食客又是怎么一回事?”
明瑟也不知道,只好摇头。
墨绿裙裾的少年却是冷笑一声。
“百姓不入咱们店铺,可曾说过什么?”
明瑟细细回想,“当时他们百般推拒,只是说咱们恶名在外,似有不祥之兆。我看分明是胡诌八扯!”
原身借钱无门,却偏偏在这个关头遇上那群恶霸,又正好地借到了钱。
就在今夜,他们将这里大闹一场,将食客赶出去,才真正坐实了食肆不详的恶名。
而这一切的推手,如果不是陈家和纪家所为,窦无慧是万万不会相信的。
她带着明瑟回了宅邸,夜色沉沉,没甚么心思打量这个新家,只催着人休憩:“今夜好生歇着,明天恐怕要有客人到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