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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迟见怜本想等到侍卫松懈了,再起来找虎符,可因醉酒误事,她竟然真的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迟见怜惊得一骨碌滚了起来,暗骂自己关键时候掉链子。

      然后,余光里看到案边坐着一个人。

      沈序衡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就那么坐在堆满了奏折的案桌边上,支着头,阖着眼,似乎在浅眠。

      和梦里一样,看着一脸倦色。

      哼,知道累了吧,从前父皇在时,都对这些各怀鬼胎的刁钻大臣感到头疼,更何况你一个毛头小子。名不正言不顺的,如何服众?

      她悄悄往殿内看去,那枚虎符,会被他藏在哪儿呢?

      “醒了?”

      迟见怜被吓一跳,就见沈序衡已睁开了眼,在黑压压的昏暗光线里望着她。

      那双眸子依旧冷如寒潭,没有半分刚醒来的迷蒙。

      这人……不用睡觉的吗?

      这会儿醒来,迟见怜感到一阵钝疼从太阳穴一路蔓延到后脑勺,像是有人拿小锤子一下一下敲着。

      沈序衡看了她片刻,转而命人进来。

      门无声地开了。一个内侍低眉顺眼地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只青瓷小碗,碗口冒着袅袅热气:“大人,醒酒汤好了。”

      沈序衡接过那碗,抬手示意内侍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碗中的汤色,然后用勺子轻舀,轻轻吹了吹。

      那动作很慢,很自然,像是做过千百遍一样。

      “公主是自己喝,”他抬起眼,语气平淡,“还是臣来喂?”

      迟见怜愣了一下。

      旋即冷笑:“你先喝一口。”

      意思就是怀疑他会下毒了。沈序衡没有任何意外,且什么也没说,只是如她愿地仰头饮下一大口。

      然后他看着她,等着。

      迟见怜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

      迟见怜依旧是冷嗤,没有一分好脸色:“你觉得,我有可能喝你喝过的东西吗?”

      二人相识多年,沈序衡很了解迟见怜,更知道她在故意折腾他。

      他也很熟练地应对着迟见怜的无理取闹。

      他放下碗,召道:“来人。”

      门外立刻有内侍应声而入。

      “公主酒醒了。”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送公主回宫。”

      迟见怜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不习惯,现在沈序衡的话要比她管用。

      眼下,应该示弱、服软,寻个由头留下来才对。

      但她不会说软话。

      她从来没说过软话。

      软枕掷出,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过来请迟见怜离开的内侍身上。

      迟见怜大发脾气,将下巴扬得高高的:“我不走!我凭什么走?这是我父皇的宫殿!”

      内侍停住脚步,偷偷察看沈序衡的脸色。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的声音。

      沈序衡就那样看着她,看着她梗着的脖子,看着她倔强的眉眼。

      他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雪,转瞬就化开了。

      好似拿她没办法。

      离开时,迟见怜忍不住回头看了眼独自坐在殿内的沈序衡,她想:她必须想出一个计策,无论如何,也要让沈序衡放松警惕,偷到虎符。

      *

      接下来的日子,迟见怜像是换了个人。

      头一日,她让人送了帖子去,恭恭敬敬问:公主求见沈大人,可否?

      沈序衡回:可。

      第二日,她提着食盒去,里面是她亲手熬的汤。她学了一上午,手指烫了两个泡。

      沈序衡看了一眼,问:“里头下了什么?”

      若是一年前,火药脾气的迟见怜能将碗直接扣到沈序衡头上,但现在,她只能忍着火气当着他的面喝下一碗自证清白。

      迟见怜清楚地看到,沈序衡似乎在笑。

      他现在肯定很得意吧?迟见怜想。

      第三日,第四日,第五日。她日日都去,变着法子讨好。

      他批奏折,她就安安静静坐着;他揉眉心,她就默默添茶;他熬夜,她就把灯挑亮些。

      迟见怜安慰自己:这是在卧薪尝胆,她不会忍气吞声太久,等她拿到了虎符,必要让沈序衡好看。

      这日,迟见怜照常来送汤,发现沈序衡在看一个紫檀木匣。

      见迟见怜来,他忽然开口:“我有一个能保命的宝贝,我把它藏得很深,但是一直有贼惦记。”

      “我在想,应该把它藏在哪里,才安全。”

      宝贝?保命的宝贝?

      迟见怜心里一跳,他说的是……虎符?

      她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飞快地转起来。他在暗示什么?他知道她是那个“贼”,在试探她?

      她忍不住冷笑一下:“那你应该把它物归原主。不是你的东西,拿着肯定心惊胆战,日日夜夜都怕贼惦记。”

      话是脱口而出的,后悔也是立刻涌来的,她还是没能管住这张嘴。

      她生怕自己的一时失言会引来沈序衡的警惕和防备,但沈序衡只是看着她笑。

      “公主说得有道理。”他说。

      他伸出手,打开了一直摆在他面前的那只紫檀木匣。

      迟见怜的目光落进去,整个人僵住了。

      匣子里,静静躺着一枚虎符。

      青铜铸造,小巧的老虎造型,在烛光下泛着沉沉的冷光。

      真的是虎符。

      他就这么……放在她面前?

      迟见怜的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沈序衡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依旧是那副不疾不徐的语调:

      “先帝将这枚虎符给我,既保我一命,又引来众多觊觎。”他说,“它给我招来了很多仇人,可没了它,我就会死。”

      他抬起眼,看着她。

      “公主觉得,我还要不要代为保管这枚虎符?”

      迟见怜盯着那枚虎符,耳边嗡嗡作响。

      父皇给他的?

      他在说什么胡话?

      她根本不信。

      这一定是他在装模作样。一定是他用了什么手段,从父皇那里抢来的。这狼子野心的反贼,现下装得和真的似的,好像他多么忠肝义胆、多么无可奈何似的。

      父皇的死,一直是个谜,那一天后,所有人都变了。

      恨意从心底涌上来,几乎要冲破她这些日子辛辛苦苦修炼出的那层温顺皮囊。

      可她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情绪压下去,抬起头,正准备说些什么。

      沈序衡把那匣子往前推了推。

      推到她的面前。

      近得她一伸手就能够到。

      “既然公主都说了要物归原主,”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她,“那就将它物归原主吧。”

      迟见怜愣住了。

      沈序衡看着她,一字一顿:

      “只是希望公主看在我一年苦劳的份上,能保我一命。”

      迟见怜在沈序衡的注视下,慢慢伸出手,她紧盯着沈序衡,看他的神色变化,然后拿起了那枚虎符。

      *

      长信宫,夜深。

      迟见怜坐在灯前,盯着桌上那枚虎符,已经盯了整整一个时辰。

      她到现在都不敢相信,沈序衡那个老狐狸,会真的把虎符给她。

      他一定有什么阴谋。

      也许这虎符是假的,是用来试探她的;也许他派人盯着她,就等她拿着虎符做什么,好名正言顺地处置她;也许……

      迟见怜烦躁地将虎符扔在桌上,又捡起来。

      那人城府太深,她根本看不穿。

      什么“没了虎符他会死”“希望公主保他一命”的说辞,说不定只是在装可怜,想让她心软,她绝对不能上当。

      虎符,兵权,是唯一能扳倒他的机会。

      迟见怜咬咬牙,拟了一封密信请靖王灭反贼,清君侧。

      靖王是先帝幼弟,她的皇叔,镇守西南夷区,有兵,但不足以横扫中原。只有拿到虎符,靖王才能调动更多兵力,名正言顺率兵入京,拨乱反正,扶幼帝亲政,是朝中唯一能与沈序衡抗衡的力量。

      看着信使消失在夜色中,她站在宫墙上,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痛快。

      沈序衡,你等着。

      送完了信,迟见怜一身轻松,很快就睡了过去。

      梦里,她不知为何,又见到了沈序衡。

      她本想嘲笑他,向他示威,但偏偏场景是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先帝的灵位前。

      她听到他低声说:“陛下,臣快撑不住了。朝中无人可信,边关急报一日三封,幼帝年幼,公主恨我入骨……”

      他的声音沙哑,肩膀微微发抖,看着让人无端感到心疼。

      不能上当!这都是他在装可怜罢了!

      迟见怜的内心叫嚣着。

      梦境纷乱,转瞬间闪回到先帝临终前,她看到父皇脸色难看,拉着沈序衡的手,将虎符放在他掌心,说:“序衡,朕把江山和两个孩子,都托付给你了。”

      父皇托孤于沈序衡?她怎么可能会做这样的梦!

      她正要上前去质问,梦已经潮水一般褪去。

      一个宫女正焦急地跪在她榻边,满头大汗,脸色惨白:“公主!大事不好了!靖王殿下触怒了沈大人,被逐回封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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