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十下，记住今晚” 从我把你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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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衍第一次见他，是在某一个雪夜，街边路灯下。少年蜷紧身体，瑟瑟发抖，身上覆了一层厚厚的银白。
彼时的他举目无依，一场车祸带走了他的双亲，就如这场雪，掩盖了所有的温暖与归途。
顾衍的黑伞落下，笼罩住这片小天地。
向来厌弃麻烦的他，第一次停下脚步。
……
带回家，洗干净，喂饱，安排了一间新的客房。
顾衍坐在书房的扶手椅里，看向对面的少年，“名字？”他开口问。
“……时安。”
顾衍看着少年闪烁的眼睛，那里面藏着不曾融化的雪。他指尖点着红木扶手，声音平静无波，却不容置喙。
“从今天起，你姓顾，是我顾家的人，”他顿了顿，继续：“唯一的要求，遵守我的规矩，服从我的管教。”
那一夜，顾时安的世界里多了一个令他畏惧的人。
……
时间如融化的雪水般流淌，缓慢而寂静。顾时安比顾衍想的更加沉默，也更加麻烦。并非喧嚣的违逆，而是永生般的死寂。
变故发生在又一个风雪夜。
顾时安不曾亲历的车祸却在每一个夜晚如同鬼魅般缠绕他。
那些梦是混沌的，没有具体的场景，只有无边的黑暗，温柔带笑的脸，瞬息之间，爬满猩红的液体，像松软的沙堆一样无声的崩塌、远去。
只留他在原地，承受着刺骨的寒凉和无尽的恐慌。
顾衍推门进来时，顾时安正瘫坐在地，右手握着把锋利的水果刀，左边小臂整整齐齐三道伤，最深的一道皮肉翻卷，鲜血淋漓。顾时安的右边是一滩碎玻璃和水渍。
顾衍的目光从地上移到顾时安脸上，那张脸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空茫的死寂，眼神涣散，仿佛失了魂。
没有惊慌，没有质问，顾衍脚步平稳的走向他，拿走了那把沾血的刀，动作很轻。
“等我。”他只说了这一句，便转身出去，片刻后提着一个家用医疗箱回来。
单膝触地，打开箱子，取出要用到的东西，冰凉的手指握住少年纤细的手腕，不容挣脱，也小心翼翼。
“忍着。”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上药的手在少年轻轻抽气之后又轻了一个度。
处理完伤口，顾衍收拾好药箱，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坐在地上、如同木雕的少年。
“起来。”他命令。
顾时安动了动，用没受伤的手撑着地面，踉踉跄跄的站起来，垂着头，湿透的额发黏在苍白的皮肤上。
“去书房。”顾衍转身，不再看顾时安一眼，目光掠过地上被遗忘的水果刀，干涸的血迹扎眼。
顾时安沉默地跟在他身后，脚步虚浮。书房的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
顾衍立在书桌前，室内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他没有坐下，目光沉沉的落在少年发顶。
“抬起头，看着我。”
顾时安的动作缓慢、机械，眼神依旧空洞，只是在对上顾衍的视线时，由着那本能的畏惧，微不可察的瑟缩了下，却不敢移开目光。
“我给你的规矩里，第一条是什么？”
“不…不许伤害自己……”
颤抖的余音散在空气里，令人窒息的沉默蔓延开。顾衍向前走了两步，在顾时安身前站定，灯光将少年整个人笼罩在他的影子里。
“记得，却明知故犯，为什么？”
顾时安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他把头垂得更低，似乎这样就可以逃避问题。
“说话。”顾衍声音更冷。
“……我…难受……”他最终只这样说。
“所以就用刀划自己？”顾衍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他忽然伸出手，冰凉的手指捏住顾时安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并不粗暴，但无法抗拒。
那双眸里含着破碎的光，和某种源自灵魂的战栗。
“看着我。”顾衍重复，目光如刀，“顾时安，我带你回来，不是为了在某一天看到你无声无息的流血而死。你该知道，从我把你带回来的那一刻起，你的命，就是属于我的，你没有资格结束它。”
“我…我……”顾时安结巴的说不出话，他想说自己只是太害怕了，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可这些在既定的事实面前显得如此微弱。
视线模糊间，他看到顾衍走到宽大的红木书桌旁，拉开最下面的抽屉。木面碰撞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顾时安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追随着他的动作，看到他从里面拿出一柄两指宽的深色木戒尺，泛着温润的光泽，却透着沉甸甸的力道。
顾衍持着戒尺，重新站回顾时安面前，“伸手”，他命令道，目光落在少年左臂衣袖上的血迹，又冷硬地补充：“右手。”
顾时安原本空洞的眼里盛满了惊惶，他本能的想把手藏到身后，却被顾衍冰冷的目光钉在原地。
顾衍不为所动，眼神又冷了几分，“伤害自己的时候，没想过后果？伸手，别让我说第三遍。”
顾时安浑身的骨头仿佛都在发冷。他想到被带回顾家的那一夜，顾衍说过，唯一的要求，是遵守他的规矩，服从他的管教。
最终，颤抖着，他缓缓地伸出了右手，掌心向上，因恐惧而微微蜷曲，又强迫自己摊平。刚包扎好的左臂垂在身侧，隐隐作痛。
他闭上眼，不敢去看。戒尺冰凉的触感轻轻贴上他的掌心，让他猛地一抖。
“十下，记住今晚。”顾衍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也要记住，如果再让我看到你身上任何一道伤，惩罚翻倍，我会用更严厉的方式让你记住，你的命，不只属于你一个人。自己数着。”
话音落下，戒尺扬起，发出一声短促的破空声。
第一下落在掌心中央，沉闷的声音炸响在顾时安耳边。剧痛如火焰般顺着手腕往上爬，他闷哼一声，身子一颤，被打的位置迅速泛起一片刺目的红痕。
眼泪终于划过脸颊，他没有求饶，只是死死咬住嘴唇，隐忍着，不想引起顾衍的不悦。
顾衍没有停顿，第二下紧接着落在同一处，伤痕叠加，疼痛更甚。
“唔……”顾时安疼得几乎站立不住，嘴唇咬破了皮，才勉强堵住那一声痛呼。
“为什么打你？”顾衍的戒尺悬在掌心上方。
第三下，伤痕偏下，重叠的地方痛意钻心。
“回答我。”声音没有波澜，却带着必须回答的强迫。
“因为……我…伤害自己……”顾时安断断续续的回答，更多的眼泪滚落。
第四下。
“还有呢？”
“违反……您的规矩……”每一个字都带着疼出的颤抖。
第五下，力道依旧沉重。
“记住，你的命，你的一切，现在归我管。”顾衍盯着他渐渐深红的手心，语句字字清晰的刻进他的心。
“我没有允许的事，你一件也不许做。”
尺子一下接一下，顾时安的右手几乎伸不直，他不得不抬起左手虚虚的支着右臂。
最后一下，顾衍的手顿了顿，最终只轻轻的点在他颤抖的指尖。
最轻的一下，却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顾时安蹲在地上，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戒尺被重新放回抽屉里，顾衍像不久前上药那样蹲下去，伸出手，不是拽他，而是落在他汗湿的头顶，轻轻揉了揉——这是他从书里学来的安慰方式。
“结束了。”顾衍的语气褪去了冰冷，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甚至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记住这个疼，下次再像用伤害自己来缓解痛苦时，想想今晚。”
顾时安慢慢地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眼睛红红的，看向顾衍的眼神里，畏惧依旧，却不知何时多了点别的、类似于依赖的茫然。
顾衍调整姿势，手臂穿过少年膝弯和后背，将他稳稳抱了起来。顾时安吓得倒吸一口冷气，连哭泣都停止住。
顾衍抱着他回到房间，把他放在床上，拿来药膏，给红肿的手心上了药，才拉过被子盖好。
地上的玻璃已被收拾干净，那把刀子顾衍吩咐过不让人动。很快，有人敲门送来热牛奶，顾衍试了试温度，刚刚好，他将牛奶递到顾时安口边。
“喝了，能睡得好些。”
顾时安就着他的手，笨拙的喝下，温热的液体流过喉咙，带来些安稳。
“睡吧”，他替他按好被角，打开床头灯，声音不再冷硬，“我在这里。”
他没有离开，也没有看着顾时安，而是静静看着窗外的夜。
顾时安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他模糊的想着，这个带他回来，管教他、惩罚他，却又在此刻守着他的人，似乎让他的世界，不只有无边无际的雪和血了……
夜很沉，顾衍守了他很久，天将亮时才离开，走时带走了地上的刀。
那把刀后来被顾衍锁进了书房的抽屉里，再也没有打开过。一同锁进去的，还有他自己心底那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十下，记住今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