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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珀尔的决定(1) 巴特比综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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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勒和女朋友冬天大多数时间都是在汤泉度过的。
他邀请过一次霍利:我们来一次四人约会怎么样?
显然霍利和珀尔都不能从四人约会中得到任何乐趣,泰勒遭到拒绝。
珀尔不怎么陪霍利玩,但她给霍利买了新的游戏卡,霍利后来邀请泰勒来他们家打游戏。
米迦回国那天,珀尔开车去机场接她,霍利很友好地帮她搬行李到后备箱里去。
米迦说:“你就是珀尔刚谈的那个傻子。”
霍利:“……”
艾丽在后排对站在车后对峙的人招手,米迦脸上的笑容马上变得诡异起来。
珀尔拎着饮料和甜甜圈走过来的时候,看了眼米迦的表情,然后对着霍利重拳出击:“你说你不闹我才让你跟过来的。”
霍利:“……!”
霍利生气,霍利不说。
在米迦拉开副驾驶座车门之后,一屁股坐进去,很没风度地说:“关门!谢谢!”
无奈跟艾丽坐在后排的米迦:“……”
珀尔上车,把甜甜圈分给大家,霍利接过来就放在中间了,不吃。
珀尔再递饮料的时候,帮他把吸管插好。
“你有纸吗?”珀尔问。
“没有。”
霍利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眼就在他们中间的纸巾盒,说:“你要干嘛?”
“我要擦眼镜。”
霍利伸手跟她要眼镜,接着扯出里层白色打底衫的衣角擦过之后,又递给她,才开始吃甜甜圈。
米迦:“……”
霍利在后视镜里跟她气势汹汹地对视。
本来想是珀尔的朋友要好好相处来着,但是这个人很讨厌。
米迦这人很欠,几人说好到珀尔他们那儿吃火锅,她趁珀尔出门补买蘸水酱料的时候,走到正在厨房洗菜的霍利旁边,把自己脖子上的爱心吊坠拿下来,打开,里面有一张剪像,是小小的珀尔的照片的缩小版。
“你干嘛?”霍利浑身紧绷,他觉得米迦可能会把他的面部痉挛症重新激起来。
“我临走的时候,珀尔给我做的。”
“……”
“你知道她怎么说的?”
“……怎么说的?”
“她说她想住在我贴心的小盒儿里。”
“!!!”
骗人!
艾丽及时出现把米迦拉走了。霍利把菜叶子都抠烂了。
珀尔退掉了研究生。
今天晚上米迦、艾丽在他们家里吃饭的时候,她在桌上宣布的。
三个人都没有惊讶。
珀尔不喜欢她现在干的事,交接完养老院那个程序之后,她打算专心写书,也完全养得起自己。
霍利把刚涮好的茼蒿夹在她碗里,问她:“你前段时间特别忙是为了这个?”
珀尔点点头。
米迦突然说:“好吧,我同意你跟这个傻子搞对象。”
霍利:“你说谁是傻子!”
米迦用巴特比综合征来形容珀尔。
巴特比是赫尔曼梅尔维尔的杰出短篇小说中描写的代笔者,某天他突然不再工作,并以我宁可不来回应其雇主所提的所有要求。
巴特比综合症还用在赛马身上,一些赛马一开始可能会跑得很快,但是在某些时候,它们很容易放慢速度或直接停下来。因为它们清楚地意识到如果它不愿意就可以不跑,为什么要尽可能快地围着这个椭圆形跑,特别是还要忍受马蹄和跗关节的剧烈疼痛。
于是它们选择我宁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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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让珀尔这匹赛马意识到自己可以不跑那么快的人,正是霍利。
米迦和艾丽离开之后,两个人累趴,躺在地毯上,对着一桌子的残羹剩饭面面相觑。
“哎,霍利,”
“嗯?”
“我爱你。”
珀尔靠在他肩膀上,四仰八叉,摸着肚皮。
“哦,那你起来去把碗放进洗碗机里。”霍利说。
“我不。”
“切。”
“我爱你。”
“……”
“我爱你。”
“……”
“我——”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我收拾。”
霍利认命,起来之前,把珀尔的手腕拉过来,咬了一口。
——
一个星期后,简也来了这里一次,在知道珀尔退掉研究生之后,不过她认为一切的起因都是霍利。
在简看来,珀尔原本是一个按部就班地走在跨越阶层的路上的成功的小镇做题家、一只刚刚越过龙门的鲤鱼,前途一片光明,虽然偶尔有些叛逆的言论,但从未做过出格的事。然后,这里来了一个精神病,她的好女儿就被毁了。
珀尔脑子真是坏掉了,放弃这个时代的万金油行业,转而去做什么作家。
简是下午四点到他们小区的,珀尔给了她地址,然后告诉霍利记得给简开门。
霍利泡了茶,客厅没有茶几,所以简坐在餐桌上休息。
房子看着挺大,怪不得珀尔暂时被迷住眼了。
霍利虽然很讨厌简,但还是叫她阿姨,给她拿拖鞋、端茶,毕竟珀尔既然让简进门,肯定就是还想和简维持关系。
不过简从进门就没理过霍利,连最基础的体面都不想维持。
霍利后面也不说话了,坐在她的斜对面给珀尔回消息。
珀尔告诉他,自己通知了简辞掉研究生的事情,不过简来之前没有告诉她,自己三十分钟之内就到家。他在手机上嘱咐珀尔慢点开车。
珀尔今天在外面的咖啡馆工作,他也是刚上完课,回家不到一个小时。
珀尔:简有为难你吗?
霍利:当然没有,你好好开车。
简把茶杯磕在桌子上,问他:“你们什么时候开始同居的?”
“二月底。”霍利把手机放下。
“你们还小,做事情会很鲁莽,她这个年纪觉得爱情重过一切,等她再大一点,后悔都来不及。”
“珀尔不像你,她在大城市里没有依靠,只能靠自己,我们家也不像你家有钱,你们两个最终不合适。”
“阿姨……”
“你们睡过了吗?”
霍利僵在原地,简看他的眼神很轻蔑,没有得到否定回答,表情像吞了一只苍蝇一样恶心。
“到此为止吧,你们分——”
“半夜外面有人敲门的时候,你在哪儿?”霍利绷紧下巴,一副防御姿态,出声打断她。
“珀尔找人对峙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帮她?你凭什么质问我们的私事。你根本不关心珀尔。”他这么说着,却想起来别的事。
简的眼神诧异:“珀尔跟你说的?”
“不是她告诉我的,珀尔不说委屈的事。但是你对珀尔不好,你欺负珀尔。”
“珀尔也是这么想的?”
什么叫珀尔也是这么想的?我都说了不是珀尔说的!
“我们母女再怎么样,都是关起门自己的事,珀尔谈恋爱怎么能背地里跟你这个外人说自己妈妈的不——”
“我都说了不是珀尔说的!你才是外人!”霍利突然冲她大吼,情绪很失控,“你不配做母亲!”
她怎么能这么想珀尔!
简往后缩了缩,看他红着的眼睛,悄悄伸手去抓自己放在旁边座位的包,她害怕霍利这个精神病发病,尼克说他杀过人。
其实霍利眼睛红只是因为他快哭了。
“你让女生干活但是男生不用!”
“你不让珀尔选喜欢的专业!”
“你假期也不让珀尔歇着!我讨厌你!”
“你总说让珀尔难堪的话!”
“我讨厌你!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我不是外人!我才是珀尔的家人!你不是!”霍利说。
“我养她这么多年,你什么立场跟我说这种话?”简拍桌子站起来。
“那你为什么要让珀尔忍那个人恶心的猥亵!”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泪夺眶而出,简的面容很震惊。
“这也是珀尔跟你说的?”
霍利死死咬住嘴唇不说话,控制情绪,他不该脱口而出,一会儿珀尔回来也会听到。
“她连这个都跟你讲?”
简不可置信,下一瞬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儿,觉得这是个很好的切入点。
“你既然已经知道了,怎么还不跟珀尔分——”
霍利没听完,再也忍不住,情绪很激动地站起来打断她。
“你混蛋!你说这种话!”
简被他吓了一跳。
“你骂我?小小年纪懂不懂——”
“那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霍利被气到发抖,珀尔怎么还跟她来往?
“珀尔不脏!你混蛋!不是珀尔的错!凭什么珀尔要、要……”
他深吸了几口气,才顺过气管。
“你不准当着珀尔的面说这种话!听见没有!”
“你当她的面说过没有!”
“珀尔难道没有情感吗?你是不是觉得珀尔没有情感!她也会害怕啊,她也会哭,珀尔手臂上挠了好多伤都消不掉,你看不见吗?珀尔夜里做梦会哭。你为什么那么对珀尔?你为什么还来找她?她看不见你才会高兴。”
“你——“
霍利又开始翻旧账。
“那个人死了以后,你打珀尔了是不是?”
“是不是!”
“珀尔后腰上有、有很多小块小块的疤,你用烟烫她了吗?”
他第一次见就注意到了,可是出于礼貌,他没问。后来珀尔在书里写挨打,写父亲死后,母亲开始吸烟,屋里整日烟雾弥漫的,她偶尔会因为哭闹挨打。霍利猜想那是简拿烟头烫的,更不敢问了。
不过那当然不是简拿烟烫的,她还没丧心病狂到那种程度,只是穿高跟鞋踢珀尔的时候,力气有点大。
“……”
她不说话,霍利真的以为是烟烫的,讲话更急了。
“你混蛋!你怎么能这样!”
“你混蛋!”
简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不说话,他会一直骂。
“我当时很年轻,而且已经过去很久了。”
霍利吸吸鼻子,反驳:“是你过去了,你随意就把自己对珀尔的伤害抹去了!”
“珀尔不原谅你!”
“我讨厌你!你滚出去!我讨厌你!我不让你见珀尔!”
简觉得珀尔这是在家里养了一条疯狗,她坐回椅子上,看着面前正在流眼泪的男生,皱着眉头说:“就算你们很相爱,我和珀尔的关系一辈子也割舍不掉,养育之恩,你不会懂的。”
“你给珀尔花过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你别再缠着她了。”
“你再不走,我就拉你!”
两个人僵持之时,玄关处传来开门声,珀尔边挂钥匙边说话,声音很愉悦,完全不像悲惨事件的主角:
“霍利,小区门外那家面包店的蓝莓爆浆吐司,你上次不是说没赶上,我抢到了最后一个,不过要热一下才——”
珀尔绕过衣架却看见霍利站在简面前哭,话声戛然而止。
简听得出来珀尔心情真的很好,记忆中,珀尔长大之后再也没有用这种语气说过话,她看向珀尔的眼神有些错愕,珀尔今天打扮的花枝招展,身上那件绿色碎花长裙应该是新买的,还画了绿色的眼妆,看上去很有活力,她没有见过这样的珀尔。
她一直以为珀尔天生性格沉稳,也不怎么爱打扮。
“怎么哭了?”
珀尔的脸色不太好看,进门没有看过简一眼,只盯着霍利问。
霍利用袖子擦擦泪,站在原地不说话。
简不可置信地看他一眼,刚刚跟疯狗一样,现在装起可怜了?
他刚刚是被逼急了,珀尔让简过来家里,肯定是还想和简保持联系的,现在被珀尔逮到他正在跟简呛声,霍利像小孩子一样不好意思起来,刚刚的愤怒一下子偃旗息鼓。
倒也不是装的。
他再讨厌,那人也是珀尔的妈妈。
“我没事,我先去楼上了。”他推开椅子,准备往楼上走。
“回来。”珀尔上前两步把人拉住,鞋子都没换直接进了客厅。
这要让他现在一个人上楼,还不知道怎么哭呢。
珀尔看他的眼睛很红,哭得有一会儿了估计。
“你——”
霍利打了一个很响的嗝,打断了珀尔的话。
霍利:“……”
接着他眼角的肌肉又不受控制地连着抽搐几次,他越想控制的时候越这样。
简很明显也看见了,她第一次见人控制不住面部神经,那看上去像中风了,眼斜鼻子歪,一瞬间好看的脸全毁了。简因为惊吓,椅子往后发出“刺啦”一声,很响。
珀尔脸色很不好地朝桌子这边看过来。
霍利看见她皱着的眉头,直觉自己这样是吓到她妈妈,珀尔可能觉得丢人或者不好办什么的,顿感站立不安,开始尝试从珀尔的手里把自己手腕拽出来,他得离开这里。
“她欺负你了?”珀尔盯着简,话却是对他说的。
霍利挣扎的动作一顿,不由自主地回答:“没有。”
“没有,那你哭什么?”
珀尔这次拧着眉看向他,霍利意识到她在生气,但又不是自己想的那个原因。他下半张脸表情有点呆呆的,上半张脸又眉眼抽搐一次,总之十分割裂,珀尔在生气,他不能走,但是面部表情也控制不住,霍利干脆把脸撇到客厅的方向,谁也看不着他这样。
看样子是自己把他吓到了,珀尔叹口气,把手里拎的外食袋子都放在桌上,脸色柔和些,把他的脸掰回来,说:“不是生你的气。”
霍利小声“唔”了一声,不看她。
“你好久都没犯病了,她一来,你就哭成这样。”
霍利这次抬头看她,有些诧异。
“我是在气这个,早知道,我会约在外面而不是家里。抱歉。”
简在旁边被自己女儿当成空气有一会儿了,看到这儿觉得珀尔也是疯了。正常人看到霍利刚刚的脸部痉挛都应该忍不住嫌弃才对。
“珀尔,他那样和残废没区别。”
简轻飘飘的一句话又把霍利的眼泪砸出来。
“跟他分手吧,珀尔,跟妈回家。”
“……”
“他精神也不稳定,刚刚你在门外没听见他在屋里乱吼吗?”
霍利的手筋扭了一下,很明显,在珀尔的手里突跳。
“这门的隔音挺好。”珀尔脸上的愤怒一瞬间消失,脸色很平静地告诉简,“霍利不是随便发脾气的人,你刚来就欺负人。”
简看她这副色令智昏的样子就火大,刚想说话,就听见珀尔问。
“还有,霍利很健康,比你要健康很多。”
“出去吧,我们家里不欢迎你。”
“你赶我走?”简不可置信又难堪,就算霍利是个残废,也是挂了自己女儿男朋友的名头,珀尔居然当着他下自己的面子。
“你妈大老远地坐火车来找你,你不让我喝口水就赶我走?珀尔,你越来越——”
“我跟你一起走。”珀尔打断她。
霍利快速地反握住她的手,一起走是什么意思?回观水镇吗?
“去楼下找个咖啡厅。”珀尔攥了一下他的手,解释。
“谈完你就走吧。”她对简说。
简在来之前给她发了很多消息,她回了几条重要的,其余骂人的抱怨的她都没回,简突然过来也是出乎意料。让霍利招待她是个错误,简刚刚估计对霍利进行人身攻击了。
“我不出去,我女儿的房子,我为什么要走?”
“出去!”珀尔声色严厉,“你之前不是说‘让我滚出你的房子’吗?现在也请你滚出我的房子。”
母女之间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剑拔弩张,
简不可置信:“我就说过那么一次,你记恨我记恨这么久?我是你妈!那你——”
珀尔打断她翻旧账:“出去。”
珀尔本来以为简这样会让自己丢人,但是完全没有,她只怕霍利受委屈,至于自己的家庭状况,霍利早就了解得很彻底了。
珀尔这个人很绝。
简恨着她的婆家,父亲死了,那份恨就转移到她身上了。小时候在姥姥家简会因为有娘家人在给自己撑腰,就纵容舅舅家的小孩要她的东西。有一次珀尔生气了,简跟她置气,说:“那你别穿我买的鞋。”她就真的光脚走回家。
大二的时候,简说了一句:“你有本事别花的我的钱。”她就真的一分也不拿,一天只吃一顿饭那么熬过来。
我养了你,你要听话。
那不用你养我不就好了?
简随便说什么她都当真,同样的,她说出口什么话,也一定是真的那么想。
简坐在椅子上不动,就那么僵持着,不是瞪她,而是慢慢磨珀尔的脾性,无声较量。
她就不走,珀尔绝对做不出跟她拉扯那样的举动。
以往被无声压迫的灭顶愤怒又回到珀尔身上,她以为这些只会在观水镇发生,其实走到哪里她都逃不掉。
屋内一时无话,珀尔攥着霍利的手渐渐收紧,霍利轻轻拉了她一下,珀尔看上去很应激。
“珀尔,你别生气了,让她在这儿吧,我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