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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深渊为笼 自己看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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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真皮锁链缠上手腕的那一刻,江余眠的意识终于从混沌中彻底清醒。
不是梦境,不是错觉,是真实得让他浑身发寒的囚禁。
他躺在一张宽大得过分的欧式床上,柔软的天鹅绒被褥包裹着他清瘦的身体,可那份舒适却丝毫无法缓解他心底的恐慌。房间大得空旷,色调是冷白与浅灰,落地窗外拉着厚重的遮光帘,将所有天光隔绝在外,只剩下头顶暖黄的灯光,将一切照得安静又窒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冽的雪松香气,是江余眠记了很多年的味道,也是此刻让他心脏疯狂紧缩的味道。
手腕上的锁链不长不短,刚好够他在卧室范围内活动,却连走到房门口的距离都不够。金属扣环贴合着皮肤,皮质内里柔软,却依旧在他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了一圈淡淡的红痕。
他不是被绑架,他是被沈知桁强行带来的。
那个从高中起就沉默地跟在他身后、眼神阴郁、占有欲强得吓人的少年,如今已是手握半个城市经济命脉的财阀掌权人。他用最直接、最疯狂、最不容拒绝的方式,将江余眠从他熟悉的画室、校园、朋友身边,一把拽进了这座与世隔绝的山顶别墅。
房门被轻轻推开。
沈知桁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锋利深邃,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可当他的目光落在床榻上的江余眠身上时,所有的冷硬都瞬间融化,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偏执、疯狂,以及一丝近乎卑微的珍视。
他一步步走近,脚步声沉稳,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江余眠的心上。
江余眠下意识地往床角缩去,后背紧紧抵住冰冷的床头,双臂环抱着自己,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幼兽。他脸色苍白,长睫轻轻颤抖,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恐惧、抗拒,还有毫不掩饰的恨意。
“沈知桁。”他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缺水而沙哑,却依旧保持着属于美术生的温润与干净,“你放开我,这是非法囚禁,你不能这么做。”
沈知桁在床边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明明是那样温柔的视线,却让江余眠觉得自己被一张无形的网牢牢困住,动弹不得。
“非法?”沈知桁低笑一声,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嘲讽,“余眠,你是我的人,我把属于我的东西留在身边,怎么能叫囚禁?”
“我不是你的东西!”江余眠猛地抬头,眼眶微微发红,却依旧倔强地瞪着他,“我有我的生活,我的画室,我的朋友,你没有资格把我关在这里!”
“资格?”沈知桁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他弯腰,一只手撑在江余眠耳侧,将人彻底圈在自己与床头之间。距离骤然拉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江余眠的脸颊上,带着淡淡的酒气与雪松味,强势得让人窒息。
“我有没有资格,你心里最清楚。”沈知桁的指尖轻轻抚过江余眠柔软的发丝,动作温柔得不像话,语气却阴鸷刺骨,“从十七岁那年,你在阳光下低头画画,阳光落在你发顶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是我的了。”
“我等了你六年。”
“我看着你笑,看着你和别人说话,看着你对所有人都那么温柔,我忍了六年。我告诉自己不能逼你,不能吓到你,可你呢?你永远看不见我,永远把我当成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江余眠,我忍不下去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带着压抑多年的疯癫与委屈。指腹轻轻捏住江余眠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必须看着自己的眼睛。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是翻涌的爱意,是蚀骨的偏执,是不顾一切的疯狂。
“我不想再等了,也不想再看你离开我。”
“这个世界太危险,只有待在我身边,你才是安全的。”
“从今天起,你哪里都不能去,什么人都不能见。你的眼睛只能看我,你的心只能装我,你的一切,都只能属于我沈知桁一个人。”
江余眠的心脏狠狠一颤。
他不是不知道沈知桁的心思。高中时默默递来的温水,雨天里悄悄放在他桌边的伞,被人欺负时永远第一个出现的背影……那些细碎的温柔,他都记得,只是他不敢接受。沈知桁的爱太沉重,太极端,像一团烈火,靠近就会被灼伤。
可他从没想过,这份爱会变成囚禁他的牢笼。
“你疯了……”江余眠的声音微微发颤,眼泪终于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沈知桁,你真的疯了。你这不是爱,是占有,是摧毁!你把我的人生全部毁掉了!”
“毁掉?”沈知桁俯身,额头轻轻抵着他的额头,声音温柔得近乎破碎,“如果不把你锁在身边,我才会毁掉我自己。”
“余眠,别逃,别反抗,别逼我用更狠的方式留住你。”
“留在我身边,我可以给你全世界。你想要画室,我给你建最好的;你想要颜料,我给你买最珍贵的;你想要任何东西,我都能给你。”
“只求你,别离开我。”
他的语气卑微到了尘埃里,与刚才强势霸道的模样判若两人。
江余眠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浓得化不开的痛苦与执念,心口突然涌上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恨,有怕,有委屈,可偏偏,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疼。
他想推开眼前的人,想大声斥责,想不顾一切地逃跑。
可手腕上的锁链冰冷坚硬,提醒着他一个最残酷的事实——
他无处可逃。
这里是沈知桁为他打造的深渊,而他,是这深渊里唯一的囚鸟。
窗外的天光被彻底隔绝,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纠缠的呼吸。
江余眠缓缓闭上眼,一行清泪终于无声滑落。
他的自由,他的人生,从这一刻起,彻底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