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旧仰春》鱼张将将将

3、 为什么要骗我？ 【卓卓

　　【卓卓月月：我通过了你的好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卓卓月月：沈观止？】
　　【stop_：嗯】
　　其实在看到stop_的头像和昵称时，许春朝就已经将对方的身份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虽然经过晚自习的讲题之后，两人熟悉了不少，但终究也只是做了短短一天时间的同桌而已，许春朝没继续在聊天框中打字，而是俯身拿起吹风机，开始边擦边吹，眼睛却没离开屏幕。

　　【stop_：有不明白的题都可以问我】
　　许春朝挑了挑眉，单手在屏幕上戳了戳。
　　【卓卓月月：什么都可以问？要是问到你也不会的怎么办】
　　【stop_：嗯】
　　【stop_：那我们可以一起研究】
　　许春朝关了吹风机的开关，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头，感觉到半干，将吹风机收好，慢步走到床边，拿起床上的小鸡抱枕压在身下，顺势趴在床上，手机放在眼前，继续发问：
　　【卓卓月月：这是邹老师给你安排的任务吗？】

　　前面发的信息都是秒回，这次不知道怎么了，许春朝等了几分钟，还是没有收到stop_发过来的信息。
　　许春朝眨了眨有点酸的眼睛，将手机页面切到麻将小程序，翻过身坐起来，边打麻将边等。
　　起手五张字东南西北中。
　　怎么这么霉。
　　早上被老师阴阳怪气，回家被妈妈教育，打个麻将还被针对。
　　刚签到领的四千豆又要离许春朝远去了。
　　麻将是住院的时候开始玩的，彼时的许春朝躺在医院无所事事，市面上比较火的游戏他都没有玩过，下了好几个想用来消磨时间，每一个都兴致勃勃地打开迅速上手达到普通玩家的水平且再无晋升空间，许春朝的游戏梦就这样破碎了，但只有麻将，哪怕输了他也不在意。
　　无数个睡不着的夜晚，他就只能这样听着歌玩着游戏将自己熬累，熬到生理上撑不住了，才得以进入梦乡。

　　“红中”
　　在许春朝打出最后一个字牌时，手机消息栏终于弹出了沈观止的消息：
　　【stop_：嗯，是老师的安排。】
　　许春朝切回聊天软件，迅速回了一条信息：
　　【卓卓月月：噢噢好的，谢谢你】
　　然后继续切回开心麻将，又过了两分钟，直到出牌倒计时结束，许春朝还是集中不了注意力到游戏上，游戏被托管自动接管，许春朝叹了一口气，直直躺下。
　　拇指向上一划，屏幕回到聊天软件。
　　沈观止没有再发来消息，许春朝盯着聊天框看了两秒，还是没忍住点开了stop_的个人空间。
　　沈观止的社交媒体很简单，空间发的基本都是自己拍的风景照，还有一只小狸花猫，应该是养在家里的宠物，出现的频率很高，最新的一条是小狸花猫趴在窗台上面睡觉的照片，还有一张躺在沈观止腿上睡觉的。
　　照片中的手指抵在小猫的脑门上，应该是在逗它玩。
　　许春朝往下滑了滑，发现对方设置了三个月可见，自觉没趣，又划回顶部。
　　stop_的头像是一只白色飞鸟，在蓝色背景的天空前张开双臂飞翔，画质有点糊，点开大图之前许春朝还以为那是一朵云。

　　退出空间时，又注意到他的空间背景图，看着好眼熟。
　　一个楼梯转角，好像在哪看到过，但是又实在想不起来。
　　许春朝决定放过自己，楼梯转角什么的，哪里的都长得差不多。
　　正当他像切回后台看看托管打得怎么样时，沈观止的信息又发了过来。
　　【stop_：好好休息，晚安】

　　【卓卓月月：你也是，晚安】
　　一阵困意袭来，许春朝顶着能让人昏过去的巨大睡意，凭着条件反射回了最后一条消息后，就沉沉睡去了。
　　这是这么多天以来，许春朝为数不多能快速昏睡过去的日子。
　　学校里面是被谁下了安眠药吗？
　　第二天起晚了的许春朝这样想。

　　许春朝提着早餐赶在早读前一刻冲进教室，顶着讲台上邹老师能将人瞪穿的眼神落座，并拿出要早读的课本。
　　课代表站在讲台上，正准备起头带着大家一起念预习的文言文，还没开口就被邹老师抬手打断了。
　　“大家昨天晚上没睡好吗？怎么看起来都这么没精神，一日之计在于晨，这样下去可不行，来，全部都站起来早读，提提神。”邹老师说着就从讲台上走下来，边走边说：“来来来，都站起来。”
　　一个个困到要死的高中生被揪起来站着读晦涩难懂的文言文。
　　今天早上是邹老师值班，见班里的人都站起来了，邹老师转身便走出教室去巡别的班。
　　脚步声刚消失，教室里面的早读声便减弱了不少，更有不少胆大的坐下来开始吃早餐，讲台上的语文课代表柯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自己开始走到门口开始默背，顺便监视邹扒皮。
　　虽然没人这么说，但是许春朝觉得柯颖就是这样想的。

　　从课桌里抽出早上在家楼下买的芋头饺子，许春朝拿起语文课本挡在面前，小口小口地咬着，脸颊鼓起一个小包。
　　没办法了，起晚了只能这样胆大包天地偷吃了，现在不吃等大课间再吃许春朝就饿扁了。
　　沈观止瞥了一眼，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坐下吃，站着吃消化不好。”
　　“不行，我不敢，万一她回来了怎么办。”许春朝嚼了嚼，将嘴巴里面的饺子咽了下去，才开口回答。
　　"昨天胆子这么大，今天就不敢了？"沈观止笑了笑，从书包里拿出一瓶牛奶，放到许春朝面前：“吃吧，我挡着你，走廊看不到的，她进来之前柯颖会有反应的。”
　　“昨天我又没做错，现在是自己做鬼心虚，不一样呀。”许春朝坐了下来，指了指面前的牛奶：“给我的吗？你不喝吗？”
　　“食堂送的，我不喝奶，你帮我喝了吧。”沈观止回。
　　话音刚落，后排的郭磊幽幽地开口：“沈哥，这样的事你从未对朕做过。”
　　沈观止转头便对上了郭磊幽怨的眼神。
　　“啧，你又不是没有。”沈观止说。
　　“那不一样！噢！”郭磊刚喊出声就被后面的李知夏一课本敲过去。
　　“小声点！生怕老师听不到是吧，馋不死你，我的都给你了还不行。”李知夏松开卷成棍子的课本，用气声小声说。
　　被教育了的郭磊终于拿起课本开始假模假样地读书，只是念的磕磕绊绊的，一看就没好好预习。

　　消停了没一会，郭磊又用课本戳了戳前桌：“哎许春朝，你好啊，我是郭磊。”
　　许春朝用沈观止给的牛奶顺了顺有点干的饺子，开口说：“我知道，你好啊。”
　　“你的饺子在哪里买的呀，我在食堂都没看到，新开的吗？闻起来好香噢。”郭磊问。
　　“不是在食堂买的，在我家楼下，我是走读生。”许春朝回。
　　“啊？好幸福噢，我妈都懒得接送我，让我住校。”郭磊说：“学校食堂的早餐往年不变，我都吃吐了。”
　　“我早上也是自己坐公交来的，晚上才是家里人接。”许春朝说。
　　郭磊顿了顿，又问：“这样啊，你明天买早餐的时候能帮我带一份吗？你的早餐看起来好好吃。”

　　跟许春朝隔了两排的李知夏听到了又想锤郭磊，还没等他动手，就听到许春朝声音软软地答应了：“好呀，你想吃什么，其实学校外面也有很多早餐店。”
　　话音未落，李知夏视野范围内，帮忙站着放风的沈观止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

　　“就要这个饺子就好了，谢谢你啊许春朝，你人真好。”郭磊朝许春朝笑了笑。
　　说着便从桌子里面掏出李知夏给他的牛奶塞给许春朝：“这个也给你。”
　　许春朝左手拿着沈观止给他的牛奶，右手拿着筷子，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只好道谢：“好噢。”说完又想起来身旁站岗的沈观止，转过来看了沈观止一眼。
　　等到了早读结束后的五分钟休息时间，许春朝才拍了拍沈观止的手臂：“你要吗？”
　　“什么？”沈观止问，又对上了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看得出来昨天晚上睡的还可以，眼睛的红血丝没有昨天多。
　　“早餐，你要吗？我也给你带。”许春朝说。
　　“不麻烦吗？”沈观止挑了挑眉。
　　“不麻烦的，本来我就要买，就当是讲题的报答好啦！”许春朝想了想，又问：“你想吃啥呀？有好多可以挑。”
　　“都行，我不挑，你吃啥我吃啥。”沈观止移开目光。
　　“好噢。”许春朝回。

　　夏季的夜晚总是来得早一些，等许春朝和莫菲去食堂吃完晚饭回来，暮色就已经笼罩了整所学校。
　　又是一个在做不出大题的晚自习，“连窗外树上的蝉鸣，都吵得人心烦。
　　好烦。
　　许春朝起身将身侧的窗框推了推，企图将恼人的噪音隔绝开来。
　　“怎么了？”动作幅度不大，但作为离得最近的同桌，沈观止不可能注意不到许春朝的动作和情绪。
　　“新单元的题做不出来。”许春朝有气无力地回答。
　　沈观止将练习册接了过来，看了一眼，说：“我先将步骤写出来，等下跟你讲。”
　　“好。”许春朝回。

　　“你看这里。”片刻后，沈观止将自己列满的草稿纸放到两人桌子中间，两个人旁若无人地小声用气音沟通。
　　大部分的提问回答都是在纸上点点就点到即止，沈观止在草稿纸上将做题思路和过程写得非常清晰明了，还标注了运用的知识点。
　　许春朝专心地理着沈观止的草稿，只有实在理不顺的地方才会小小声的提问。

　　“你们两个，跟我出来！”邹老师高昂的声音在身后突然响起，吓得许春朝抖了一激灵。
　　许春朝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到的是一脸震怒的邹老师双手抱胸地站在两人身后，以及一脸便秘疯狂使眼色的郭磊。
　　一脸淡定的沈观止和脸上写满心虚的许春朝一同跟着邹老师走到连廊。
　　确认在这里讲话大概不会影响到班里的其他同学后，邹老师才停下脚步，开口道：“我盯着你们两个看了十分钟，整整十分钟！一直在讲小话！许春朝这样就算了，沈观止你陪着他瞎胡闹什么？”
　　“对不起老师，是我拉着他讲话的，跟他没关系。”沈观止面不改色地道歉。
　　“不是你让他给我讲题的吗？”气不过的许春朝小声嘀咕。
　　凭什么说我这样就算了？
　　我哪样了？
　　错也是两个人的错，一个人担什么责……

　　“什么？”邹老师再次尖锐地发声：“什么讲题？我什么时候让他给你讲题了？”
　　距离太近了，即使再小声还是被邹老师听到了。
　　在邹老师再次发问之前，沈观止及时举起手上的草稿纸，开口打断邹老师：“老师对不起，我们刚刚确实在讲题，自习课讲话的确不对，我们没考虑到会影响其他同学，这是我的问题，下次不会了。”
　　邹老师接过草稿纸，仔细确认后，狐疑地发问：“还真是在讲题？”
　　又看了眼一脸错愕的许春朝，才点点头：“有这份心也行，多多向观止学习，行了你们回去吧，不过不要再在自习课说话了，自己做自己的，下课再讨论。”
　　邹老师将草稿纸塞回沈观止手里，又看了一眼沈观止，才踱步离开。

　　许春朝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指尖还微微发僵。
　　他茫然地望着邹老师远去的背影，脑子里乱糟糟的，一连串的问题猛地砸了下来。
　　她刚刚说什么？
　　不是她让沈观止帮我的吗？
　　那沈观止为什么要帮我？
　　又为什么要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