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不得安》墨婉泠

8、出头 为什么？

　　“什么叫你要走程序？”
　　面前的中年人微蹙着眉，有些悠然的翘着二郎腿，显然没有把温佑安的存在放在眼里。
　　“是他先动的手，监控都看见了。”
　　站在他身侧的少年得意洋洋的看着温愿安，似是在炫耀自己殷实的家底。
　　温愿安不想理他，只是看着自己面前的温佑安。
　　“当然，这点我承认。”温佑安礼貌的开口，“但基于您家孩子的恶劣行径，我认为如果这位同学不愿意道歉的话，我会坚持维护我们的权利。”
　　中年人斜睨了温佑安一眼。
　　“我们见过吗？”对方冷不丁的开口。
　　温佑安依旧维持着表面的礼貌：“有可能吧。”
　　然而中年人只是嗤笑：“温少爷想想自己的来时路吧，如果你父亲知道这回事，你敢想自己会是什么后果吗？”
　　“要道歉，也是你家道歉才是。”中年人得意洋洋的炫耀起陆泽脸上的伤口，“我家孩子从小就没受过委屈，凭什么一来学校就被人打了？”
　　然而他口中严重到几乎要瘫痪的伤，也只有脖子上的一道血痕而已。
　　甚至都没出血。
　　“另外两个孩子的家长呢？”温佑安问，“我的父亲难道在他们面前也说不上话吗？”
　　他笑眯眯的，然而这样冷静的笑容看起来却有些发毛。
　　“还是说，您觉得凭自己一个人就可以解决这件事情？”
　　中年人丝毫不怕他的气势：“不然呢？两个野种什么时候能到我面前耀武扬威了？”
　　“……”
　　“果然上梁不正下梁歪。”温愿安冷笑出声。
　　“你他妈没挨够打是吗？”陆泽死死瞪着温愿安，还举起拳头做出来威胁的动作。
　　“来啊，你打，有本事在这里把我打死。”温愿安狰狞的笑起来，一开始动手时的气焰再次展露在他们眼前。
　　确实是温愿安先动的手。然而他只是揪着陆泽的衣领推搡了他几下，就被身后那两个小跟班按在了桌子上。
　　书桌里成堆的试卷，桌上的文具都一股脑撒在地上。伴随着桌子倒在地上的巨大声响，周围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们四个人身上。
　　“你这种货色才不配读书呢。”温愿安冷笑，尽管被人按着打嘴上也毫不留情。
　　“我操？你他妈不服是吧。”陆泽再次捏着拳头打上来，“我告诉你，别以为你姓温就能在这里横着走。”
　　“只要你妈还是个三，你就永远不能爬到我头上来。”
　　两个跟班按着温愿安的胳膊，就那么看着温愿安被打得鲜血淋漓。
　　瘦弱的身体根本举不起拳头，尽管温愿安一个劲的挣扎，最后还是被陆泽狠狠踹了几脚。
　　班上的同学被吓得够呛，连忙离开了教室去找班主任。
　　然而对方来到这里看到教室内的一片狼藉，根本没有看一眼在地上抱着脑袋，躲着拳头的温愿安。
　　……
　　“除非您的孩子为温愿安道歉，不然我绝对不会姑息。”
　　争论声再次拉回温愿安的思绪，他看着温佑安已经趋于愠怒的神情，心中再次生出一种异样的情绪。
　　明明他们刚认识三天，明明自己一开始对他恶语相向，明明照顾自己并不是他想做的事情。
　　但他依旧对自己这么好。
　　哪怕有什么目的呢。温愿安想，哪怕对方只是想要利用自己，获取自己的信任都无所谓了。
　　他一个将死之人，能有什么被贪图的呢。
　　“就你还敢和我谈条件？”中年人也没了耐心，高傲的开口，“温佑安是吧，我记得你。”
　　“我本不想和你父亲闹得不愉快，但如果你还是这么强硬的话。”男人顿了顿，“我也可以让你回到自己本来应该去的地方。”
　　他语气软绵绵的，好像只把温佑安当做一个微不足道的下人似的开口：“也许在那里，我们也可能见面呢。”
　　温愿安不明白他说的话，陆泽倒是嬉笑起来，明目张胆的对温佑安说道：“届时我们一定会好好照顾温公子的，而且会叫其他人一起来见见这位各个方面都这么优秀的温公子啊。”
　　虽然温愿安听不懂，但想必也这不是什么好话，他侧头看向温佑安的表情，却什么也看不出来。
　　温佑安好像失去了任何情绪，只剩下好看的五官静止在这，做不出任何反应。
　　“温佑安？”他小声的叫到。
　　对方回神，眨了眨眼睛，而后深吸一口气：“那我只能叫我的律师来和您谈了。”
　　说罢，温佑安坐在校长室的沙发上，举着手机打通了一个号码。
　　对方还在叫嚣着，温佑安却丝毫不理会。
　　“嗯，监控我看过了。”温佑安对着电话那头说道，“好，麻烦了，剩下的交给你。”
　　电话挂断，温佑安再次无视了那人的叫嚷，而是直接面对着久久没有出声的校长。
　　“我今天确实打算来学校一趟的。”温佑安换回他温和的笑容，好像刚才愣在原地的人不是他一样，“想和您谈一下关于艺术特长生的事情。”
　　“不过现在我首先想解决的事情，是让温愿安转校。”温佑安还是那么礼貌，“再然后呢。”
　　“我想和您探讨一下关于本校的李晓风老师，包庇同学，纵容霸凌行为，以及私下受贿，开办校外补习课程，还有教学情况的一些相关事宜。”
　　“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
　　虽然他听起来十分谦卑，但说出的话却是如此的不容置疑。
　　校长扶了扶眼镜。
　　“好说，都好说。”校长清清嗓，“那个，陆泽的家长你们先回去吧……”
　　陆泽皱着眉头，三两步走到校长桌前：“什么？您这是在让我滚？”
　　“陆泽家长，带孩子先回家吧。”校长再次开口，而这一次也同样带上了强硬，“这件事我一定会处理，但也不是现在……”
　　“王校，您不给我一个解释吗？”
　　陆泽果然是他的亲生骨肉，连无措时的表现都一模一样。
　　温愿安冷笑。
　　然而最后，他们还是被请出了办公室。
　　“那个温愿安家长啊。”校长看起来有些局促，“艺术生什么的，都好处理，只是……”
　　“孩子现在初三了，转学要影响的东西太多了……”
　　他似乎欲言又止，眼神一个劲地往温愿安身上瞟，似乎想要让他说些什么。
　　温愿安不明所以，依旧保持着沉默。
　　温佑安笑了几声：“王校，您该不会念着之前事情，对我有些耿耿于怀吧。”
　　“我承认自己的错误，但我们的恩怨，还是不要牵扯到孩子比较好吧。”
　　他的笑容看上去有些歉意，但语气却是易如刚才的强硬。温佑安的话已经说的很明确了，解决的方法好像只有让温愿安转学。
　　王校闻言连连摆手：“瞧您说得什么话啊……”
　　“当年的事情本来就是我不对嘛，你看这不是已经打算好好改正了吗哈哈……”校长尴尬的笑了几声，额头居然都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而且，还是问问学生本人的意见比较好吧。”
　　说罢，校长再次对着温愿安使眼色。
　　他算是看出来了，温佑安的身份虽然一样不光彩，但能从外界的新闻中屡次知道他的光辉事迹，那么他的手上一定有不少人把柄。
　　想到这里，温愿安都不自觉的笑了。
　　原来这就是有人撑腰的感觉。
　　“哥，算了吧。”温愿安开口，“这归根到底和校长没什么关系，是陆泽他们的错。”
　　他尽力让自己摆出一副同样掌握校长把柄的态度，第一次在这所学校里显得有些高高在上。虽然他确实不想惹事，也不知该怎么面对温佑安对自己的好，但就现在的情况来看，这就是一个可以好好耍帅耍威风的时刻。
　　还是那句话，十六岁的年纪，正是把面子看得比天重的时候。
　　温佑安似乎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对自己的称呼，以至于面向自己的笑容都有些诧异。
　　温愿安心虚的清清嗓：“转班就行……犯不着转学，离那几个人渣远点就可以了。”
　　“不然现在转学，对我的学业也有些影响不是……”
　　温愿安笃定对方不知道自己的成绩如何，一本正经的接受了校长的建议。
　　温佑安笑出声：“是吗，那好吧，先听你的。”
　　温愿安返校不出一天，就被送了回去。
　　车上，温愿安捂着自己发青的眼眶有些不知所措。
　　他刚才是不是太没有边界感了。刚认识三天，自己就管人家叫“哥”了？虽然血缘意义上这人确实是他哥，但早在他们刚刚相识的那一刻，温愿安就明确的说过自己不是温家人。
　　那这句“哥”算什么？算他拿温佑安的身份耀武扬威，算他又当又立，算他恬不知耻，算他攀附权贵？
　　温愿安默默侧脸去看车窗外的景色。
　　依他看来，自己不如今晚就找个楼跳了。
　　然而回到家，温愿安还是按耐不住好奇心，忍不住问他：“你和哪个王依册是什么关系？”
　　温佑安似是早就知道对方会问自己，大方的解释道：“我之前读初中时，他也是我的校长。”
　　温愿安惊了：“你不是说自己是在贵族学校读的书吗？”
　　温佑安点点头：“是啊，王依册就是因为惹到我，所以现在才只能在这里当校长。”
　　“想必谁都不会把一个十四岁的初中生放在眼里吧。”温佑安自然的和他说笑，“后来我不止一次威胁过他，现在看来，我的威胁还是很管用的。”
　　温愿安：“……”
　　看到了他的沉默，温佑安情不自禁的笑出声：“怎么了？开始觉得我很可怕了吗？”
　　温愿安摇摇头，他没敢问陆泽父子说的话，也不打算深究：“你说的这些，该不会是我未来要学习的事情吧？”
　　这一次温佑安应该是真心实意的笑起来：“很聪明嘛。”
　　“没错，这是个比较典型的例子，如果不出意外，你在今年的中考假时会学习到的。”
　　“为什么不是现在？”
　　温佑安礼貌的对他微笑：“因为你现在需要补习语数外物化史政这六科。”
　　“以及在伤好之后进行全方位的体育锻炼。”
　　温愿安：“……”
　　如此看来，对方这是知道自己在学校的成绩了。
　　温佑安看着自己一脸说不出的苦涩，缓声解释道：“我能看到你们学校你们班的监控，你自然可以看到你的成绩啊。”
　　温愿安：“……”
　　“虽然你确实可以转班，但这个学期还是先不要去学校上课了。”温佑安用手托着下巴，“我要给你请私教老师。”
　　“另外，请不要拒绝我。”
　　温愿安：“……”
　　又是这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但在面对自己时，对方明显带着笑意。
　　“好……”温愿安同意了。
　　然而，他想的还是简单了。
　　正当温愿安以为自己休息，可以晚些起床时，温佑安一个电话便打到了他的手机上。
　　“早上好。”
　　“怎么了？”温愿安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我帮你约的家教老师还有半个小时到，早餐在桌子上。”温佑安顿了顿，“希望你已经起床了。”
　　“……”
　　温愿安马不停蹄的去洗漱吃早餐，掐着时间看到了自己的补习老师。
　　对方长得就很有经验，温愿安被对方的气势唬住，又马不停蹄的拿出了自己的课本。
　　因为书桌在温佑安的房间里。
　　温愿安坐在椅子上，有些局促。
　　“同学，我是你的物理老师。”对方缓缓开口，“课程时长为两个小时。”
　　“有问题吗？”
　　温愿安摇头。
　　物理课之后，是数学课，再然后又是语文，接着就是化学。
　　八个小时后，他送走了老师。
　　温愿安想也没想就瘫倒在温佑安的床上。
　　温佑安拿自己当超人吗？
　　他暗戳戳的想，却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
　　“今天的课程怎么样？”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温佑安刚刚推开门便见到视死如归的温愿安躺在自己的床上，眼神呆滞的看着天花板。
　　“我没事……”意识到自己越界的温愿安立刻爬起身，去厕所洗了把脸。
　　温佑安的笑声紧随其后：“下午是历史课和政治课，再然后是英语课以及钢琴课。”
　　温愿安：“……”
　　“行。”
　　对方笑得开心，系上新买的围裙走进了厨房：“中午吃芹菜炒肉可以吗？”
　　温愿安无力回答。
　　饭桌上，温愿安身心俱疲的夹了一筷子西红柿鸡蛋。
　　“我有个问题。”
　　“嗯，什么？”
　　“你的眼睛，为什么是异瞳？”
　　温佑安闻言下意识眨了眨眼。
　　异色的眼睛，却是黑色的头发，黄色的皮肤。温愿安好奇很久了。
　　“你听过瞳膜异色症吗？”温佑安说道，“这是一种眼部病症，但我是天生的。”
　　“一般表现为一只眼睛为蓝色，另一只是棕色。”温佑安指着自己蓝色的那只眼，“对视力没什么影响，所以可能显得我有些特殊吧。”
　　温愿安点点头，扒拉着自己碗里的菜。
　　温佑安好像敏锐的嗅到了什么。
　　“晚上想吃什么？”温佑安问他。
　　“都行，看你。”温愿安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
　　“那，还是芹菜炒肉？”
　　他夹菜的手顿了一下：“行啊。”
　　温佑安忍不住了：“不过我更想吃油爆大虾。”
　　温愿安点头：“行啊。”
　　“嗯嗯。”温佑安笑着说道，“吃完就放桌上，等下我洗，你去准备上课吧。”
　　温愿安视死如归的点头：“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