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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会审 权臣他…… ...


  •   萧璟瑜的话问的既没头也没尾。

      但秦福多少年的宫人资历,早练就一颗通透玲珑心,立刻明白了他的真实想法,垂首道:“陛下放心,廷尉地上的雪肯定早早都差人清理干净了,不会让谢相难走。”

      “谁关心他。”萧璟瑜眉间一锁,搁下笔,拂袖起身朝窗外走去。

      “是,是老奴多嘴,”秦福看破不说破,躬身尾随,“陛下阅折子有一阵子,可要出去散散心?”

      萧璟瑜瞥他一眼,没答话,负手于身后,盯着窗边上的枝桠。

      凉风吹的残叶打了卷,颤巍巍掉落在轩窗跟前,打碎他眸底水色的清幽涟光,奈何没留下半点痕迹。

      毕竟,能留下痕迹的那人,此刻正要要入堂听审。

      萧璟瑜伸指捏起枯叶,玉白指尖漫不经心地搓起枯叶上细细密密的叶脉。

      “也不知三府会审……审的如何?”

      良久,秦福等来了这么一句话。

      他抬眼看一下身前的天子,对方今日未着繁复朝服,仅一袭玄白云纹的单衣,罩在身上,使得纤弱身姿愈加飘零如浮云。

      不自觉的,秦福蓦地心疼起眼前这位年轻至极却沉疴缠身的帝王,放慢声音安慰:“三府会审历来严谨,谢相又并非真的篡权夺位,定能自证清白,陛下大可宽心。”

      “清白?”萧璟瑜低低地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自嘲的弧度,“他手握重权,专断朝纲,那些弹劾的罪状,并非全是无稽之谈。”

      顿了顿,他咳嗽几声,落寞道:“可秦福,你也知道,朕不能让他被按律彻查,更不能让罢免他的相位,让他沦落成一介布衣。”

      秦福一怔,沉默着,不敢接话。

      萧璟瑜转身,看向秦福。

      那双清冷、像淬着水雾冷泉的眸子里,翻涌着旁人难懂的踌躇不决。

      他道:“三年前先皇病重,太尉趁先皇神智迷离,三番四次挑拨离间,有意煽动先皇废去朕的太子之位,另立睿王为储君。是谢临晏放弃军功,自边关千里迢迢赶回,只为牵制太尉,好让朕顺利继位……”

      “说实话,这朝堂,若没了他谢临晏,朕怕是连这龙椅,都坐不上……”

      言罢,萧璟瑜的喉结滚了滚,眼底闪过一丝脆弱,随即又意识到自己是九五之尊,克制般的阖眸压抑下去。

      等再睁开时,眼底的情绪已敛去大半,只剩一片疲惫。

      “所以朕不能亲自去廷尉参与审讯,朕怕亲眼看着三府列数他的罪状,会惧怕自己没了这唯一的倚仗,会忍不住当庭叫停;可朕坐在这御书房里,心里又像揣了块烙铁,烧得慌。”

      他看着秦福,犹豫些许,最终做出决定:“秦福,你替朕去一趟廷尉府。不过别声张,悄悄站在会审堂的偏厅,多听多看,看看……他是如何应对的。”

      秦福心头一震,连忙躬身答应:“老奴遵旨。”

      廷尉府。

      朝廷刑狱之地,殿宇巍峨阴森,砖墙斑驳,皆透着萧瑟冷意。朱漆的廊柱上刻着“明刑弼教”四个大字,笔力遒劲,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会审堂内,更是肃杀阴沉。

      正上方设着三张公案,御史大夫裴崇谦及太尉苏彧正襟危坐其中。而依照往常惯例,三公府联审当由丞相谢临晏坐于主位并主持审理。然而今日廷尉府审理的正是谢临晏专权一事,故由廷尉卫恒暂坐侧位,屈居丞相一职之下的太尉苏彧坐于主位,负责审理。

      三人面色肃穆,案上摆着惊堂木、卷宗。会审堂中则摆放刑具,枷锁与镣铐,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堂下两侧,站满了三府和廷尉的属官与护卫,皆垂首肃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整个会审堂,静得只有卷宗翻动的沙沙声,以及窗外风卷落叶的呼啸声。

      辰时三刻,堂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疾不徐,踩在青石砖上,发出“笃、笃”的声响,一下,又一下,仿佛踩在每个人的心上。

      原本肃穆的会审堂,竟莫名地起了一丝骚动。属官们纷纷抬眼,看向堂门口,连公案后的三位主审官,也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手中的卷宗,目光投向那道即将出现的身影。

      谢临晏到了。

      他依旧是一身绯色,只是今日的绯色锦袍素了些,只在领口绣了一圈暗金色的云纹。

      身后,两名相府随从紧随其后,皆是身形挺拔,神色冷峻。一人手提红木匣盒,另一人则扛了一把紫檀木制的太师椅。

      谢临晏缓步走进会审堂,漫不经心的目光先缓缓扫视过堂下两侧肃立的属官,然后定在高坐公案后的三位主审官。

      “谢临晏。”

      裴崇谦率先开口,官腔严肃却难掩紧绷:“今日会审,奉旨核查你专断独行、手握兵权、结党营私之罪,请上前听审。”

      岂料谢临晏并未立刻上前,只是站在原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身后的两名随从立刻会意,一人快步上前,将那把太师椅稳稳地放在堂中偏右的位置——那位置,隐隐与正堂三公形成了对峙之势。

      “谢临晏,此乃会审堂,岂容你肆意妄为?”太尉苏彧皱眉,沉声斥责,“还不快将太师椅撤去。”

      谢临晏淡然瞧他一眼,缓步走到椅子旁,拂了拂衣衫上不存在的尘埃,进而坐下。

      他双腿交叠,手搭扶手,指尖轻轻敲着椅面:“苏大人,何必动怒?本相乃当朝丞相,就算是三府会审,也该有个落座的体面吧?”

      说话间他的目光扫过堂中那冰冷的囚栏,慵懒一笑:“难不成苏大人还未审,便已将本相当成了阶下囚?”

      苏彧脸色一凛:“你身涉重罪,岂能与我等平起平坐?”

      “重罪?”谢临晏笑出了声,“苏太尉,苏大人,方才裴大人说的很清楚,奉旨核查本相的罪状,‘核查’二字,莫不是记性不好,给忘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裴大人身上,语气温润:“裴大人,本相说得可对?”

      裴崇谦手指攥拳,沉声道:“谢相所言,确有道理。不过今日会审事关重大,还请谢相端正态度,正面回应指控。”

      “理当如此,”谢临晏收了笑意,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刀,“本相来此,亦是专程为三位大人答疑解惑的。”

      他话音刚落,廷尉卫恒就马上翻开卷宗:“既然谢相同意核查,咱们抓紧进入正题。谢相,照我朝律法,丞相虽能开府议事,却无全权决策之权,六部奏疏须分三司二次审理,然而你却一意孤行,将不合心意的批奏全部驳回,致使三司形同虚设。此事已招致三司不满,敢问谢相,此举是否有违我朝律法?”

      谢临晏瞥他一眼:“卫大人,你在廷尉府待了二十余年,审案无数,该知‘断章取义’乃审案大忌吧?”

      卫恒语塞。

      谢临晏不疾不徐地继续道:“关于专断独行这一条,本相已在朝堂阐述过缘由,之所以令六部奏疏须经相府,是为了筛选奏疏。如今陛下龙体欠安,每日能处理的政务有限,本相将琐碎之事协同六部处理,只将紧要之事呈递御案,此为为君分忧,何来专断之说?”

      “那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我等不能凭空相信,”苏彧指捻胡须,冷笑,“大胤臣民皆知前朝之所以灭亡,正因为丞相开府治事,可先行拟办诸事后报殿前,最终造成皇权旁落奸臣手中。为避免重蹈覆辙,我朝开国皇帝于丞相府之下另设司徒、司空、司马并立,用以牵制相权,避免独裁。而今谢相视三司如无物,依前朝制度行事,莫不是……想要效仿前朝?”

      一语落地,四座皆惊。

      前朝旧事乃是本朝忌讳,若谢临晏当真有意效仿,必然是死路一条。

      顷刻,投奔于丞相府上的官员面露忐忑。

      谢临晏不慌不忙,换了个更为舒服的姿势,指搭下颌道:“苏太尉苏大人此话,说的可真是毒如蛇蝎,莫不是想借机至我于死地?”

      苏彧瞬间色厉:“休要扯开话题!”

      谢临晏并不在意他的厉声诘问,懒懒打个哈欠:“本相已经说过,此举是为君分忧。”

      “分忧?”苏彧挑眉,“你觉得凭你巧舌如簧的说辞,我等能够相信。”

      谢临晏道:“本相既然敢说,自然有证据,且就在监察司。”

      什么?

      堂上三个主审官一惊。

      这时侍御史杜瑾行自堂下属官中出列,持着一封书信躬身道:“三位大人,臣有话要说。”

      裴崇谦眼神复杂地看他一眼,沉声道:“讲。”

      “回三位大人,”杜瑾行语气恭敬道,“上月郎中令呈递的铨选名单,共计三百余人,若尽数呈递御案,陛下怕是要批阅至深夜。谢相筛选后,只将其中五十余名紧要职位的人选呈递,其余皆交由郎中令按例任命。此事事了后,郎中令曾写过一封述函报于监察司,函件在此,三位大人可过目。”

      言罢,杜瑾行将文件递上。

      两名护卫接过,呈给三公案。裴崇谦三人翻看过后,脸色皆是一沉。

      谢临晏看着他们的神情,嘴角的笑意更浓:“三位大人,不知这桩罪状,还能成立吗?”

      苏彧的脸色极度难看。

      他干咳两声,换个话题:“谢临晏,别急着得意,还有第二桩。你未奏请陛下,调动京畿卫戍三万,此事,又作何解释?”

      谢临晏道:“北境流寇来势凶猛,臣不得已,持假节钺进行京畿卫戍的调动,有何不妥?”

      “自然不妥,”苏彧道,“陛下尚未予你假节钺,你擅自妄动,乃违背朝制之举。”

      “苟周于事,不必循旧*。非常之遇,待以非常之礼,”谢临晏言简意赅,“流寇轻袭,容不得耽误片刻。本相心知申调京畿卫戍程序繁琐,为减少民众伤亡,故持应急节钺征调兵马抵御寇袭,以保百姓无虞。事后本相归还兵马节钺,同时已上表陈情。然而苏大人始终借此事咄咄逼人,难不成是认为调兵流程比百姓性命还重要,或是有意借军情误国?”

      说完,他眼神猝然犀利。

      苏彧对上那眼神,心头一寒。

      不过他很快整顿心绪,面色如常地再翻卷宗。

      “就算你调兵一事是为了抵御流寇,但还有……”

      “结党营私,打压异己。”

      谢临晏桃花眸一眯,抢先打断苏彧:“大司农贪墨赋税,人证物证皆在廷尉府,至于醉酒失足落水,更有船夫、客栈老板的证词。卫大人,此事的结案文书,昨日就已摆到了你的案头吧?”

      卫恒沉吟些许:“是,谢相所言无误,是下官的疏忽了。看来此事的确是意外……”

      折腾半天,竟是竹篮打水。

      苏彧一语不发,眉峰锁结,简直要拧出个疙瘩。

      在他身侧,一贯刚正不阿的裴崇谦则一反常态,全程一言不发。等三个案子一一核查完毕,这位两朝老臣看向谢临晏的眼神带了些探寻之意。

      谢临晏察觉视线,简单同裴崇谦对视一眼,继而又把目光放到满堂官员,眼神意味深长。

      “三位大人,本相的罪,已经说完了,不妨说说别的,譬如……”

      他话锋一转,眼底的冷厉寒芒挥向台上其余两位老臣,最后直接射向苏彧:“你们对陛下,当真是忠心不二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会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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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文章预计在八月份正式完结,有缘进来的宝子求求可以给个收藏吗~~ 不苟榜了,开始日更,顺便推推自己的二宝新坑 《身陨后本座以毛茸茸攻陷宿敌》 年底就开坑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