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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晚安,异乡的灵魂 至少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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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冬,「博士」的实验场所。
多托雷刚被「丑角」皮耶罗带回至冬没几年,刚到至冬这会,他几乎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全身心投入到做实验的快乐中。
皮耶罗带他回到至冬时承诺,会给他提供更好的实验场所,以及充足的研究资金。
研究的空闲之余,他偶尔会回想起当年在须弥被打压的日子,研究课题是不会被通过的,研究经费是少得可怜甚至拿不到的……
那点摩拉都不够他完善研究设备。
反观现在,设备应有尽有,一场研究经费比他在教令院那样领上上千个还多。
虽然他对摩拉并没有那么狂热,但他也不得不承认拥有摩拉数量确实足够改变一件事。
他现在什么都不用想,不用操心除了实验外的任何事情。
这天,当他刚刚处理好实验台上的生物尸体,正准备记录下最后一组数据时——
突然间,一阵难以形容的头痛攫住了他。
根据经验判断,显然并不是因为睡眠时间严重短缺造成,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强行挤进他的意识里。
多托雷放下手中的记录笔,指尖轻轻敲击着实验台的金属边缘。他没有动,也没有流露出任何痛苦的神色——那种表情对他来说太过浪费,只有在需要给别人看的时候,他才会调动面部肌肉配合演出。
此刻没有观众,所以他的脸上一片平静。
他只是闭上了眼睛。
在他的意识深处,某种陌生的、黏腻的、带着剧烈情绪波动的存在,正像一只无头苍蝇般横冲直撞。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个东西的存在——一团微弱而躁动的光,裹挟着大量陌生的信息碎片,试图在他的意识之海中占据一席之地。
有趣。
多托雷没有急着反击,也没有采取任何防御措施。他只是静静地悬浮在自己的意识核心,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那个闯入者。
那个东西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它正忙着——嗯,按照它散发出来的信息碎片判断——它正忙着震惊。
“草。”
多托雷感知到了这个词语。奇怪的语言结构,但情绪很鲜明:震惊、懊恼、难以置信。
然后又是一串信息碎片涌来:一个发光的方块,一些他无法理解的画面——柔软的床铺,亮着光的屏幕,扭曲的文字——以及,一个他隐约能辨认出的、被称作“论坛”的概念。
闯入者正在自己的记忆里翻箱倒柜,试图理解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多托雷静静地看着。
看着那团光慌乱地四下张望,看着它惊恐地“发现”自己正身处一具陌生的身体,看着它通过金属板的倒影“认出”了这具身体的身份——
然后,那团光爆发出一阵剧烈的情绪波动。
恐惧、厌恶、抗拒。还有一丝微弱的、被它自己强行压下去的兴奋。
“系统呢!哥们儿的金手指呢!”
系统?
多托雷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这是他今天第一次做出真正意义上的表情。
闯入者身上忽然亮起一道微弱的光芒,一道他此前未曾察觉的、极其隐晦的联系,从某个不知名的方向延伸而来,连接在这团光上。
紧接着,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不是异界的灵魂在说话,而是另一个存在——一道冰冷的、没有感情的、程序化的电子音。
【叮——】
【检测到宿主意识完全清醒,开始进行系统绑定……】
【绑定成功。】
【欢迎宿主来到“执笔者系统”。当前世界:提瓦特大陆。当前身份:多托雷(愚人众执行官第二席)。】
多托雷静静地听着,将每一个字都收入感知之中。
执笔者系统。提瓦特大陆。宿主。
绑定……他?
不,不对。那个东西绑定的,是那个闯入者。系统称呼它为“宿主”,而它此刻正占据着他的身体——或者说,试图占据。
【叮——检测到宿主情绪高涨,状态积极,特此发放新手大礼包。】
又是一阵电子音。然后他感知到那团光接收到了某种东西——一些他无法直接看到的、被称为“礼包”的存在。
【新手大礼包已发放:基础伪装术x1,初级实验室权限x1,原主记忆碎片x3,以及——专属称号“人人喊打的反派”已激活。佩戴效果:愚人众内部威慑力+5,NPC好感度-50,剧情触发概率+20%。】
NPC好感度?
多托雷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这个称呼很有意思。NPC——非玩家角色。看来在某个世界里,他们这些“原住民”,都被定义为“非玩家”的存在。
而那个闯入者,是“玩家”。
而他,多托雷,在这套叙事里,是一个“人人喊打的反派npc”。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闯入者似乎对这个称号颇有微词,正在意识里疯狂吐槽。多托雷没有在意那些无意义的情绪宣泄,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个所谓的“系统”上。
这个系统的来路,它的目的,它的构造,它如何与“宿主”建立联系,它能否被反向解析——
无数个问题在他脑海中闪过,每一个都比那个慌乱的小光团有趣一万倍。
他决定再观察一会儿。
闯入者似乎终于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开始尝试掌控这具身体。
“不就是做康复运动吗?他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都是小case啦!洒洒水而已。”
多托雷感知到那团光试图向四肢发出指令。
然后——
他没有动。
或者说,他没有按照那团光的指令动。
那团光想要让“手指轻松自然地撑一下台面”。多托雷感知到了这个意图,觉得有些可笑——一个连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都不了解的外来者,居然以为可以随意操控它?
他本想继续保持不动,先观察这个闯入者会如何应对自己的指令失效。
但就在这时,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动了一下。
叩。叩。
指节轻轻敲了两下金属台面。
这是他思考时的一个小习惯,跟随了他很多年,早已刻进骨髓。即使此刻他的注意力大部分放在观察那个闯入者上,身体的本能依然会在某个间隙自动执行这套动作。
他并没有刻意去想“我要敲桌子”。只是刚好手搭在那里,刚好思绪转了个弯,手指就自己动了。
很平常的事。
然而——
那团光猛地僵住了。
多托雷清楚地感知到,在那双指节敲击台面的瞬间,那个闯入者的意识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它似乎以为这是它自己的动作——或者说,它惊恐地发现,有某个它没有下达指令的动作,从这具身体上发生了。
“……?”
那团光里涌出一股困惑和隐约的恐慌。
多托雷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嘴角微微勾起。
原来如此。
这个脆弱的、自以为是的闯入者,居然以为它可以完全掌控这具身体。它以为只要它发出指令,一切就会按照它预想的方式进行。它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具身体有自己的记忆,有自己的习惯,有自己的——主人。
而他刚才那个无意识的敲击,在那个闯入者眼中,大概成了一个可怕的信号——一个“身体不受控制”的信号。
多托雷忽然觉得有意思起来了。
他没有急着做什么。只是继续安静地观察,想看看那团光会如何应对。
那团光果然慌了。
它又尝试了一次,想要把手放下来。
多托雷感知到了这个指令。
这一次,他决定——配合一下。
不,也不算配合。他只是刚好想把手抬起来,用指尖捋一捋额前垂落的薄荷色碎发。自然而随意,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用意。
他的手抬了起来,动作流畅自然。
然后——
那团光的恐慌达到了一个小高峰。
“不对……这不对!!!”
它在意识里疯狂尖叫,试图呼喊那个所谓的“系统”。
多托雷清晰地感知到了这一切。
那个闯入者,此刻一定以为这具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它以为自己在操控这具身体,却发现手指会自己动;它以为自己下达了指令,却发现身体执行的是另一套动作。
多托雷几乎可以想象出那团光此刻惊慌失措的表情。
很有趣。
他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这是他思考时的又一个习惯动作,此刻他确实在思考——思考这个闯入者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系统又是什么东西。
而那团光感知到这个动作后,彻底陷入了混乱。
“喂喂喂……统子哥!统子哥!这不对吧!我没想笑啊!”
而是转过身,步伐平稳地朝着实验室深处走去。脚步不疾不徐,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某种无形的节拍上,长袍下摆在身后拖曳出流畅的弧度。
他走到一张摆满试管和培养皿的实验台前,修长苍白的手开始动作——拿起试管,倾斜,观察液面,放下,拿起另一支——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这是他的日常。
而他意识深处那个小小的、惊恐的囚徒,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起初他还会试图挣扎,努力想要让身体做出怪异的、哪怕只有一瞬间的不和谐动作,试图引起系统的注意,但是这个方法实在太难成功了,他又开始大喊,哪怕系统听到一个字也好!
但系统没有回应。
或者说,系统回应了——但回应的对象是“宿主”,而此刻的“宿主”,正在惊恐地发现自己无法控制任何东西。
【宿主?你在做什么?】
系统的电子音响起。
多托雷听到了这个声音。
他微微歪了歪头,用手指卷起一缕薄荷色的发丝,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这是他刻意做的——既然那个闯入者这么容易受惊,那他不介意多给它一些惊吓。
“我?哎呀~如你所见,我当时是在‘扮演’啊。”
他用最轻快的语气嗤笑着开口,似乎是在回答系统,却也是在说给那个惊恐的闯入者听。
那团光彻底陷入了混乱和恐惧。
多托雷能感知到它的每一个情绪波动。恐惧、绝望、难以置信——这些情绪如此鲜活,如此浓烈,像一个从未经历过真正危险的孩子,第一次直面深渊时的反应。
他没有急着处理它。
过了许久,当那团光终于从剧烈的情绪波动中稍微平复下来时,多托雷决定给它一个“见面礼”。
他接见了它。
他“走”到那团光的身后,如同关系最好的友人一般,拍了拍它的肩膀。
那团光——那个来自异世界的、脆弱的灵魂——猛地回头。
多托雷确信自己看到了那个可怜的小家伙回头时的脸上那份喜悦与期待,正如同看到了救世主一般。
而在看到他的瞬间,那团光的颤抖和绝望达到了顶峰,如同跌入深渊的人。
来的人不是什么救世主,而是比最穷凶极恶的恶鬼还要恐怖的家伙。
多托雷知道它在害怕什么。
它在害怕他——害怕这个“原本”的多托雷,害怕这个它曾以为可以轻松取而代之的“反派角色”。
放轻松,至少这次,它终于意识到,这不是一场游戏。
而他,多托雷,也不是什么可以被随意替代的NPC。
他微微俯身,凑近那团颤抖的光。
“你好啊,”他的声音轻柔得像在哄一只受惊的小动物,“来自异界的旅人。”
那团光剧烈地颤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多托雷直起身,最后看了它一眼。
然后四周的黑暗如同活物一般翻涌,如同享用美食一般,彻底将它吞噬。
“晚安,异界的灵魂,希望你喜欢这场我为你编织的‘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