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不得安》墨婉泠

3、妥协 行，你把这

　　“抱歉。”温佑安发现了那如蚊呐的咳声，按灭了烟头，丢到了一旁的垃圾桶。他似乎有点手足无措，像个被老师抓包的青涩少年，显得异常慌乱。
　　“我不是这个意思。”温愿安解释道，他嗅着温佑安身上的烟味，鬼使神差的问到，“能给我来一根吗？”
　　空气仿佛静了一瞬。
　　“又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行。”温佑安冷言冷语的拒绝。
　　“那你为什么抽烟？”
　　“有瘾。”
　　对方说的漫不经心，但温愿安就是感觉他是被迫的。
　　索性他也不再问了，但却止不住的好奇。
　　“你以后想去哪个学校？”温佑安也知道他好奇自己之前的人生，便转移话题。
　　“不知道，考哪是哪。”温愿安也无所谓的说到，“你大学在哪上的？”
　　“没上。”温佑安自嘲一笑，“不过我觉得英国的大学不错，你想考吗？”
　　温愿安更生气了。
　　他知道出国留学要多少钱吗。但仔细想想，钱对于那个男人来说，就是一串虚无缥缈的数字而已。
　　“你如果想去，我可以辅导你。”温佑安看着他笑，叫人分不清他这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温愿安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便找了个借口：“考上高中再说吧。”
　　一阵沉默。
　　“你怎么不追着我问了？”
　　温佑安歪着脑袋，好奇的问他。
　　“反正你也不打算告诉我，还问什么。”温愿安冷言冷语。
　　温佑安笑笑，坐回到客厅的沙发中。
　　他跟上去，目光落在他身上。
　　“这双手，很适合弹钢琴。”
　　温佑安倚靠在软垫上，仰着头看他。
　　“什么？”
　　温佑安抓住了温愿安的手。
　　“我说，这双手弹琴时，一定很好看。”
　　黑暗之中，温佑安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掌心。他下意识想抽出手来，却被对方拉着不放。
　　他看着温佑安那只蓝色的眸子，下意识忽略了手心的痒意。
　　温佑安在写字。
　　“合作吗？一起灭了温家满门。”
　　温愿安说道：“你怎么知道？”
　　温佑安温和的笑笑：“直觉。”
　　“我身上有窃听器和微型摄像头，一言一行都受监视。”
　　“需要我把我们老师微信推给你吗？”温愿安问他。
　　“用不着。”
　　“我的通讯设备也受监视。”
　　温愿安抿唇，一声不吭的回屋。
　　真是不择手段。
　　他暗暗骂道。随即取来纸笔，写了几行字，夹着几张现金一并递给了温佑安。
　　“谢谢，钱还你。”
　　温佑安察觉到他的小动作，扬了扬头。
　　“开车久了，脖子疼。”
　　温愿安立马想起，他先前注意到的家徽。
　　那枚尾端垂下链条的，银色的双星徽章，闪着一缕光。
　　他别在温佑安胸前的第一颗纽扣的旁边，与他的视线基本平齐。
　　温愿安默不作声的侧过身，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
　　“凌晨三点了，再不睡就不用睡了。”
　　温佑安笑笑：“有的是人熬夜。”
　　温愿安不耐烦的“啧”了一声。
　　“真烦人……”他嘀咕道。
　　温佑安低低的笑了起来：“习惯就好。”
　　温愿安冷笑一声，似乎是在嘲讽温佑安思考没有底线的朝他们服软。
　　他垂眸看到了温佑安耳朵上几乎成排的耳钉，鬼使神差的问他：“你怎么还带耳钉？”
　　温佑安撩起耳边的碎发，大方的展示给他看。
　　“好看吗？”
　　他说着，还要摘下来拿给温愿安看。
　　“你带这种东西干什么？”
　　“为了好看。”
　　“……”
　　温愿安坐到他身边，用身体挡住了摄像头的视线。
　　“你哪来的底气？我凭什么信你？”温愿安一语双关，紧盯着温佑安蓝色的瞳孔。
　　然而温佑安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笑脸。
　　“你想和我去温家看看吗？”
　　听到这句话的温愿安明显的愣住了。
　　“凭什么？”
　　他尽力压下声音中的颤抖，依旧毫不避讳的瞪着温佑安。
　　“可以证明一些事情。”温佑安说道，“也可以找到你想解决的问题。”
　　“打什么哑谜……”温愿安转身回屋，“碰”的一声拍上了房门。
　　温佑安没追上来，但温愿安感觉到了自己身上的视线。
　　“这人真烦……”温愿安阖上眼，紧咬着下唇不再出声。
　　他今天本来要自杀的。
　　说什么自己最想解决的问题……
　　那不就是为任安若报仇吗。
　　可是那场大火是在温愿安眼前烧起来的。
　　没有任何征兆，肆意的火舌便吞没了她所在的那一层楼。
　　当时的温愿安是过去干什么来着？
　　他靠在门板上，抱着头将脸埋在膝盖上。
　　哦对，他是去给母亲看自己的奖杯。
　　温愿安是第一名，是他花费了无数心血，无数时间，几乎是拼了命拿到的第一名。
　　他不是什么天才，却在一众天才中杀出重围。
　　温愿安那天好高兴，他的脸上久违的出现笑容，却在推开琴房大门时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
　　窗帘被风吹了起来。
　　温愿安脸颊上一片湿热，晚秋里的风吹过他身边时，吹起了他额前的碎发。
　　他凭什么这么说。
　　他知道什么。
　　他就是自己的反例，一条彻底屈服于温家的败犬……
　　别以为自己不知道，温家做的那些龌龊事，多一半用得都是他的名字。
　　温愿安咬着后槽牙，长叹一口气。
　　但如今的自己，和他有什么无别。
　　都是活着不如死了。
　　他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次日一早，生物钟让他睁开了眼。
　　昨天睡够了三个小时吗？
　　温愿安只觉得一阵头昏脑胀。
　　他看了看自己昨晚忘记关上的窗户，暗自气恼起来。
　　温愿安强撑着爬起来，去了厕所洗漱。他偶然瞥到了客厅里的背包，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温佑安这个人。
　　然而现在，他好像不知道跑到了什么地方。
　　算了，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温愿安找到角落里的方便面，随手拆了一包。昨天睡得太晚，而且还被风吹到了，按照他的身体素质，温愿安今晚就要高烧。
　　于是他啃着面饼，一边翻箱倒柜的找药。
　　温愿安刚顺下胶囊，就听到不急不慢的敲门声。
　　“咚咚咚”
　　温愿安也没多想，起身去开门。
　　“早。”
　　温愿安微微长大了双眸，似是没想到能再见到温佑安回来。
　　“你，这是吃的什么？”温佑安有些诧异的看着他手里的干面饼。
　　“想吃自己去箱子里找。”温愿安说道。
　　“你吃这个干什么？”
　　“早餐。”
　　“……”
　　温佑安满脸疑惑，似乎在想为什么这种东西还能当早餐吃。
　　“那，那你午饭吃什么？”
　　“再拿一包，泡开。”
　　“……”
　　“晚上呢？”
　　“不吃。”
　　真是每个回答都出乎温佑安的意料之外……
　　“放那吧……”温佑安扶额，顺便给他看了看自己出门买的东西，“我给你做早餐……”
　　温愿安盯着他：“你要给我下毒？”
　　温佑安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为什么这么想？”
　　温愿安冷笑一声。
　　“温家分家一脉的第二个儿子的妻子，报道称是食物中毒。”
　　温佑安依旧微笑着：“我很抱歉，让你知道这些事情。”
　　“少来，我不是那种会可怜温家人的圣人。”温愿安说道，“我最大的愿望，最深的执念，就是你们全部死光。”
　　温佑安轻轻点头：“嗯，人终有一死……”
　　“算了你还是别说话了……”温愿安打断了他。
　　反正自己也不爱听。
　　其实温愿安不知道来着。是他昨天晚上连夜浏览器搜了温佑安这号人，而下面弹出的搜索词条太多太多，很难不让人相信，温佑安是无辜的。
　　他仔细想了想关于温佑安的身份信息。
　　对方和自己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他从小养在温家。长大之后坏事做尽，他那些所谓的堂兄弟，叔叔爷爷的事情或多或少都和他有关系。
　　更不要提那些和自己一样，同父异母的其他兄弟姐妹了。
　　温愿安真心感觉，对方不会把自己的命留下来。
　　他想了想自己可能从大门出逃的概率，于是默默看了看窗户。
　　还好，任安若买房子的时候，手上没那么多钱，所以没装护栏。
　　温愿安又考量了一下三楼的高度，觉得这样跳下去自己也活不了。
　　不过他本来就是想自杀的啊。
　　温愿安这会才反应过来一个问题。
　　他都该死了，为什么还要怕温佑安弄死自己？
　　然而正在他思考的时候，温佑安正好敲响了自己房间的门。
　　“我做了粥……”
　　门没有关，他敲了这几下，木门便虚掩着打开了。
　　正坐在窗台上和温佑安不小心对视的温愿安：“……”
　　对方想也不想三两步上前连忙将温愿安拉了回来。
　　“你干什么？”他喘着气，脸上没了温和的笑容，双手紧紧抓着温愿安的肩膀，说不上来是生气还是后怕，“这是三楼，你……”
　　“关你什么事……”温愿安拍开他的手，“我闲的没事欣赏一下风景……”
　　“……”
　　卧槽我在说什么……
　　温佑安顺了顺他的胸口：“先吃早饭吧……”
　　餐桌上，两人相顾无言。
　　眼见气氛确实尴尬，温佑安主动问道：“怎么样？”
　　温佑安笑着将瓷碗中的八宝粥推到桌子一侧，笑盈盈的看着他。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的一碗粥，有些惊疑的问：“你会做饭？”
　　温佑安点点头：“没上大学就被打发到英国呆了两三年，那时候练的。”
　　温愿安半信半疑的持着勺子舀了一口。
　　甜味和谷物的香气在唇齿间蔓延开来，绵密的豆沙也逐渐占据舌尖的位置。粥的温度刚刚好，一口之后他便觉胃中温暖异常。
　　“难道温家人不管你饭吃，还要你自己学？”温愿安搅动着碗里的粥，思考着为什么自己想说的话脱口之后却变了味道。
　　他明明想问温佑安为什么会做饭来着。
　　温佑安闻言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扶额苦笑两声：“他们会给钱的……但是，能买到的饭，都不太好吃……”
　　“那和纽约比呢？”
　　“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你小时候在美国的伙食怎么样？”
　　温愿安想了想：“还算可以，能吃。”
　　两三句话的功夫，温愿安已经吃完了粥，他刚要去厨房洗碗，温佑安就已经先他一步。
　　“我来吧。”
　　温愿安的目光停留在他的那只手上，看来和他猜的一样，温佑安用的左手。
　　“放那。”温愿安不耐烦，“不让你洗歇着不就完了，抢什么抢。”
　　温愿安说罢，便不管他的动作，直接端着碗走到了厨房。
　　尽管开着窗，温愿安依旧敏锐的嗅到昨日温佑安身上浓烈的烟味。而垃圾桶中，除了煮粥的厨余垃圾，就是一个个染着焦油的烟屁股。
　　那人昨晚是不是根本没睡？
　　他带着疑惑，洗干净那一只碗，再回到客厅就见到温佑安老老实实的坐在沙发上。
　　温愿安不经意看过去，发现他的左手正在用力的抓着打颤的右手。
　　“对不起……”
　　“谁说你犯错了？”
　　“我昨晚是不是打扰到你休息了？”温佑安脸上带着歉意的神色，声音也越来越低，直到温愿安都听不到他在说些什么。
　　“那你大半夜不睡觉，是想干什么？”
　　“睡不着……”温佑安似乎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心里想的事太多了，头疼。”
　　温佑安小声说着，却显得这一字一句的解释都苍白无力起来。
　　“为什么？”温愿安坐到他旁边，顺手倒了一杯温水。
　　“倒也没什么，就是，我之前的一些事情。”温佑安双手握住那只杯子，感受着掌心的温热感，似乎斟酌了片刻才开口到：“温愿安，你在学校怎么样？”
　　温愿安冷笑一声：“我巴不得辍学。”
　　这倒是句真心话。
　　温佑安指腹摩挲着杯壁。
　　“你成绩怎么样？”
　　温愿安哑了。
　　他没说话，温佑安也没有催他。
　　良久，温愿安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
　　“温佑安，如果我去温家会怎么样？”
　　他似乎在问自己的未来，但实是在好奇温佑安的故事。
　　温佑安靠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的蜷缩着，像是在猜测，又像是在思考，“我不清楚。”
　　温愿安点点头，发觉到他不想多说，本想转移话题时，温佑安却继续到。
　　“还记得温念安吗？”
　　有印象，但不多。
　　“谁？”温愿安懒得回忆记忆碎片中的一个名字，直接了当的问到。
　　“她是父亲的独生女，和我同岁，你应该叫她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