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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伪装 公司危难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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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新品上市还有一个月,Hazel 复职。
新锐科技内部,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濒临溃散的沉闷。距离那场惊心动魄的会议室审判已过去一段时间,顾宁被开除,“泄密者”的标签随着行业内的流言蜚语牢牢钉在她身上。公司虽然勉强运转,但人心惶惶。项目进度因“内部整顿”和关键人员变动而一再推迟,原本雄心勃勃的新品上市计划变得遥遥无期。
部分中高层为求自保或另寻出路,递交了辞呈,其中不乏掌握核心信息的技术骨干。更有甚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竞争对手的关联名单上。李渊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他暗中推动的混乱正在发酵,这场他精心策划、意图彻底扳倒韩沛呈,重创新锐的戏码,似乎正朝着他预设的“完美”结局推进—-顾宁身败名裂,新锐元气大伤,而他,将带着“胜利”的筹码,或许能在别处谋得更好的位置,或是享受搅乱一池春水后的快意。
业内,关于新锐核心技术泄露、管理混乱、濒临重大危机的议论甚嚣尘上。而竞争对手澜海科技,则趁此机会高调造势,即将在明天举行的新品发布会,被渲染成一场“终结旧时代,开启新纪元”的行业盛事。海报上那极具暗示性的产品剪影,明眼人都能看出与新锐被盗设计的高度关联,只是澜海声称进行了“突破性融入与再创新”。
澜海新品发布会当天,国际会议中心。
镁光灯如星河倾泻,将舞台照得亮如白昼。台下座无虚席,媒体长枪短炮严阵以待,业界同行、投资人、狂热粉丝汇聚一堂,等待着见证澜海所谓的“革命性时刻”。空气里充斥着兴奋与躁动。
澜海科技CEO满面红光,在激昂的音乐和众人的瞩目中大步上台,声音通过顶级音响传遍每个角落:“女士们先生们,朋友们!今天,我们将共同见证历史,重新定义行业标准!”
背后巨幕应声亮起,开始播放精心制作的产品宣传视频。炫目的特效中,新品缓缓旋转展示——那流线型的轮廓,那极具辨识度的整体结构,与新锐此前泄露的设计预览图何其相似!然而,澜海显然做了准备,视频重点强调了他们在产品背部进行的“独创性融入”:独特的智能设计,几处看似巧妙的结构改动,试图在视觉和说辞上与原设计拉开距离,声称这是“深度融合用户洞察与前沿科技的结晶”。
“我们不止步于模仿,我们致力于超越!”CEO张开双臂,享受着台下的欢呼与掌声,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锋芒与得意,“我们带来的,是新时代的产品!”
台下,前排贵宾席。Hazel作为“友商代表”被邀请观礼,她姿态优雅地坐着,脸上带着惯常的、得体而难以琢磨的微笑,仿佛只是在欣赏一场与己无关的精彩演出。而她身边随行的几位新锐高管,脸色却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他们紧盯着屏幕上那熟悉又刺眼的设计,双手在膝上紧握成拳,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直播镜头偶尔扫过这片区域,捕捉到的对比画面更是增添了戏剧性——澜海的志得意满,与新锐的隐忍难堪,形成了残酷的对照。
镜头很快移开,追随着舞台上的光芒与激情。没有人注意到,在会场最后排的阴影角落,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穿着普通连帽衫的身影静静坐着,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偶尔从帽檐下掠过的目光,锐利而沉静,远远投向舞台上那喧嚣的中心,以及前排那个面带微笑的Hazel。
时间倒回两天前
新锐科技总部,总经理办公室。
厚重的隔音门也挡不住里面传出的争执声。门外,几个助理屏息静气,假装埋头处理文件,耳朵却竖得尖尖的。
“一周!李渊,你疯了是不是?!”
Hazel的声音像绷紧的弦,随时会断裂。她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城市天际线,面庞因愤怒而染上薄红。桌上摊着澜海发布会的简报,那些刺眼的产品图片像嘲讽的笑脸。
李渊背靠着办公桌,姿态看似松弛,眼神却锋利如刀。“我没疯,是现实逼我们必须疯。澜海明天就开卖,市场不会等我们‘整顿’完毕。现在所有人都在看新锐的笑话,看我们什么时候倒下去!”
他拿起激光笔,在对面白板上重重一点,红色光斑灼在“一周倒计时”几个大字上。
“一周后,我们必须有东西能端出去。哪怕是概念图,是PPT,是任何能告诉市场‘我们还活着,我们还有货’的东西!”
Hazel转身,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狮。“端出去?拿什么端?!我们的核心设计被澜海挂在大屏幕上,全网直播!现在重新设计?从零开始?李渊,这是电子产品,不是小孩子搭积木!”
她抓起一叠文件摔在桌上——那是研发部刚刚提交的关于备用方案的评估报告,密密麻麻写满了技术难点和时间预估。
“架构要重搭,元器件要重新选型供应链要重新谈判,开模、试产、测试、认证……哪一步不需要时间?你告诉我,哪一步能在一周内完成?!”
李渊冷冷地看着那叠文件,仿佛在看一堆废纸。“按部就班当然完不成。但如果我们把‘新品’重新定义呢?”
他走到白板前,唰唰写下几个关键词:
1. 模块化重构
2. 现有技术堆叠
3. 营销重新定义产品
“我们不做全新的东西,”李渊转身,目光灼灼,“我们把上两代产品的成熟模块拆解、重组,包装成‘全新体验’。把去年因为成本问题砍掉的无线充电模块加回去,把前年研发的备用散热方案拿出来,把仓库里那批滞销的定制外壳重新喷涂——”
“你这是欺骗消费者!”Hazel打断他,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
“这是商业!”李渊猛地拔高声音,“消费者要的是新鲜感,是故事,是‘我买到了最新款’的幻觉!至于里面是旧酒装新瓶,还是新瓶装旧酒,谁在乎?!”
他逼近一步,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Hazel,别忘了,你现在能坐回这个位置,是因为谁?如果新锐真的因为这次泄密一蹶不振呢?下一个被扔出去祭旗的,会是谁?”
Hazel的脸色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她当然知道李渊在说什么——顾宁被牺牲,是给外界的一个交代。但如果这个交代不够,就需要第二个、第三个牺牲品。
“所以,”她慢慢地说,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你的解决方案,就是用一个更大的谎言,去掩盖前一个窟窿?”
“这是止血!”李渊一拳捶在白板上,震得笔筒乱跳,“先活下去,再谈怎么活得好!市场是金鱼记忆,只要我们有东西卖,有话题炒,三个月后谁还记得什么泄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某种决心,声音忽然变得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蛊惑:
“而且,谁说我们没有人能做到?”
Hazel眯起眼睛:“谁?”
李渊吐出三个字:“徐知禾。”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窗外的城市灯火明明灭灭,映在两人脸上,像一场无声的角力。
“徐、知、禾。”Hazel一字一顿地重复,像在念某种诅咒的名字,“李渊,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她绕过办公桌,走到李渊面前,距离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冰冷的倒影。
“一年前,徐知禾为什么离开新锐?”
“我知道。”李渊毫不退让:“那时候是那时候,现在是生死存亡!董事会要的是股价,是财报,是活下去!只要徐知禾能在一周内变出个能卖的东西,他们能把当初的决议当擦屁股纸吃了你信不信?!”
“我不信!”Hazel猛地挥手,差点打翻桌上的水晶镇纸,“而且徐知禾凭什么回来?凭你李渊的面子?还是凭新锐现在这艘快沉的破船?!”
“凭这个。”李渊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折叠的纸,拍在Hazel面前。
那是一份草拟的协议复印件。最上面一行字触目惊心:
《特殊项目顾问聘用意向书(徐知禾)》
往下看,条款更是惊人:天价签字费,项目分成比例高到离谱,最关键是——豁免一切过往追究,并承诺未来三年内,徐知禾及其团队拥有独立于新锐现有体系之外的研发决策权。
Hazel忽然笑了,那笑声又冷又涩,像碎冰相互摩擦。“我懂了。什么泄密,什么整顿,什么一周上市……全是幌子。你从一开始,就在等这一天,对不对?”
她一步步后退,远离李渊,远离那张写着魔鬼契约的纸:“顾宁是你踢开的绊脚石,澜海发布会是你期待的东风,现在新锐的绝境是你最好的机会——逼董事会低头,迎回你真正的‘自己人’徐知禾,然后呢?该轮到我这个垫脚石了是不是?”
李渊的脸色终于变了变。“ Hazel,现在不是搞阴谋论的时候——”
“那是什么时候?!”Hazel厉声打断,她抓起那份意向书,纸张在她手中簌簌作响,“等徐知禾带着她的团队回来,等她把新产品(如果那能叫新产品)变出来,等董事会发现只有她能救新锐的时候——我还有说话的份吗?还有在座的这些高管,这些曾经反对过徐知禾的人,还有立足之地吗?!”
她将意向书狠狠摔回李渊胸口,抓起椅背上的外套,转身就走。
“ 周予!”李渊在身后喊。
她没有回头,只是拉开门,在助理们惊恐的注视中,大步走向电梯。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又急又重,像战败撤退的鼓点。
门关上。
李渊独自站在一片狼藉的办公室中央,看着窗外璀璨却冰冷的城市灯火。许久,他弯腰捡起地上那份意向书,轻轻抚平褶皱。
然后,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快捷键。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
“她不同意。”李渊对着话筒说,声音平静无波,“按B计划进行。明天一早,我要看到董事会的特别会议通知。”
他挂断电话,走到落地窗前。
玻璃上,倒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和眼底深处那一丝近乎残酷的决绝。
楼下, Hazel的车驶出地库,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城市的血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