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笼月光》常辔辔辔

2、失控的温柔 依旧自己看

　　夜幕彻底笼罩了整座山顶别墅。

　　江余眠没有回到床上，他抱着膝盖，蜷缩在落地窗旁的羊绒地毯上，后背抵着冰冷的玻璃。窗外是沉沉的黑夜，远处城市的灯光模糊成一片光晕，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手腕上的锁链随着他细微的动作，在地面上拖出细碎而清脆的声响，每一声，都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他的神经上。

　　他不敢睡，也睡不着。

　　只要一闭上眼，白天沈知桁偏执疯狂的模样就会在脑海里反复出现，挥之不去。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小心翼翼。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墙上时钟滴答作响的声音，也能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沈知桁就坐在不远处的真皮沙发上。

　　他已经换下了冰冷的西装，穿着一身宽松的黑色家居服，少了几分商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柔和。昏黄的落地灯在他身上投下一层暖融融的光晕，将他锋利的眉眼揉得温和了许多。

　　他手里拿着一本书，却始终没有翻开过。

　　视线从江余眠缩在角落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移开过。

　　像守着一件失而复得、生怕一松手就会彻底碎裂的珍宝。

　　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知桁终于轻轻放下书，率先打破了这片死寂。他的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像是怕吓到眼前脆弱的人：“饿不饿？我让厨房做了你喜欢吃的清粥小菜。”

　　江余眠的肩膀猛地僵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只是将脸埋得更深，用沉默表达着最彻底的抗拒。

　　他不想和沈知桁说话，不想接受他的任何好意，更不想承认，自己在听到那句温柔的询问时，心脏竟然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沈知桁没有生气，也没有逼迫。

　　他缓缓起身，脚步放得极轻，一步步朝江余眠走去。每一步都很慢，像是在接近一只随时会受惊逃走的小动物。

　　江余眠的身体绷得更紧，指尖死死抠着地毯的纹路，指节泛出青白。他能感觉到男人的靠近，能闻到那股熟悉的雪松香气越来越近，压迫感将他彻底包裹，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沈知桁在他面前停下，缓缓蹲下。

　　身高的差距带来无形的压迫感，江余眠紧闭着眼，长睫剧烈颤抖，眼泪无声地浸湿了地毯。

　　沈知桁的目光落在他微微颤抖的肩膀上，又缓缓下移，停留在他被锁链勒出淡红痕迹的手腕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一滞。

　　他伸出手，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小心翼翼地避开金属扣环，指尖轻轻落在那圈淡红的痕迹上。

　　“疼吗？”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与心疼，“是我没考虑好，我明天就让人换成最软的绸带，再也不会弄疼你了。”

　　江余眠猛地睁开眼，偏头狠狠躲开他的触碰。

　　清澈的眸子里盛满了冰冷的恨意，声音沙哑又决绝：“沈知桁，你别假惺惺了。是你把我锁在这里，是你剥夺了我的自由，现在又来装温柔，你不觉得恶心吗？”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沈知桁的心里。

　　他的指尖僵在半空，眼底的温柔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翻涌的黑暗与无助。他何尝不知道自己的做法极端又残忍，可他别无选择。

　　放手，他就会永远失去江余眠。

　　“我没有假惺惺。”沈知桁的声音低沉而认真，“余眠，我只是怕你走。我怕我一松手，你就会消失在我再也找不到的地方。我只有把你留在身边，我才能安心。”

　　“你这不是安心，是病态！”

　　“是，我是病态。”沈知桁坦然承认，眼底带着一丝破碎的疯狂，“我从爱上你的那一刻起，就病了。我的病，只有你能治。”

　　他不再强迫江余眠看自己，缓缓起身，转身走到餐边柜旁，端过早已备好的餐盘。

　　白瓷碗里盛着温热的清粥，旁边摆着几样清淡的小菜，全都是江余眠爱吃的口味。温度刚刚好，热气氤氲，飘散出淡淡的米香。

　　沈知桁重新蹲回他面前，将碗递到他眼前，耐心又温柔：“吃一点吧，你从下午到现在什么都没吃，身体会受不住的。”

　　江余眠别过脸，死死咬着唇，不肯理会。

　　反抗，是他现在唯一能守住的尊严。

　　沈知桁就那样安静地蹲着，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没有催促，没有不耐烦。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的腿已经发麻，却依旧一动不动，眼底只有满满的、近乎卑微的期待。

　　就在这时，江余眠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一声轻响。

　　羞耻感瞬间涌上脸颊，他脸色发白，窘迫地低下头。

　　沈知桁的眼底终于闪过一丝极淡的、温柔的笑意。

　　他舀起一勺粥，轻轻吹凉，再次递到江余眠的唇边，声音软得像水：“就吃一口，好不好？余眠，别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温热的粥香萦绕在鼻尖，是他熟悉又安心的味道。
　　看着男人眼底近乎祈求的神色，江余眠的心，终于狠狠软了一下。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最终，还是微微张开了嘴。

　　粥液入口，软糯香甜，温度恰到好处。

　　沈知桁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得到了最珍贵礼物的孩子，所有的阴郁与偏执都在这一刻被冲淡，只剩下纯粹的欢喜。他一勺接一勺地喂着，动作轻柔细致，目光始终黏在江余眠的脸上，舍不得移开半分。

　　一碗粥很快见了底。

　　江余眠再次别过脸，恢复了沉默。

　　沈知桁没有再打扰他，只是拿起一旁的薄毯，轻轻盖在他的身上，指尖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皮肤，生怕惹他反感。

　　“晚上风凉，别着凉。”
　　“我就在外面的书房，你有事随时叫我，我一直都在。”

　　他站起身，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蜷缩在角落的人，脚步极轻地转身，轻轻带上了房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房间重新恢复了寂静。

　　江余眠缓缓抬起头，望着空荡荡的房间，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汹涌地落了下来。

　　他恨沈知桁的偏执，恨他的囚禁，恨他毁掉了自己的一切。
　　可刚刚男人眼底那抹纯粹的欢喜，那小心翼翼的温柔，却像一根细刺，深深扎进他的心底，拔不掉，也躲不开。

　　他不知道这场以爱为名的囚禁，还要持续多久。
　　更不知道，自己那颗早已动摇的心，最终会走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