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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拮据 别说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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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此话一出温愿安的脸色再次黑下来。
“用不着。”他冷言冷语,“她是我的母亲。”
温佑安闻言也只是轻轻颔首:“你说得对……”
对方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却在温愿安马上开口时再次转移话题。
“能加个微信吗?”
温愿安:“你下次不想说就告诉我,用不着这么生硬。”
被拆穿的温佑安尴尬的笑笑:“哈哈……”
“不过,还是加一下吧。”
温愿安将自己的手机递过去:“没有密码。”
温佑安接过手机看了一眼。
“给你换个新的吧。”
“?”
温愿安扶额:“能用。”
“但这是几年前的了。”
温愿安依旧是那两个字:“能用。”
“里面的东西可以备份的。”
温愿安:“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给我花点钱……”
温佑安老实的交代:“之前我用现金是因为不能走公司的账,现在我作为你的监护人,批给我的钱自然就多了。”
温愿安:“……”
他懂了,这个应该就是所谓的有钱没地方花。
二人吃好了饭,便接着去了商场购物。
“话说,你的钱一般都花在什么地方?”
温愿安:“买泡面,买书本,交水电费,话费。”
“没了?”
“不然?”
温佑安咽下了自己的满腹疑问。
“那你对自己一个月的零花钱的看法是?”
“还是两百就行。”
温佑安捏着下巴思考一会:“不如还是两千吧。”
“?”
温愿安忍不住发笑:“你初中时一个月多少零花钱?”
“嗯,准确来说没有,所以我其实并不知道该给你多少钱。”温佑安说的诚恳。
“……”
当然这个问题最后还是没有敲定下来。
温佑安下午带着他去办了证件,加了微信,也进了家长群。
看着户口本上多出来的一页,温愿安心情有些复杂。
“明天去上课吧。”
“哦。”
温愿安总算又回到了家楼下。
他鬼使神差的看向绿化带旁边自己放的猫粮和罐头。
果不其然,已经被那只蓝眼睛的小橘猫和她的伙伴们一扫而空了。
“真能吃啊……”温愿安小声嘀咕一句。
“啊?我吃太多了吗?”温佑安下意识出声问他。
温愿安:“我在说猫……”
温佑安:“猫?”
“喵嗷……”
话音刚落,草丛中便探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咪咪。”温愿安看到她,蹲下身轻轻伸出手,“我,回来了。”
温佑安见状,也跟着他蹲下身:“要带回去养吗?”
“不了,我没那个能力。”温愿安还伸着手,期待着她可以上前蹭一蹭自己。
对方照旧没有反应,在距离温愿安半米的地方一屁股坐在地上。
“咪咪。”温佑安看着她,学着对方的样子伸出手,轻声叫道。
“喵嗷……”
小猫不知怎么了,看到温佑安便三两步上前去蹭了蹭他的掌心。
温愿安:“……”
他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温愿安不服气的揉着小猫脑袋,直到对方发出舒服的呼噜声他才愤愤不平的斥责她:“好啊你,我给你买了这么多顿猫粮,居然去蹭一个陌生人。”
温佑安:“?”
温佑安的声音染上笑意:“真的不打算养她吗?”
温愿安还是摇头:“她跟着我有了上顿没下顿。”
“这个小区里好心人多的是,不然也不能把她喂得这么……”
“健康……”
话在嘴边打了个转,最后说出这两个字来。
温佑安再次低低笑出声,也摸了摸这只咪咪的脑袋。
下午,温佑安“遗失”的耳钉安然无恙的送到了他的手里。
“谢谢,麻烦了。”温佑安毕恭毕敬的和那位司机说。
“职责所在。”司机面无表情,想来也只是当做加班。
“另外,请温愿安先生签收一下账单。”
温愿安正躺在沙发上摆弄自己的新手机。
“什么?”
温佑安示意他过来,脸上的笑容也更加灿烂。
他狐疑的走到门前。
“这是您父亲为您购入的一架钢琴,作为您的十五岁生日礼物。”
“他有病啊,今天不是我生日。”温愿安蹙眉,翻看着手上的收据。
司机说道:“很抱歉,我的工作只限于让您受到这份礼物,以及看着您签收。”
温愿安拧着眉毛,看着楼道里的庞然大物。
温佑安忍着笑,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肘:“收下吧,反正以后都要买。”
温愿安转而不解的看他。
对方侧过脸,借着玄关处的镜子将耳钉戴了回去。
无奈,温愿安只能改变了一下家中的布局。
钢琴奢华异常,尽管自己并不是很了解这些,也能一眼看出来这架琴的造价不菲。
“Chasseur d‘?toiles”
鎏金的文字刻在琴上,旁边还有一个星座的脉络作为点缀。
原来如此……
连同被搬来的东西,还有温佑安的一小部分行李。
“你睡哪?”温愿安看着对方温和的笑脸,最终还是开口问道。
“都行。”温佑安拉开自己的背包,“我东西不是很多,你想让我住哪都可以。”
温愿安深吸一口气:“过来。”
温愿安拉开了自己房间的门:“以后你睡这屋。”
他回眸,对上温佑安怔住的双眼。
“我自己收拾就好,你先收拾你自己的。”他扔下一句话,转身进了屋。
其实温愿安自己的东西也没多少,除了课本,琴谱,还有一些必要的衣服被褥,就没有任何杂物了。因此,这个房间很快就空了下来。
温愿安抹了一把自己额上的汗珠,再次打开了窗户。
太阳已经落山,秋风冷得刺骨,但对于出了一身热汗的温愿安来说刚刚好。
“会感冒的。”
温愿安阖着眼吹风,身边却冷不丁冒出这样一句话。
“啊?”
温愿安被吓了一跳,等他转身看去,大敞的窗户就已经被那人关上了。
温佑安随后不等他反应,就自顾自穿好了外套:“今晚想吃什么,我下楼买菜。”
他随意报了几个家常菜,目送温佑安出门。
“这人走路没声音吗……”他自顾自说道,再次将窗户打开了。
感受着凉风吹过自己的脸颊,温愿安心情愉悦很多,将床单换了一套新的之后便走到了母亲的房间门口。
温愿安有段时间没进去看看了。虽然自己会定时打扫,但他依旧很少会进去。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几下门。
门没锁。钥匙早就丢了。
木门缓缓推开,迎面而来的便是温愿安内心所熟悉的场景。
一切都没变。
房间的窗户依旧紧闭着,玻璃柜中金灿灿的奖杯也板正的摆在上面,梳妆台上收拾的一丝不苟,衣柜中陈列的衣服也安安静静的挂在里面。
温愿安的呼吸声几度停止。
抬脚进屋,温愿安躺倒在床上,深深地嗅着被子上太阳的味道。
鼻尖传来酸楚感,温愿安吉利克制着悲伤,像是抱紧任安若一样抱紧了冰冷的被子。
他还记得,太阳是妈妈的味道。
自己的东西不多,甚至塞不满一个柜子。
母亲走时没有带走什么东西,只是办葬礼时温愿安烧了些衣服给她,也正好让衣柜空出些地方来。
他将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到里面,和那件温寻送给他的高定西装一起。
“对不起……”
温愿安小声嗫嚅着。
“妈,我不会让你含冤而死的……”
温愿安合上眼。
“该死的是他们才对。”
这句几乎有些咬牙切齿,也可能是因为他止不住的抽噎让他说话时都有些吐字不清。
“叩叩叩”
自家的房门被人敲响了。
“抱歉,我没有钥匙,麻烦开下门。”
是温佑安的声音。
“来了。”
他随手抹了两把泪,小跑到阳台关上了窗。
“哇,你收拾的真干净。”温佑安怀里抱着一堆东西,笑盈盈的看着温愿安原来的房间。
“钥匙在鞋垫下面,等给你配好钥匙之前先用那个吧。”温愿安并不买账,却抬手帮他拎过来一些。
“好的。”对方笑嘻嘻的回应。
温愿安没搭理他,继续马不停蹄的收拾房间。
“围裙在哪?”温佑安从厨房冒头。
“暂时没有。”温愿安一本正经的看着他,“你先穿件旧衣服得了。”
温愿安看着眼前依旧西装革履,文质彬彬的男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我给你找了一套睡衣,放在你房间床上了。”
“谢谢你。”锅铲碰撞声和温佑安染着笑意的声音一同传出来。
温愿安嘴上不说,但还是嗅着饭菜的香味默默吞了吞口水。
他确实没怎么吃过正经饭了。
温愿安最后将温佑安的行李一股脑的堆到了屋子里。
此刻的他浑身冒汗,脸颊也因为劳动变得红扑扑的,于是他转身进了浴室,锁上了门。
他不是喜欢运动的类型,以至于温愿安明明是十六岁的年纪,却显得瘦弱异常。
他脱下衣服,打开了淋浴。
冰冷的水从头顶一直浇下来。
他被冻得瑟缩一下,直到全身的皮肤都被冷水浇过,温愿安才忙不迭取来毛巾擦拭着自己瑟瑟发抖的身体。
温愿安借着浴室里的镜子,看到了自己肩膀上以及脊背上被火舌舔舐过的,丑恶的疤痕。
他突然不冷了,仿佛再次处在那场大火之中。
温愿安蹙着眉,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思绪不再思考之前的事情。
他脑内一片混沌,从前一切不甘的情绪再次涌上心头。温愿安捂住脸,不再去看镜子中自己身上可怖的疤痕。
为什么那场大火没有带走自己呢?
“啪”
浴室的灯灭了。
温愿安被吓了一跳,再睁眼屋内就只剩下一片的漆黑景色。
他的眼睛还没有适应黑暗,温愿安不知怎的,趔趄着坐到地上,用毛巾盖在自己还滴水的发顶上。
“好冷。”
温愿安依旧在寒冷中打着颤,连带着他呢喃说出的话都带着哆嗦声。
浴室传出回音,无形的声波好像在击打着温愿安瘦弱的身体,让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脑内的景色依旧不间断的闪回着。
冲天的火光和对方被大火烧成面目全非的样子不间断的在他眼前重映着。温愿安的精神甚至都有些恍惚,身体不停地颤抖。
“阿愿?”
“阿愿!”
“阿愿!”
一个并不陌生的声音由远及近的隔着毛玻璃在门外叫自己。
“你在里面吗?”
对方略显急切的问,先是轻轻敲了敲门,随后一道手电筒的光束就从模糊不清的玻璃门透了进来。
那人身量十分高挑,能隐隐约约的看出来他穿着一套黑色的睡衣,眼熟极了。
“温佑安?”
他轻轻叫了一声。
“突然停电了,你怎么样,没摔倒吧?”温佑安温和的嗓音隔着玻璃,让他听起来格外的不真切。
“没有。”温愿安答了一句,随后深吸一口气,对他说道,“你先回屋行吗?”
他踉踉跄跄的站起身,随手抓起自己的睡衣套在身上。
“好……”温佑安应声,“饭已经做好了……”
这次他没应。
不是不想应,是因为他怕对方听到自己被冻得发抖的声音。
那束微弱的光源移开了。
温愿安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反复克制着脑内的杂音。
“啪嗒”
门锁打开了,温愿安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着水,但他看起来并不怎么在意,而是站在了温佑安的房门前。
“能聊聊吗?”
他的声音十分微弱,因为他不想对方听到自己如此窘迫的模样。
但事实证明,要想活下去,他就必须敲响这扇门,将自己最不愿提起的难堪,且落魄的一面展现给他。
“当然。”
门应声而开,接着手电筒微弱的光源能看清温佑安有些抱歉的笑容。
温愿安不愿面对这样的笑,转身走到客厅。
“你,了解过我现在的生活吗?”温愿安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他甚至都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说起。
“一知半解。”对方没有保留,大方的说了出来,“他们让我调查过你。”
“但资料很少,所以我对你称不上了解……”
“这些不重要。”温愿安错开温佑安的目光,“之前和你说过,我每月的开销。”温愿安努力让自己保持着平静,“昨晚,我身上其实就剩下十块钱……”
他不知该怎么开口,明明刚才还冷得发抖,现在却因为羞耻而脸颊通红。
“其实,其实……”
“其实这间屋子不是停电……”温愿安说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