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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妥协 权相他…… ...


  •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堂上三人脸色骤变,裴崇谦顿时沉声:“谢安之!公堂之上,慎言!”

      “慎言?”

      谢临晏冷嗤。

      “朝堂大事,帝君安危,关系江山社稷,何来慎言之说?”

      他的目光落在正对面的苏彧身上:“苏大人,昨日光禄勋与尚书郎核对的补任虎贲郎将,六人中有五人皆是你府内兵曹,敢问可有此事?”

      苏彧对上谢临晏,才听了话头的一半,就觉得对方字字句句跟把尖锐弯刀似的,愣是让他心腔处少了半块肉。

      他总感觉对方言行举措上有种说不上来的诡异感,甚至生出对方在请君入瓮的错觉。

      不过身为三公,太后亲弟,他绝非外强中干的纸老虎,很快强撑镇定,面色如常地辩解:“本官的确曾对光禄勋推荐过五人,但并未决断递补虎贲侍郎的最终人选,不知有什么不妥之处?”

      “那倒没有,太尉有举荐权一事本相也有了解,不过……”谢临晏笑道,遂即话锋一转,“关于军队人选举荐一事,据说曾有人借机徇私枉弊……”

      “哦,不知谢相有何高见?”

      “高见不敢,本相不过是好奇虎贲侍郎将的选拔流程。依照规矩,虎贲侍郎须先挑选六郡良家子、将门子弟为备选人,之后参与校场试射等重重考核,顺利通过者方能报于陛下,可对?”

      谢临晏含笑开口,眼神却移向裴崇谦。

      虎贲军人选调配一事向来不算什么军事机密,是以监察司也清楚其中流程。因而当裴崇谦见谢临晏有意看他时,纵使不明对方究竟何目的,仍点首回答:“的确,此乃大胤律法规定,朝堂众所周知的事情,谢相突提此事,是有什么不解之处?”

      “正常举荐,本相无权置喙。可若有人借机模糊选拔标准,仅以‘勇武’二字作为举荐理由,威胁光禄勋不予考核试射,”谢临晏放缓语速,话里有音,“裴大人,身为御史大夫,恐怕不能坐视不理吧……”

      最后几个字,他说的极慢,将每一个字都咬的极为清晰。

      “何人竟如此胆大妄为?”

      裴崇谦作为监察司之首,有调查百官滥用职权的责任,乍一听闻此等形同谋反的行径,顿时勃然色变。

      “是啊,何人如此大胆,能够轻易威胁九卿之一的光禄勋?”谢临晏瞥向苏彧,“苏太尉,你说呢?”

      裴崇谦浑身一凛,即刻顺谢临晏的视线朝苏彧看去:“苏大人,你?”

      一个声调微扬的字,瞬间让会审厅被架到熊熊烈火上,气氛无比焦灼紧绷。

      苏彧极不自然地抓上椅子扶手。

      他默默深吸一口气,狠瞪谢临晏一眼,接着如若平常般迎上裴崇谦满怀质问疑的眼神:“裴大人怎能相信谢临晏的一面之词?况且今日廷尉三府审查的对象,应当是谢临晏才对,怎么谈论起本官的事情?”

      裴崇谦历经两朝,经验老道,一眼看穿苏彧顾左而言他的说辞。他并未被带弯话头,反而掷地有声地继续诘问:“苏大人,昨日光禄勋拟订虎贲郎将的名单中,是否有你安插的亲信?此事滋事重大,事关陛下安危,请你如实讲来。”

      “……”

      该死!

      苏彧暗咬牙关,脸色微沉:“裴大人怎能听信谢临晏凭空捏造的谬言,对我生出疑心来?我乃当今太后亲弟弟,与圣上更是有血缘宗亲的关系,我怎可能会对圣上不利?退一万步讲,名单上的补任侍郎将是我一人举荐挑选,但此举也有太后娘娘亲自过目把关。裴大人不信本官,难不成……还不信太后吗?”

      此话一出,会审堂内鸦雀无声。

      大胤以孝治国,陛下登基满打满算不过三载,在处理政事上多少都会征询太后的意见,区区虎贲军的人选,又算得了什么?

      换句话说,苏彧背后有太后撑着,哪怕真有私相授受一事,别说是御史大夫……

      就连陛下,也奈何不得……

      天色青黄,白日昏昏,停了半晌的萧瑟冷风再度吹入廷尉会审厅。冷意敷满青灰砖墙,簌簌飘下,顺着每个属官的后脊往上爬。

      审厅内窒息的要死。

      卫恒紧挨在两大老臣旁侧,坐的可谓是一个心神不宁,甚至可以说是让弥散周身的强压憋的喘不上气。

      他左右环顾,唯有将希望寄托到身在堂下的谢临晏身上,祈求这位挑起火药味的权相能想个招,缓解无比煎熬的僵局。

      谢临晏当然留意到卫恒的眼神,不过身为罪魁祸首的他显然巴不得两个老臣互相对撕,好坐收渔翁之利,因此全然一副懒得多管闲事的架势,自顾自用指尖把玩袖中的一块玉佩。

      百般聊赖间,他的目光不经意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了偏殿阴影里那个正要转身离去的身影上。

      秦福?

      谢临晏指尖一顿,忽的坐起身。动作幅度不大,却让堂内所有人的视线下意识朝他看来。

      震惊。
      期盼。
      怀疑。

      数道目光交织在谢临晏的身上。

      只见谢临晏缓缓起身,理了理衣摆,无视三公案前剑拔弩张的对峙和属官们的目光,径直朝着偏厅的方向走去。

      秦福刚准备离开偏厅,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秦常侍。”

      秦福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躬身行礼:“老奴,见过谢相。”

      谢临晏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身上,桃花眼微微弯起,似笑非笑间带了三分探寻:“陛下今日……没来?”

      秦福垂着眼,语气诚恳却不卑不亢:“回谢相,陛下龙体欠安,又兼政务繁忙,实在无法亲临。”

      顿了顿,他抬眼看向谢临晏:“不过陛下虽未到场,心却一直悬在这里……”

      谢临晏的笑意淡了些。

      “也对……”
      他怅然道。

      果然……
      那人不信他能妥善处理好一切。

      沿着袖中玉佩的棱边,谢临晏不断抚拭万分柔润的软玉。

      说起来,此玉是萧璟瑜还是太子时先皇赏赐的和田翡玉,天下有且仅有一块,是难得的上乘好物。但萧璟瑜为感谢他的多年不弃不离的相伴情谊,毫不犹豫地将其赠予。

      “我虽为东宫太子,可深受父皇猜忌,母后亦是严苛以待,日日如履薄冰,叫安之你也跟着吃苦受罪。如今身无别物,唯有拿父皇赏赐的这块玉佩相赠,还望安之莫要嫌弃。”

      “殿下……”
      他受宠若惊,小心接过。

      翡玉触感温凉,然而那人的葱白五指却比温软翡玉还要细腻不少。指尖堪堪抵上时,犹如掬起一汪仲春清泉,漾开凉润沁骨的痒意。

      少时曾懵懂于何为“情不知所起”,直到碰上那人,携手相握,对上涟涟凤眸的一瞬间,他骤然了悟凝眸相对无限意。

      世中逢尔,至此终年。

      他由衷立誓,竭尽此生,为眼前人安定天下,共掌山河。

      奈何万万没料到朝堂是个巨大无边际的漩涡,搅动浪涛波涛,终酿就个随波逐流、良辰难再的结果。

      他斥他人心易变多情无情,他怨他锦书难托不如莫遇。

      到头来,东宫许诺尽数成了陌路无言,渐行渐远……

      再最后,成了穿透玄衣心口的利箭,成了紫宸殿中焚尽的……
      灰。

      谢临晏眸底的锋芒猛地敛去,骤地闪过一缕惊惶震颤。

      他瞬间闭目,等再睁眼——

      语气里已带了几分不易被察觉的退让。

      “陛下的难处,安之……明白。”

      “谢相明白就好。”秦福虽看不透谢临晏眼底的黯然神伤,但能听懂对方的妥协,长松一口气,“陛下是君,谢相是臣,这君臣的分寸,容不得半分差池。谢相今日在堂中锋芒毕露,来日定会树敌。陛下居于庙堂之高,既要顾着朝纲,又要护着谢相,这份两难,谢相……当多为陛下考虑才是。”

      谢临晏沉默。

      良久,缓缓开口,言辞中少了凌厉,多了迁就。

      “好,劳烦秦总管回去告诉陛下,本相……不会让他为难。”

      秦福心中一松,连忙躬身:“老奴,替陛下谢过谢相。”

      谢临晏点首,转身走回会审堂中央。

      堂内的属官见他折返,悄然半是担忧,半是渴盼地把心悬到嗓子眼。

      谢临晏重新坐回紫檀木椅上,目光落在针锋相对的裴崇谦和苏彧身上,迎着一帮子惴惴不安的视线,悠悠劝道。

      “裴大人,苏太尉之事既有太后吩咐,还是莫再追问的好,免得惊扰宫闱,让陛下为难。”

      裴崇谦一怔,抬眼看他。

      各司属官亦是面色惊愕。

      谁也没想到,占尽上风的谢临晏,会主动收手。

      谢临晏却无心理睬,看向苏彧:“不过虎贲军乃陛下亲军,即使是太后也无权私动,希望苏大人能明白。”

      苏彧如何听不出此话话外音,他眼神阴鹜,冷哼一声。

      谢临晏亦不再多言,转身便走。随从连忙将那把紫檀木椅收起,紧随跟上。

      各司属官皆舒一口气,暗自思量闹了整整两日的事端终于有个消停。

      除了苏彧。

      不光消停不下来,反而平白让谢临晏给心里头添了堵,等签过审讯卷宗上的字,他理都不理会卫恒,自顾自拂袖出了廷尉府。

      踏一地风雪出门,等候门外的仆从见自家老爷神色阴沉,生怕一个不留神触了霉头,片刻都不耽误地给车架搁好踏凳。

      苏彧郁郁然地登车,才准备撩帘,一阵疾驰马蹄声自远处靠近,等近了车架跟前,策马之人飞快跳下,大步走到车辕前拱手行礼,张口时声如洪钟:“苏公,末将等你许久了,不知审那姓谢的审的如何?数罪并罚,任凭那小子再怎么狡诈乖滑,也得乖乖就范。”

      “就犯?”苏彧蔑他一眼:“今日一审后,就犯的怕不是他,而是老夫!”

      “苏公您?”那人一怔,“怎么可能?明明审的是谢临晏,干您哪门子事?”

      苏彧拧眉,语气严肃:“耿枭,老夫问你,昨日你麾下虎贲军补进的五个侍郎将是老夫举荐的事情,除了光禄勋以外,可还有其他人知晓?”

      “当然没有,”耿枭摸摸下颌短髯,思索片刻果断答复,“苏公您应当知道,这种说出去就掉脑袋的事,谁敢胡言乱语?”

      “可是谢临晏却知道!”苏彧的神色倏的凶狠狰狞,“不光知道,他甚至能清楚说出老夫在给光禄勋举荐那五人时写的举荐理由!”

      “怎么可能?”耿枭大惊失色,“虎贲军人选一贯是光禄勋负责,即使他身为丞相有理事大权,可军队之事不归他管辖范围。何况虎贲军郎将的人选履历表还没正式递交封存,他再能耐,也不能提前预知卷宗详情!”

      猝然,他迟疑一下:“难不成,是光禄勋出卖了咱们?”

      苏彧的眼里头瞬间浸上杀意和狠劲:“不论是也不是,都不能叫谢临晏捏住把柄。你是虎贲中郎将,对军队人员的调动比老夫方便,先去把那几个郎将想办法撤出来,然后找机会把光禄勋的嘴巴给缝严实。”

      “末将领命,苏公您请好吧。”耿枭把马鞭一扬,志在必得。

      苏彧神色微松。

      不过今日三府会审的风波仍让他如鲠在喉。

      他琢磨。

      看来是时候进回宫面见太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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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文章预计在八月份正式完结,有缘进来的宝子求求可以给个收藏吗~~ 不苟榜了,开始日更,顺便推推自己的二宝新坑 《身陨后本座以毛茸茸攻陷宿敌》 年底就开坑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