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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好像这样也不错 沈弈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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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弈带猫上班起初只是临时起意,害怕小猫到新家起初不适应,但是后来就成了习惯。工作忙起来,程言问过一次要不要帮忙送猫回家,沈弈说不用,再没人问。
办公室的角落多了个猫窝,茶水间多了猫粮,落地窗前多了只晒太阳的小白猫。开会的时候他蹲在他腿上,签文件的时候他趴在桌上,午休的时候他蜷在沙发里,呼吸又轻又匀。
有人觉得稀奇,私下议论,沈弈不在意。
他只是想,万一猫猫自己在家无聊呢。万一他碰倒什么东西,误开了哪个电器,出点什么事,他赶不回去。
那猫猫能怎么办呢?
万一他也突然不见了。
所以还是带在身边最保险。
这天下午,午休时间刚过去,沈弈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程言探进半个脑袋:“沈总,顾氏那边的人来了,说是约了今天谈合作的事。”
沈弈从文件里抬起头,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顾氏。
小猫原本趴在窗台上晒太阳,听见这两个字,耳朵倏地竖起来。
“让他进来。”沈弈说。
程言应了一声退出去。片刻后,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男人大步走进来,脸上带着那种生意场上标准的、过于热情的笑容。
“沈总!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小猫从窗台上站起来,盯着来人,眼睛慢慢睁大。
张诚。
顾时之前的副总,不对,现在应该是代理总裁了。跟了顾时五年,从一个项目经理一路升上来,能力不能说没有,但顾时一直觉得他缺根筋。不是坏,是莽,是那种开会开到一半能把自己绕进去、签合同前忘了看附件、出差能把身份证丢在机场安检处的莽。
此刻他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公文包,站在沈弈面前,人模人样的。
顾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张总。”沈弈站起来,和他握了握手,表情淡淡的,“请坐。”
张诚在沙发上坐下,正好坐在小猫旁边。他看了一眼小猫,愣了一下:“哟,沈总养猫?”
“嗯。”
“什么品种?”
“布偶。”
“挺可爱的,”张诚伸手想去摸,“这毛真白!”
小猫往后一缩,躲开了他的手。张诚摸了个空,讪讪地收回手:“有点高冷啊。”
沈弈没接话,在对面坐下:“说正事吧。”
张诚清了清嗓子,打开公文包,拿出一沓文件:“好好好,正事。沈总,我们这次来呢,主要是想谈谈城东那块地的合作开发……”
顾时蹲在沙发扶手上,看着张诚一本正经地翻文件、念数据、分析市场,内心五味杂陈。
这人平时开会什么德行他最清楚了。有一次顾氏开战略会,张诚负责汇报市场分析,讲到一半把自己讲糊涂了,抬头问顾时:“顾总,我刚才说到哪儿了?”全场鸦雀无声,顾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了句:“你问我,我问谁。”
还有一次去外地谈项目,张诚负责带合同。到了现场才发现,合同拿错了,拿的是去年那份作废的。他愣了三秒,然后对顾时说:“顾总,要不咱们先吃饭?”顾时当时就想把他从窗户扔出去。
但现在,张诚坐在沈弈面前,语速适中,条理清晰,数据张口就来,态度专业得不得了。
顾时看着他,忽然有点感动。
这孙子居然会装。
“……所以我们这边的初步方案是,顾氏出三成资金,占四成权益,沈氏出七成资金,占六成权益。沈总觉得怎么样?”张诚说完,看着沈弈,脸上挂着自信的微笑。
沈弈没说话,翻着手里的文件。
顾时心里咯噔一下。
三成资金,四成权益。这条件也敢提?那块地的价值他清楚,顾氏现在的资金状况他也清楚,三成资金根本撑不起四成权益的盘子。张诚这是……谈判策略?还是真的算错了?
沈弈翻完文件,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张总,这个分成比例,你们内部评估过吗?”
“当然评估过,”张诚拍着胸脯,“我们财务部门专门算过的,绝对合理。”
顾时:……财务部门那个总监上个月刚被你气辞职了你知道吗。
沈弈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文件放下:“这样吧,我再考虑一下,改天让下面的人对接。”
张诚愣了一下:“沈总这是……”
“不是拒绝,”沈弈说,“只是需要再评估。这么大的项目,不可能见一面就定下来,张总应该明白。”
张诚点点头:“那是那是,沈总说得对。那我们等您消息?”
沈弈嗯了一声。
张诚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又恢复了那副人模人样的派头:“那沈总,我就不打扰了。改天一起吃饭?”
“好。”
张诚转身要走,忽然想起什么,又回过头,看着小猫:“这小猫叫什么名字?”
沈弈顿了一下。
“小时。”
张诚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点奇怪:“小……时?”
“嗯。”
张诚看着小猫,小猫也看着他。对视三秒,张诚忽然笑了一下:“好名字。挺好的。”
他伸手想再摸一下,小猫这回没躲,让他摸到了。张诚揉了揉他的脑袋,小声说了句:“长得还挺像……”
然后他收回手,对沈弈点点头,走了。
门关上以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沈弈站在窗边,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小猫蹲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
沈弈弯腰把他抱起来,走回办公桌后面,把他放在桌上。小猫蹲在文件旁边,看着他坐下,继续处理那些没看完的文件。
但顾时的心思不在这了。
他脑子里全是刚才张诚那张脸。那张穿着西装、人模人样的脸。那张坐在沈弈对面侃侃而谈、看起来像那么回事的脸。
张诚代理总裁。
他死了,顾氏群龙无首,董事会那帮人肯定吵翻了天。选不出新总裁,就让副总先顶着。副总就张诚一个?好像还有别人,但张诚是跟顾时最久的,资历最老,顶上也合理。
但张诚那个脑子……
顾时想起来上个月的一件事。张诚要签一个供应商合同,拿给顾时审批。顾时翻了翻,发现供货日期写错了,问张诚怎么回事。张诚看了半天,说:“顾总,没错啊,就是下个月。”顾时指着合同说:“这是去年。”张诚愣了三秒,然后说:“哦,那是我拿错模板了。”
拿错模板。去年。下个月。
顾时当时想,这人要是哪天自己开公司,估计三个月就能把家底赔光。
现在这个人是顾氏的代理总裁。
顾时趴在桌上,把脑袋埋进爪子里。
完了。全完了。他辛辛苦苦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公司,落到张诚手里了。用不了多久,那些客户、那些项目、那些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合作关系,都会被张诚一一搞砸。用错合同,算错账,开会把自己绕进去……
他不敢往下想了。
沈弈正在看文件,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蹭他的手。低头一看,小猫躺在桌子上,两只爪子抱着脑袋,发出一种很轻的、像是叹气一样的声音。
沈弈揉了揉他的脑袋:“怎么了?”
小猫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写满了复杂的东西。
沈弈看不懂。他只能看见那双浅棕色的眼睛,亮亮的看着自己,却有些郁闷。
“无聊了?”他问。
小猫没动。
沈弈想了想,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笔,放在桌上。笔滚了两圈,停在猫爪子旁边。
“玩吧。”
顾时低头看着那支笔。
一支笔。他三岁以后就不玩这种东西了。
他应该用那种不屑的眼神看着沈弈,表示自己不是那种普通的猫。
但他实在太郁闷了。
而且那支笔确实有点诱人。圆圆的,细细的,滚来滚去的。
他伸出了爪子。
沈弈看着小猫开始扒拉那支笔,嘴角动了动。小猫把笔拨过来,拨过去,追着他在桌上跑,尾巴竖得高高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完全忘了刚才还在为公司忧心忡忡。
沈弈靠在椅背上,就那么看着他。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只小白猫身上。他玩得专心致志,一会儿把笔拨到文件堆里,一会儿又追着他跑出来,最后终于把笔拨到了桌子边缘,眼看着要掉下去,他伸出爪子想捞,没捞着,笔掉了下去。
小猫趴在桌子边缘,往下看。笔在地上躺着。
他抬起头,看着沈弈,喵了一声。
那声喵的意思是:你帮我捡。
沈弈看着他,没动。
小猫又喵了一声,这回带了点催促的意思。
沈弈还是没动。
小猫盯着他,眼神里写满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沈弈终于笑了。嘴角弯起来。他站起来,绕过桌子,弯腰捡起那支笔,放回桌上。
小猫立刻扑上去,继续玩。
沈弈站在旁边,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你如果真是他。他要是知道自己变成这样,得气死。”
顾时玩笔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沈弈。沈弈已经走回椅子上坐下,又开始看文件了,好像刚才那句话没说过一样。
顾时心里有个声音在说:我已经气死了。从变成猫那天就气死了。
尤其是今天看见张诚之后。
张诚代理总裁。顾氏的未来。他的公司。
笔滚到桌子边缘,又被他一爪子捞回来。
他决定暂时不想这些了,反正想了也没用,他现在是一只猫,连话都说不了,能怎么办?
等会儿。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沈弈要是跟顾氏合作,合作对象就是张诚。张诚那个脑子,跟沈弈谈生意,能谈出什么结果?
被沈弈坑了都不知道。
顾时的爪子停在笔上,陷入了沉思。
沈弈要是想吞掉顾氏,现在是最好的机会。顾氏群龙无首,代理总裁是个草包,董事会那帮人各怀鬼胎,趁他病要他命,商场上的常规操作。
沈弈会吗?
他们斗了十几年,手段都清楚。沈弈不是好人,他也不是。商场上不讲情面,该出手时就出手,这是规矩。
但沈弈现在抱着他,叫他小时,给他笔玩。
顾时看着沈弈的侧脸。他正在看文件,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一点淡淡的疲惫。
这个人刚办完他的葬礼。
因为一个梦就去宠物店找他。
对着一只猫说那些从来没说过的话。
顾时忽然觉得,也许事情没那么糟。
也许张诚那个草包,正好能让沈弈下不去手。因为太草包了,反而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也许……
还有别的原因。
晚上回家的时候,沈弈抱着小猫走出办公室。程言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看见他们出来,笑着打招呼:“沈总再见,小时再见。”
顾时从沈弈怀里探出脑袋,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程言已经熟悉了,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点怜悯的打量。翻译过来大概是:辛苦了,打工人。
程言:……
他真的被一只猫同情了。
电梯门关上,沈弈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猫。小猫正眯着眼睛,一脸满足地趴在他怀里,尾巴还在一甩一甩的。
“今天开心吗?”他问。
“喵。”(“还行吧”)
沈弈嘴角动了动,没再说话。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沈弈抱着他走出去。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把停车场照得昏黄昏黄的。
沈弈把他放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对,猫也要系安全带,沈弈特意买的宠物专用座椅。
“回家。”沈弈说。
顾时窝在座椅上,看着他。
好像这样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