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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班 只要学不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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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早晨还带着寒气,露珠挂在树梢上垂垂欲坠,日光被云雾层层遮挡,落下时周遭朦胧一片。
不过铃溪一中已经陆陆续续有学生返校,为了争个宿舍好床位。
郁临行站在行政楼楼下,面前贴了一排分班表,他单肩背着个米白色书包,一身浅灰薄羽绒配黑色牛仔裤不显丝毫臃肿,低头时碎发垂下微遮眉眼,正和昵称“mom”的人聊天。
?:不用这么多钱,我走读。
mom:你就一个自行车,学校离家远不远啊?
?:不远,几分钟就到了。
mom: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和妈妈说,别一个人憋在心里。
?:好。
郁临行刚准备放下手机也去看一下分班情况,界面就弹出消息。
留子:我到校门口了,你在哪?
?:行政楼。
分班表面前围了一群学生,按理来说郁临行个高腿长,是用不着挤到人群前面去的,但是他有轻度近视加散光,还没来得及配一副新眼镜。
于是他颇有礼貌地询问身前一个女同学,“你好,我叫郁临行——”
“我知道你。”女同学话都没听完,立刻意会拍了下手,答:“文科26班,你学号在我前面一位。”
郁临行追问:“那刘世清在这个班吗?”
女同学回忆了一下这个名字,随即又习惯拍了下手,“在,不过学号不怎么靠前,好像在中上游吧。”
是个很看重学号的人。
郁临行内心点评了一句,和她道了声谢就转身离开。
手机界面已经三条未读消息,都是刘世清发来的。
留子:我咋没看见你?
留子:不合理啊,你长这么高我肯定能看见你,你骗我了?
留子:我不信你会骗我。
郁临行看见这三条信息后连回复的欲望都没有,但是看在两人多年交情上还是回了几个字。
?:神本无相,仙凡有别。
留子:???你的头像和微信昵称就是我此刻想说的话。
留子:看了我在几班没?
?:和我同班,回家。
郁临行看了眼自己的头像,空白头像中间一个黑色大问号。
这多好看,某人真没品。
他关掉手机时已经到校门口,一辆黑自行车孤零零挤在一堆小电驴中间,都免了记车位的麻烦。
昨日正逢元宵,街边到处是残留的烟花残骸,郁临行蹬着自行车停在一家小卖部门前。
“陈姨,桃酥怎么卖?”
陈姨明明是个四十左右的中年妇女,也不知咋的耳朵不太好使,总是听不清别人讲话,“书?不卖书。”
郁临行提高声量:“桃酥,就是吃起来又软又甜的。”他指了指面前的桃酥,“我说的是这个。”
“哎呦,你要说清楚来啊。”陈姨打了个喷嚏,“桃酥八元一袋,好吃不贵,喜欢的话下次再来买。”
郁临行拎了两袋塞进书包里,付完款正要走,迎面撞上个人。
“对不起,你没事吧?”
郁临行捡起地上书包,抬头一看总觉得这人哪里见过,但又一时想不起来,于是就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
那人又说:“我没钱赔你精神损失费。”
郁临行盯着对方的脸看了将近有一分钟才想起来。
原来是颁奖典礼的主角,是每次都拿年级第一的人。
“你确实撞到我了,不过可以写欠条。”郁临行说这话时,眼神总下意识瞟向对方头顶那撮呆毛。
他想给它一剪子剪掉。
苏元星听后有些手足无措,不确定地问了句:“你没伤着脑子吧?”
“目前智力正常。”郁临行丢下这句话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卖部离他家只有几百米远,爷爷平时就喜欢来这买些甜食,尤其喜好桃酥,今天他有空刚好顺手买了。
日光拨开层层叠叠的云雾,下午时分温度就逐渐上升,郁临行换了件同样浅灰色的卫衣,躺在后院奶奶专用的藤椅上一觉睡到傍晚。
晚自习才算是正式上课,郁临行在家简单吃了个晚饭,是奶奶亲手包的饺子,然后骑车来到校门口见缝插针将自行车塞了进去。
文科班18-26都是,其中26班是专门冲刺名校的小班,只有35人,在教学楼最顶层单开一间教室。
郁临行一口气爬上五楼也不带喘气,只是等他来到教室,空座位只剩下最靠近后门那个。
“你座位在这儿,快过来。”刘世清正坐在教室里侧最后一排看窗外晚霞,像是有心灵感应似的,郁临行刚进教室门,他就回头举着手喊道。
本来身形高挑的白净男生就容易受人关注,被刘世清这大嗓门一喊,几乎全班视线都聚焦在郁临行身上。
刘世清见郁临行站着不动,直接亲力亲为起身走过去,拉着他坐在这靠窗的位置上,“怎么样?这可是块风水宝地,我就知道你会踩点来。”
“还行。”郁临行说完,教室前门就走来一个男老师。
目测年龄40岁左右,发际线看起来很秃,腰间还挂着一个智能手机。
“都回自己座位去。”他将一沓资料拍在讲台上,然后眯起眼巡视。
刘世清跟窜天猴似的,一眨眼人就笔直坐在郁临行旁边座位上。
小班因人数较少,实行单人单桌的模式六排六列,只是在教室最里侧少了个座位。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你们的数学老师兼班主任,姓窦——”他拿起粉笔掰断,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叫窦崖,悬崖的崖。”
台下不知是谁噗嗤笑了声,接着就引起一连串低笑。
窦崖转身拍了下桌子,台下没人敢再发出声音,过了几秒后他才严肃发话:“不是豆芽菜的芽。”
这下班上同学笑得更难受了,一个个脸憋得通红。
“看到教室后面的横幅了吗?大声念出来。”窦崖竖着食指。
同学们纷纷往后看,接着异口同声:“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窦崖满意地点了点头,“你们在这个班,就要有这样的觉悟。”他打开最上方的那本资料,“你们的学号是按上学期综合成绩排出来的,接下来从1号开始,我念到名字你就站起来答到,然后挑选座位。”
“1号苏元星。”
“到。”苏元星坐在教室里侧倒数第二排的位置上。
“你想坐哪个位置?”窦崖声音平和,跟刚才完全判若两人。
“不愧是霸榜年级第一的风云人物,看着又乖成绩又好,哪个老师见了都喜欢。”刘世清扭头小声和旁边的郁临行嘀咕道。
“老师,我就坐这吧。”苏元星一头黑色短发,发尾微微翘起,坐下时头顶那撮呆毛也跟着晃动。
窦崖看了更觉得是个招人稀罕的好学生,“当然可以。”
他说完又低头看了眼资料,“2号郁临行。”
台下没人反应,他重重拍了几下讲台,“2号郁临行,没来吗?”
“哥们,老师喊你名。”刘世清伸出自己引以为傲的大长腿踢了踢郁临行的鞋后跟,“起来答到。”
郁临行左耳戴着蓝牙耳机,正沉浸在美妙的音乐世界里,一抬眼见大家都在看他,他也不慌不忙,借着低头拿书的间隙摘下耳机。
“到。”郁临行淡定起身。
窦崖对这学生也有印象,主要是常年稳居年级第二,颁奖典礼念完苏元星名字时,下一个准是他名。
“你坐哪?”窦崖问。
郁临行指了指现在这个座位。
“下一个,3号胡臻珍。”窦崖看着这个站在第一排的女生,问:“你也不换座位?”
胡臻珍笑起来有个酒窝,她指着苏元星,“换,他前面那个位置。”
窦崖挥了下手,示意原座位的学生过去。
胡臻珍走到苏元星面前,小声问候:“这个场景熟悉吗?”
苏元星自然熟悉,他和胡臻珍上学期就是同班,也是前后桌关系。
“嗯。”他笑着点了点头。
在一节课快要接近尾声时,窦崖终于念到了最后一个名字。
“35号程施。”窦崖目光看向靠近后门那个座位,连续念了三遍。
依旧无人回应,恰巧这时下课铃响起,他合上资料说:“下节课竞选班干部,有意向的同学可以先想好竞选词,到时其他人投票决定。”
窦崖一走,刘世清就想找好哥们唠嗑,可惜被人捷足先登。
“你还记得我不?”胡臻珍走到郁临行面前,“交个朋友。”
郁临行头靠着窗,看见有人过来也不坐直身子,“请问你是?”
胡臻珍有些蒙:“你早上还问我分班情况来着,你忘了?”
郁临行细看,一头黑长直头发泛着油亮光泽,和厂里上班妇女的头发完全是两个质感,定是个中产家庭。
“抱歉,我有点脸盲。”郁临行明显兴致缺缺,不太想搭话。
“那后面有机会再交流。”胡臻珍刚想回座位,又转而问向旁边的刘世清,“他一直这么忧郁吗?”
刘世清苦笑:“是……吧?”
胡臻珍从校服外兜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扫一扫,“加个好友。”
刘世清“哦”了一声,翻来覆去从桌肚最里面拿出一本破新华字典。
翻开一看,中间已经被挖空,里头藏着他撒泼闹来的新手机。
胡臻珍嘴角抽动,“很严谨。”
“一米八大长腿帅哥?”胡臻珍看着这个昵称发出灵魂质问:“我怎么瞅着你只有175的样子?”
“四舍五入,和我那不要脸的兄弟学的。”刘世清撇嘴,指了下郁临行,“他上学期体测量的183,逢人问起就说一米九。”
胡臻珍咂舌:“确实不要脸。”
“所以我这个还是保守了。”
上课铃准时响起,窦崖在黑板上写下“班长”二字,“希望各位同学踊跃参与,有想当班长的吗?”
“老师,这儿。”刘世清把手举得老高,生怕别人看不见。
窦崖继续说:“还有其他同学有这个想法吗?”
“老师,我也想当。”坐在讲台旁第一排的一个男生举手。
“那刘世清和张易你们俩谁先上来发表竞选宣言?”窦崖问。
张易弱弱开口:“我学号在他前面,我先来吧。”
刘世清刚伸出去的一只脚又默默缩了回来。
郁临行依旧只戴着一只耳机,右手倚着下颌望向窗外夜景,这不是习惯,也不是潮流,纯粹是他没钱再买一副同等价位的原装蓝牙耳机。
张易竞选宣言说得官方,但刘世清总觉得话里有话,在针对他一样。
“我的发言到此结束,希望大家能投我一票。”张易下台后,刘世清就赶忙冲了上去,绝不拖延时间。
他的发言风格和张易截然不同,每讲一句就逗得台下哈哈大笑,待发言完毕后收获一众热烈掌声。
“投票时间只能投一个人,不可重复。”窦崖在黑板上写下他俩的名字,“支持刘世清当班长的举手。”
郁临行虽两耳不闻窗外事,但却是第一个举手的,紧接着就是苏元星胡臻珍他们,后来就有一大片同学也跟着举起了手。
“一共30人。”窦崖又问:“支持张易当班长的举手。”
场面一度尴尬,竟然没人举手。
窦崖顿时觉得自己都多余问,本想着照顾下另一位同学心情,哪知会搞成这样?
他清了清嗓子,“那以后就由刘世清担任我们班班长,大家鼓掌。”
郁临行对这种活动实在提不起一丝兴趣,他觉得此刻在家睡大觉都比坐在这更有人生价值。
蓝牙耳机里还在循环播放孙燕姿的《逆光》,窗外半轮弯月照得树影长长,鸟雀停在昏黄路灯上,没多久又飞去另一片明暗交织处。
晚自习终于结束,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整,郁临行背起包就要走。
“哎,等等我——”刘世清胡乱往书包塞东西,刚想紧随其后就被人撞了一下,他没忍住骂了声。
“人呢?”他抬头没看到那人身影,问旁边郁临行,“你看到没?”
“好像看到了。”
“长啥样?老子一定逮到他。”
郁临行摇头,“忘了,但是穿的衣服很丑,特别丑。”
刘世清:“……”
他还是太依赖兄弟了,至今没有学会依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