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夏》序语

2、未婚夫 迟到了二十

　　难得不用上班，两人简单吃过早餐后，姜落去了公司，顾宁一个人待在家里，很无聊。
　　于是又睡了个回笼觉，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四十分，手机弹出提示音，她翻过身拿起手机，映入眼帘的是微博热搜和几条微信消息，热搜是《新锐合作方疑似跑路》《澜海新品海报剪影与新锐泄露的设计惊人相似》《新锐新品疑似抄袭》评论大多都是吃瓜，不过也有带节奏的，很明显是有人买了通稿，热搜挂了一晚上，直到现在还是爆的状态，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顾宁点开微信，先映入眼帘的是给她连续发了三条消息的陈怡。
　　“姐，你还好吗？”
　　“两年，创出了国内第一热门ip ，帮公司成功上市，结果就这样被开除了，她们也太过分了。”
　　“那天会议后面，李渊还以你为由，借机将了Hazel一军，她也被暂停职务了。”
　　退出聊天框，然后是Hazel发的两条消息。
　　“你之前说的我会考虑的。”
　　“计划不变。”
　　都没有回复，难得休息，她可不想再像之前那样每天严阵以待，太累。
　　她起床简单收拾了一下，准备出门，出去逛逛。
　　刚要出门的时候手机响了，来电显示：顾川
　　顾宁停顿片刻，按下接听。
　　“宁宁，今天晚上奶奶生日，你回来吗？”顾川温润清朗的声音传过来，能听出他今天心情不错。
　　“……”顾宁沉默，她并不知道自己是否有意义出现，也不知道这种场合是否真的适合她的出现。
　　“不想回来也没关系，上次我跟你说的事情你考虑好了吗？”
　　“嗯。”
　　顾川打算公开她的身份，这个迟到了二十多年的父亲，现在突然想要承认这个关系，坦白这个身份了。不过目的却是联姻。
　　“我晚点回去。”她淡淡说道，顾川却很开心，连忙说着自己安排人来接她，却被顾宁拒绝了，说自己这边还有事情，然后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去哪儿呢，她想起来自己之前一直说想要去的那家咖啡店直到今天还没去成，这么想着便出了门。
　　今天天气不错，正午阳光正好照到身上，暖暖的。她穿着一条白色长裙，外面套了一件西服外套，脖子上围了一条点缀装饰的丝带，一整套清新淡雅。和今天要去的咖啡店风格很搭。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切过落地窗，在深褐色的木地板上投下一块温暖的光斑。空气中浮动着咖啡豆被高温萃取后特有的焦香，混合着黄油饼干的甜腻，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推门而入的顾宁裹进一个与世隔绝的温柔乡。
　　店内放着慵懒的爵士钢琴曲，萨克斯风的尾音像融化的太妃糖，黏在耳膜上。顾宁选了靠窗的角落坐下，皮质沙发凹陷下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点了一杯冰博客拿铁，等待的间隙，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四周——
　　穿灰色卫衣的男生戴着降噪耳机敲击键盘，指尖在触控板上翻飞，屏幕蓝光映得他眉眼清冷；情侣座里，女孩正用小勺搅动着杯中的奶油，绵密的奶泡沾在她的下唇，男孩笑着伸手替她擦去，两人相视一笑，眼里的光比窗外的太阳还亮。
　　吧台后，咖啡师正专注地拉花，手腕轻抖，奶缸里倾泻而出的白色液流在深褐色的液面上勾勒出一只振翅的天鹅。
　　“这位置有人吗？”
　　一道声音自身后传来，清冽如碎玉投珠，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却意外地与这慵懒的爵士乐相得益彰。
　　顾宁回过神，转头望去。
　　逆着光，男人逆光而立，身形修长，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深灰色羊绒大衣，领口微敞，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他手里拿着一本装帧素雅的书，另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眉眼在光影交错间显得格外深邃，鼻梁高挺，唇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是沈珏。
　　“你怎么在这？”
　　“有个合作方约在这里洽谈。”
　　顾宁点点头，心想，原来是来工作。沈珏走到她对面坐下，两人对视，四目相对，顾宁忍不住笑出了声。
　　沈珏没太明白，一脸茫然。
　　顾宁笑着说道：“我们好像情侣装。”
　　听到这话他也跟着笑了起来，耳尖晕上了淡淡的红。
　　“一个人？”他看她面前就一杯咖啡和一道小甜品，抬手招来服务员也给自己点了杯咖啡。
　　“嗯。”
　　“最近还好吗？”
　　“嗯。”
　　“有想我吗？”
　　“嗯……嗯？”
　　两个人对视，又笑了。
　　“沈珏你什么意思。”
　　“我想你的意思。”
　　两人坐了会儿便离开了咖啡店。顾宁打算去商场逛逛，既然答应了要回去，礼物自然是不能少的，不过要送什么，她还没想好。沈珏从咖啡店出来后就跟着她，顾宁回头看他：“你送什么礼物啊？”
　　沈珏笑着，走近，歪头看她：“你猜。”
　　逛了好几家店，走的有些累了，顾宁回头看着身后帮自己领拎购物袋的人，正不紧不慢地朝着自己这边走来，几步之隔，突然顾宁被人从身后撞了一下，她背对着，趔趄了一下。
　　那人很快与她擦肩而过，留下一句：“抱歉。”很快便消失在了视线。等回过神，发现沈珏正挽着自己，面色凝重：“没事吧？”顾宁摇摇头，后退一步，隔出一个安全距离。
　　沈珏也收回手，笑着看她，像是询问：“那我们回去吧？”
　　“好。”
　　回到老宅的时候，宴会方始。
　　海市这条弄堂深处的老宅，今晚被流光溢彩的灯火重新唤醒。老太太八十大寿，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觥筹交错间，顾宁大多并不认识。她和沈珏踏进家门，立刻有佣人上前接过她们手中的东西，并指引她们往后园走——宴会正是在那里举行。
　　穿过雕花的月亮门，远处的笑语声渐渐清晰。顾宁的脚步却在这一刻迟疑了。
　　隔着一池潋滟的波光和几丛摇曳的翠竹，她远远地看到了顾川。
　　五十三岁的顾川，岁月似乎对他格外宽容，非但没有刻下风霜，反而将他打磨得愈发深不可测。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丝绒西装，衬得身形挺拔如松。那张脸，斯文败类四个字在他身上得到了最完美的诠释——轮廓分明，鼻梁高挺，薄唇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最摄人心魄的是那双眼睛，眼窝略深，眼尾微微上挑，平日里或许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凉薄，此刻却盛满了周旋于名利场的温文尔雅。这种帅，太过突出，也太过危险，像是一杯陈年的烈酒，看似温润，实则后劲十足。
　　他正与旁边的一位政商名流谈笑风生，举手投足间尽是上位者的从容与掌控力。
　　顾宁停下了脚步，目光在触及那道身影时，莫名地有些发紧。
　　沈珏偏头看她，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随即了然。他没有多问，只是轻轻拍了拍顾宁的手背，示意她安心，然后独自转身，朝着另一边正与宾客寒暄的沈氏夫妇走去。
　　明明隔了段距离，她又没有穿着很正式，那道身影却是第一个注意到了她。随即抬手向她这边示意，动作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顾宁抿了抿唇，点头回应，抬步向前往里厅方向走。
　　顾家的基因确实是个谜。站在那里的老太太，说是八十高寿，实则看起来不过六十左右，精神矍铄得惊人。她今日并未刻意修饰，那一头黑发浓密得甚至让年轻人都艳羡，只在鬓角处夹杂着几缕如雪的白丝，反而衬得气色极佳。她将头发盘成一个一丝不苟的圆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戴着一副细边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清明。身着一件暗红色的丝绸旗袍，上面绣着几枝暗纹的梅花，既显喜庆又不失大家风范，整个人透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与冷清。
　　走到跟前，顾宁毕恭毕敬地鞠了个躬，语气恭敬而平稳：“愿您身体康健，日日舒心。”
　　老太太微微颔首，脸上却没有过多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在顾宁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
　　也是这个时候，沈氏夫妇和跟在后面的沈珏走上前，也为老太太送上精心准备的祝福。沈珏向来最懂老人家的心思，三言两句便逗得老太太笑容舒展，眼角的皱纹都柔和了几分。他见气氛缓和，便自然地走到顾宁身旁，亲昵地挽住了她。
　　沈珏温热的掌心隔着丝绸面料贴在顾宁小臂上，她能感觉到他指节微微收紧的力度，像是安抚，又像是某种宣示。
　　大厅里的水晶吊灯折射着璀璨光芒，将满堂宾客的衣香鬓影切割成细碎的光斑。随着沈珏挽住顾宁的动作，周围几道视线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落在他们交叠的身影上，又迅速移开，却在空气中留下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
　　老太太脸上的笑容依旧维持着，但眼底的温度却在沈珏开口讨好时便已悄然褪去。她看着沈珏亲昵地靠近顾宁，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臂上停留了片刻，随后缓缓抬起眼皮，视线越过沈珏精心打理的发顶，直接落在了顾宁身上。
　　那目光并不凌厉，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沉静，仿佛能看透所有伪装下的算计。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的脚步声从侧门传来。顾川从花园走来，黑色西服上似乎还沾染着夜露的寒意，领口处隐约浮动着几缕清冷的玫瑰香气。
　　“好了，开始吧。”老太太淡淡扫视一圈，转身朝着主桌走去。众人簇拥着跟上，顾宁松了一口气，侧头对沈珏小声道：“谢谢。”
　　沈珏挑了挑眉，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借机凑近她耳畔低语：“口头谢太轻了，得请我吃饭。”
　　生日仪式在众人的注视下开始。烛光摇曳中，老太太闭目许愿，随后一口气吹灭了八十年的风霜。然而蜡烛熄灭后，她却迟迟没有拿起切蛋糕的刀，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这时，顾川从容走上台，首先向满堂贵宾表达了谢意，几句客套话讲得滴水不漏，既显家世又不失风度。紧接着，他话锋一转，目光精准地落在顾宁与沈珏身上，直接宣布了两人的关系。
　　未婚夫这个称呼出现的时候她看着面前的人，有些恍惚，两年前，两个人生不会有任何交集的人相遇了。
　　那时的顾宁状态不太好，想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喘口气。还记得那晚她去便利店买酒，想用辛辣麻痹神经，指尖刚碰到货架上最后一瓶单一麦芽威士忌，另一只修长的手也覆了上来。
　　是沈珏。
　　两人对视一眼，随即默契地松手，又同时开口：“你拿吧。” “女士优先。”
　　推让了几个来回，最后沈珏还是拿着酒去结了账。顾宁以为这就结束了，走出店后却见他转身将那瓶酒递到她面前，眉眼含笑：“或许你更需要它。”
　　顾宁不好意思，他好似看破她的尴尬，晃了晃手中的购物袋，里面有别的酒，还有一包薄荷口香糖，“就当是我请你了。不过——”他忽然凑近，声音低沉得像某种诱哄，“为了公平起见，你欠我一句‘下次请你’。”
　　夏夜，男生浅蓝色棉质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灯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少年清瘦挺拔的轮廓，整个人透着一种简单清爽的气息，像是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汽水，一眼就能让燥热的心安静下来。
　　他靠在便利店门口的栏杆上，指尖夹着一片薄荷口香糖，笑着递了过来：“交个朋友吧，我叫沈珏，你呢？”
　　那笑容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眼睛里像是揉碎了星光，亮得晃眼。那时的他，像是一阵温柔的风，吹过她的世界，留下淡淡的薄荷清凉，然后悄然离开。
　　“顾宁。”
　　直到今天，那个身影又在她面前重现。
　　还是那熟悉的气息，只是曾经的少年褪去了青涩，周身多了许多锐气。那双眼睛依旧含笑，却不再只是单纯的明亮，而是沉淀了几分深邃与锋芒，像是淬了火的利刃，收敛在温润的外表之下。他站在那里，不再是当年那个随性慵懒的少年，而是一个带着掌控力与压迫感的男人。唯有那抹笑容，依旧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只是如今这笑容里，多了几分势在必得的笃定。
　　“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