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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败犬 我疯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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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似乎被自己的话戳到了痛处,双瞳不由得长大,连带着那双异色瞳孔也随着清晰起来。其中蓝色的那只倒映着他自己的影子,冰冷的泪花也反射出刺眼的光。
“你问我有什么想问的,那我现在问你。”温愿安压抑着情绪,泪水确实破抵般汹涌而出,“当温家的一条狗好受吗?”
温佑安的目光渐渐的缓和下来,却没有说一句话,静静的等着他发泄着情绪。温愿安说不清他眼中的神情,却比方才更加混沌了。
他其实不在乎了。温愿安都想到去死了,他还能在乎什么。
母亲死了。琴房烧了,温愿安什么都不剩下。然而在他心死的时刻,突然冒出一个自称自己亲哥的人,说是来救自己。
这样看来,温愿安便宽恕自己对一个陌生人发疯的无理举动了。
温佑安突然抱住了温愿安发冷的身体。
“你甘心吗?”温佑安小声的问他,“放弃你自己,甘心吗……”
“……”
“温愿安,你不想实现最后的遗愿吗。”
他挣脱开怀抱,瞪着眼前的男人。
温愿安心心念念的未来,应该是属于任安若的,光辉灿烂的人生。但是,他依旧作为任安若的孩子,温愿安活在世上,作为一个卑劣且胆小懦弱的人活在世上。
而面前的温佑安说,他知道自己的事情。
不过也难怪,他的事情,姓温的都应该知道。
温愿安看着他,也自然而然看到了他衣领前别着的一颗星星。
那是温家的家徽。温愿安曾经见过一次,是带着金属光泽的银质双星模样。
而在中间的位置,反射出一道奇怪的光。
温愿安没说什么,转身下楼。
虽说自己并不知道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从何而来,但他也明白,他父亲名义上的孩子只有一个人。自己和他,都是私生子。
温佑安跟着他的步子,一起在漆黑的楼道里面摸索着下楼的道路。
这里没有灯了,温愿安连对方的脸都看不到,于是他试探性的在漆黑的环境中问到。
“现在可以说说,你为什么来找我了吗?”
而温佑安依旧回避问题:“这里这么黑,需要我扶着你吗?”
温愿安没理他,继续向下走。他就算摔死也不可能再让那个人碰自己了。
于是等到了一楼底部,温愿安直接堵住了消防通道的入口。
温佑安倒也没什么动作,反而是坐到了地上,点燃了一支烟。
火舌在他的动作下颤动几次,才终于燃着了他嘴中叼着的香烟。
温愿安拧眉:“你倒不怕弄脏这身高定西装。”
温佑安不屑的笑:“我还以为你要问我为什么抽烟。”
“有什么必要吗?”他看着外面荒凉的野地,不由自主的叹了一口气。
“发生火灾之后,这一片的楼都荒废了,别说有人,连信号都没有。”
温愿安懒得和他说些什么弯弯绕绕的谜语,对方既然有顾虑说出答案,自己倒也不是没有同情心的人,于是好意和他解释一句。
温佑安跟着他的目光向外看去,手掌撑着粗糙的水泥地板,再次吸了一口烟。
“你让我缓缓……”
温佑安低头抽烟,抓着自己右手的手腕,还时不时给自己挪个位置。
“……”
温愿安嘴角不自觉的勾出一个鄙夷的笑容,“你是不是恐高?”
温佑安侧过脸,没看他。
那之前的一切就好解释了。
可能是觉得有些难堪,温佑安扶着墙站起身来,心有余悸的看了一眼高耸的天台。
“走吧,跟我去吃个宵夜。”
温愿安:“?”
“你认真的?”温愿安捏着自己的鼻梁,似乎已经忍耐到极致。
“填饱肚子才有力气聊天嘛。”温佑安勾勒出一个笑容,走在前面。
只不过,他好像有点腿软。
温愿安无奈,只能跟上。
对方开车来的,虽然他已经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但是温愿安还是没看到一般走向了后座。
“等等……”
在温愿安拉开门的一瞬间,他有点后悔跟上来。
后排堆着衣服和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温愿安看不太清,也不想去看。
“坐前面吧……”他有些心虚,再次示意温愿安坐在前面。
他还是不情不愿的上车了。
其实前面的装潢还算不错,车载香水也是柔和淡雅的香气。
如果他没有看到后座,那么他会对温佑安的印象好一些的。
温佑安开车到了另外的地方。
这里并不大,只是一处被笼罩在热闹中的小城。很多路温愿安还不熟悉,因此他只能跟着温佑安在一阵阵光晕中穿梭,最终停在一所高中门前。
温愿安眸中映着从教室中的点点灯光,旁边是一望无际的黑暗。他身体已经完全暖和起来了,围巾便系的松松垮垮,哈出的白气有那么一瞬遮掩了眼前的景象,他也才终于看到在灯火之下的一辆辆小吃摊。
“学生们快下晚自习了。”温佑安开口,示意他向旁边看去。
温愿安看过去,发现只是这所学校的牌子。那早已生锈失去光泽的金属牌子,依旧方方正正的写着“××第一中学”。而那块黯然失色的牌子旁边,就有一个亮着灯卖糖葫芦的老大爷。
大爷似乎来得晚了,没什么好位置,便随手停了车,打开了熬糖的煤气灶。
“温佑安,你怎么知道这里的?”他听到自己开口,不明所以的问出一句毫无意义的话。
“之前,我被接到所谓的贵族高中上学,每周回来的时候,都从这里走。”温佑安略长的发丝遮住了半只耳朵,只剩下在寒风中通红的耳垂,“每次,我都想下车买一串吃,但就是没买过。”
说罢,温佑安走上前去,拿了一串山楂果的糖葫芦,递到了温愿安的手中。
“大爷,这串多少钱啊?”温佑安俯身递过去一张十元的纸币。
“七块。”大爷收了钱,塞回三个钢蹦。
“谢谢。”
温愿安正纳闷他怎么随身带着现金,一中的下课铃便忽的响了。
电子铃发出沉闷的钟声,校园中也热闹起来了。收拾快的那些已经结伴走到了校门口,轻车驾熟的去路边的小摊面前买点宵夜或是零嘴。超那边递过去的,都是一张张的纸票。
温愿安手中举着糖葫芦,面前是络绎不绝的高中生在小摊前面走走停停。
他下意识将手揣到冰凉的衣兜,发现里面还有零散的二十元钱。
“你不是说饿了。”
温愿安唇边哈出一口白气,走向了一旁排队的摊位前。
“烤冷面。”温愿安将自己的二十元现金递到装钱的铁皮盒子里,静静等着那冒着热气的烤冷面送到自己手中。
温愿安听着周围的学生打打闹闹的声音,不禁回头看了看那所已经称得上是老旧的学校。
如果他记得没错,它是这个小城中唯一的重高。那温佑安去的贵族学校又在哪个地方?
“同学,吃的拿好。”烤冷面的摊主叫了温愿安一声,才将他唤回神。
“嗳,谢谢。”温愿安忙不迭应了一声,接过纸碗便挤出了人满为患的摊位前。
温愿安捧着略微烫手的烤冷面回身去找温佑安时,才发现那个人一直站在自己背后。
温愿安抬头看了眼比自己略高的男人,便自顾自咬起糖葫芦来。
“谢谢。”温佑安轻轻的吐出两个字,异色的眸子却从未离开他的身影。
“你知道这不是我的目的。”温愿安将之前的那句话还了回去,看着无边的夜,总觉得今天确实不适合自杀。
其实一中离温愿安的家不远,反倒是自己正上的初中远的需要车接车送。
“你今晚有地方住吗?”温佑安再次回避了他的话。
“?”
“你没地方住啊。”温愿安不动声色的翻了个白眼,愈发显得不耐烦。
谁知温佑安点了点头。
“你怎么知道?”
“……”
他怎么能做到这么不要脸。
“我家没地方给你住。”
“我可以睡沙发。”
“那你为什么不睡车里?”
“太冷。”
“住旅馆也行。”
“我有洁癖。”
“……”
自己车里乱成那样还好意思说自己有洁癖。
温愿安想打人了。
不过最后碍于素养,他并没有上手。
算了,自己马上都要死了,全身上下还能有什么被贪图的地方呢。
他看了一眼小区里的绿化带,发现自己倒得猫粮已经被蹂躏过不少了。
钥匙在锁眼中扭了几下,温愿安厉声说到:“不许乱动我的东西,也不许把你的东西乱放。”
“好的。”温佑安眯着眼,将自己的背包放在地板上。
话是这么说,但他今晚睡哪呢。
温愿安他家里就是最普通的居民楼,顶天只有两间屋子。一间自己住着,另外的,是妈妈生前住的地方。
温愿安肯定不能让温佑安睡在那。自从母亲死后,他一直都没动过里面任何一件东西。但如果温佑安今晚不过去住,他就只能和自己挤一张床,或者睡沙发。
“你晚上睡觉会踢被子吗?”温佑安错不及防的开口,一句话便问住了正在思考的温愿安。
“你什么意思?”温愿安反问他,面露惊恐。
他正想赶人,他才发现温佑安已经抱着自己的枕头去客厅了。
温愿安:“……”
温佑安看他脸白了几分,眼中略显疑惑。
“你晚上别摔死……”
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他将一床被子放到了沙发末尾。正当他想转身回屋留给温佑安一个华丽的背影时,他听到啦后面传开的闷笑声。
“我尽力吧。”温佑安说着,连带着声音都染上笑意。
温愿安:……
有病……
“好了,明天就别去学校了,我会和老师说一声。”
温佑安打开了书包,他似乎想找什么东西,却在找到的那一刻失手掉在了地上。那像是一面镜子。
温愿安不经意看过去,却发现他的右手在发抖。
他忙不迭想帮他捡起来,温佑安就先一步拿走,装到了口袋里。
“我没事。”温佑安莫名其妙的说了句话,右手的战栗却还没停下来。
虽然他的行为像极了狡辩,可他小心翼翼的样子,让温愿安都不好意思开口问。
他索性没管,自顾自回了房间。
但其实他刚进门就后悔了。
自己还没问,他在回避什么。
于是温愿安打开房门,一眼便看到了举着镜子往自己脸上抹东西的温佑安。
温愿安:“……”
“你在干什么……”
对方如实回答:“卸妆。”
温愿安转身拍门回屋了。
他开始后悔自己把人带回家了。就算自己身上没什么可被贪图的东西,但他也并不想死前和这样的人在一起。
结果对方主动来敲门了。
突然的声响将温愿安吓了一跳,于是他没好气的打开门:“有事?”
温佑安的脸看起来和刚才没什么变化,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卸妆。
他还以为温佑安想主动和他说,却没成想这人张嘴就是一句:“我给你请假。”
“你知道我想问的不是这个。”温愿安开门见山,“你搞清楚,这是我家。”
温佑安叹了口气:“你想知道的东西我都会告诉你,但不是现在。”
无奈,温愿安只能不耐烦的“啧”了一声,然后问他:“你怎么请?”
温佑安说道:“我自己加你老师微信吧。”
温愿安嗤笑一声:“行啊,你自便。”
他随即摆了摆手:“我睡了。”
“晚安。”
但今晚的事情一直重映在他脑海中,也注定今夜无眠。
温愿安翻了个身,拿到手机后看了看时间。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是想做什么,光着脚就去了客厅。
然而他朝着沙发看过去时,那里却没有人影。
刹那间,他都怀疑是不在自己在做梦,或许根本没有什么同为私生子的哥哥,或许这只是他死前的幻境,今晚根本没有一个叫做温佑安的人。
他就站在沙发前,看着自己抱过去的一床被子出神。
“咳咳……”
忽的,他听到阳台传来咳嗽声,以及浓烟的味道。他想也不想拉开门,却发现是温佑安在倚着墙抽烟。
不知为何,他见到温佑安的时候,心突然踏实下来了。
“吵醒你了吗?”
温佑安见到他似乎十分迷茫。阳台没有开灯,只有窗户外的路灯露出光晕,在他异色的眼眸中成了发着光的一个小点。勉强遮住脖颈的发丝依旧凌乱着,与他指尖的一点火星相称。白色的烟雾正从他唇间溢出来,被微弱的光照的发亮。
“没有,我睡不着……”温愿安下意识否认,而后才嗅到烟草燃烧的味道,“那你这是?”
这种呛人的味道在他家十分少见,以至于温愿安闻到后被不自觉的呛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