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弄真

3、请不要在有人值班的地方打架 按照规定，

　　今日任务阁又接了一笔大单：前往西域世家摩拉城斩杀赫月。

　　任务编号：乙六六七。
　　赏金额度：甲级。
　　积分额度：乙级。
　　建议人数：五人。

　　“甲级的赏金……啧，西域那帮人真是有钱。”
　　“西域不是一向看不惯中洲修士吗？怎么这次的委托下到我们这来了。”
　　“看来这次的问题是真的有些棘手。”

　　“赫月，这名字我听着怎么有点耳熟。”
　　“是阿扶那飞升前养在身边的那只灵兽吧，几乎算是他们的守护兽了。”

　　“这种击杀委托不应该给那帮耍剑施法念咒的吗？怎么下到我们这里来了。”
　　“不要看不起卦修的攻击能力啊！咱们宗门的攻击性也是一等一的强。”
　　“我倒是觉得说不定这不是一个单纯的击杀委托，毕竟西域那帮人也很能打，说不定里头牵扯了什么大东西。”

　　“乙级任务，只有内门弟子能接吧？”有外门弟子一脸怅然。
　　“确实，不过只要求接任务的人必须是内门弟子，”有人支招，“如果你能找到内门弟子组队，一样可以参与任务。”

　　“翁师兄对这个任务有兴趣吗，我们这边有两个人想要结伴一探西域。”也有人开始寻找相熟的队友。

　　这位翁师兄正欲回答，一个面生的少女从他身边走过，忽然吸引了他的注意。她步履轻快地越过嘈杂的人声，毫不犹豫地向值班师姐走去，可仔细一看，她身上的修为甚至只有平人境前期。

　　天算宗许多弟子拥有着非同一般的直觉，也不止一道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反应够快的弟子几乎已经猜出她的身份。

　　这位少女不是旁人，正是昨天刚入门的何妄悠。她今日换上了本白色的内门弟子服，乌黑的长发用一支雀羽银簪随意挽在脑后，余下几缕碎发散在耳边，一身打扮不太像仙门中人，更似凡间女子。

　　此时她怀里的镜子正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喋喋不休：“不是吧你刚来就要接任务？咱们也可以不用这么努力，别把自己逼太紧了。话说，你就不好奇你那位师兄现在在哪里调查你的身份？”

　　她顺口答道：“不好奇，师兄现在就在主峰那边。”

　　曼殊：“……”

　　何妄悠笑眯眯地双手递上自己的名牌，十分和气地说：“这位师姐，我要接西域的任务，麻烦你登记一下了。”

　　值班师姐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伸手揉了揉黑眼圈，努力挤出笑容：“师妹，这个任务是乙级，必须有内门弟子才能……”
　　她的目光落在名牌上，“……领取，因为长老们建议五个人结伴参与，你可以试着先找好队友，再来这里领取任务哦。”

　　何妄悠收回手，犹豫道：“一定要找队友吗？我不认识其他人，想一个人完成。”

　　周围陷入了一阵短暂的静默，何妄悠清晰地感知着来自四面八方好奇的目光，这让她从脚底升起一种奇妙的感觉，于是悄悄挺直后背，放松双肩，让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一点点穿过她、浸没她、离开她。

　　这时镜子里的鬼帝大喊这可是你通过组队来拓展同门人脉的好机会啊！称霸天算宗的第一步！

　　值班师姐十分耐心地解释：“因为这个任务的危险程度较高，只有通过试炼谷里守墓人试炼的弟子才能独立接取。守墓人试炼是宗门内一项对所有弟子开放的试炼秘地，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能成功从里面出来，就说明该弟子已经拥有了足够随机应变的能力，能够独身一人从大部分任务中全身而退。”

　　“除此之外，若是能得到其它守墓人的承认，也算是通过试炼了。不过眼下可能很难找到合适的机会，师妹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现在帮你联系试炼谷洛长老那边……”

　　“不用。”门外响起一道清亮的女声，一个身着流彩法衣的少女昂着头走了进来。她随手将自己的名牌往桌前一丢，并不多看旁人，转过身目光紧盯着何妄悠，耳饰发出好听的叮当声。

　　“既然是曾经首席长老云归舟的大弟子，又何必走守墓试炼那么麻烦的路子？师姐既然今日偶然路过，于情于理也该搭把手，给师妹行个方便。”

　　她笑盈盈地看着何妄悠：“何师妹，你觉得呢？”

　　何妄悠其实没听出来到底怎么就于情于理了。镜子里的女人一看就知道这丫头没听懂对面在说什么，大笑道：“她这是在挑衅你呢！”

　　不过何妄悠喜欢来人的眼神，那是自以为是的眼神，欣赏猎物的眼神，势在必得的眼神。扑面而来的敌意甚至激发了她的战意，她忍不住动了动自己的手指，仿佛在回忆握起武器的触感。

　　一旁的值班师姐忽然觉得事情不太妙，这位看起来温良和顺的师妹，似乎也很有个性啊。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掌门弟子辰晓玫，也是天算宗当下的守墓人之一，”法衣少女勾起嘴角，“久闻何师妹大名，今日一见，果然胆气非凡。按照规定，你只要打赢了我，便能算作通过试炼了。”

　　四周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泼水入油般吵嚷的声音，群众们的兴奋之意犹如烈火，空气里飘浮着都没白来的欢快气息。

　　也有人担忧地想：辰师姐下手一向没分寸，眼下这是迁怒新来的弟子，不知会闹出什么事情？

　　只有值班师姐冲上前来拉开辰晓玫，劝说道：“师姐，辰师姐，何师妹不是这个意思，她只是不太清楚规定所以多问了两句……”

　　辰晓玫不耐烦地一把甩开她：“我问你了吗？我问的是她。”

　　值班师姐猝不及防被推开，踉跄了两步，忽然感觉有一股力量轻轻托了她一把，在场有相熟的好友赶紧站过来扶住她。师姐对好友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一脸担忧地看向何妄悠。

　　“何师妹，考虑得如何了？”辰晓玫微微歪头，用一种天真的眼神看着她。

　　何妄悠摇摇头：“我不想打架。”

　　辰晓玫轻嗤一声：“不想打架，但想一个人接下乙级任务？你跟你那吃里扒外痴心妄想的师父一个德……”

　　“铮——！”霎时，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同时门外弹进来一道黑影，金戈相撞的声音尖利地划破长空，引得在场所有的心脏为其怦怦跳动。电光火石之间，众人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等那心悸感渐渐平息，发现何妄悠仍站在原地，手中不知何时拿着一面镜子，苍白素净的脸上隐约有一份怒意。

　　而另一边辰晓玫的脚边，落着一枚宗门最普通常见的梅花镖。咄咄逼人的神情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魂未定后挥之不去的屈辱感。

　　“还不错，速度虽然慢了点，但胜在姿态轻盈，”鬼帝难得夸了一句，“这一卷《花下问月录》与你的相性倒是不错，方才那一下的威力虽小，看着也足够唬人了。”

　　何妄悠在传音里叹了口气：“没办法，现在时辰还太早，我打不过她。”

　　这是发生什么了？在场的其他人心下已有猜测，可却又那么不敢相信。

　　就在这时，门外出现了一道身影。

　　“小孩子家家的，脾气不要这么暴躁，一会儿打开这里的禁制就麻烦了。”一位中年男子捋着胡须，笑呵呵地走进门来，站在了辰晓玫的身边。

　　值班师姐脸色微变，连忙迎上去：“叶教头您终于来了。”

　　原来是她先前眼见情况不对，立刻通知了今日的值班长老。只是没想到，来的居然是叶文光教头。

　　叶文光，学堂里最擅长暗器的教头。掌门把辰晓玫兄妹捡回来后没时间照顾，便把两人丢给了叶文光。他看着辰晓玫师兄妹从小长大，一直将这对兄妹视同自己的亲生孩子。

　　值班师姐本以为能来一个平息事态的话事人，没想到居然是关系户，于是心下暗暗为新来的小师妹着急，只希望云归舟长老能马上前来对轰救场。

　　不要在她值班的时候出事啊！

　　何妄悠听见了值班师姐的话，机械地眨了下眼，缓缓地看向叶文光。她的眼瞳如金似玉，在日光下和那苍白的脸色相呼应，一时竟呈现一种似人非人之感。

　　她强行压下心中的杀意，用手中镜子指着叶文光，声音平稳而冷淡：“你方才明明一直站在门外，却只拦我不拦她。”

　　众人一听就明白，原来是叶文光用梅花镖拦下了何妄悠的攻击。

　　只是，那如此速度和威力的一击，真的只是来自一位平人境的女子吗？

　　叶文光与她黑白分明的瞳孔对视，竟然荒谬地萌生出了一丝退意。方才那一道攻击就连他也没看出是什么来头。

　　……果然云归舟带回来的人，绝对不会简单。

　　不安的念头一闪即逝，叶文光只当何妄悠有法宝在身。云归舟此人一向护短，多给自家徒弟塞点好东西也不奇怪。

　　他面上一团和气：“何师侄此言未免有失偏颇，师叔是收到传讯，听闻有人想在任务阁内动武，这才前来劝一劝和。方才若是阿玫出手，我当然也会拦下她的。”

　　这话的意思是把所有问题往何妄悠身上推了，他苦口婆心道：“何师侄，师叔也是过来人，知道年少时最容易意气用事，只是——”

　　一道气矢贴着他的脸划过，空气里喋喋不休的噪音戛然而止。叶文光的眼神有些错愕，直觉告诉他，方才的气矢流淌着更加阴冷的气息，倘若出手的目标是他，他躲不开。

　　只有何妄悠能听见，镜子里的女声懒洋洋地说：“不用谢，这老头吵死了。”

　　她微微挑眉。

　　叶文光意识到是何妄悠搞得鬼，脸现怒色，大声就要斥责，但方才的气势一被打断，有种一口气不上不下的感觉，倒是有些尴尬了。

　　何妄悠仿佛看不见他，只看着辰晓玫问：“你还要和我打吗？”

　　辰晓玫微愣，罕见地迟疑了一瞬，她意识到眼前的女孩实在太过古怪，不管是行事作风，还是那远超她本人境界的攻击能力。

　　但值班师姐没给她犹豫的机会，看准了时机一个箭步冲上前来：“不打不打！！咱们不在这里打架！何师妹，我已经帮你申报了守墓人试炼的资格，眼下正好我值班时间要结束了，不如咱们收拾收拾，我带你过去？”

　　何妄悠不想为难这位师姐，顺从地把镜子收了起来。这时她的眼睛又变回了平素的深棕色，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是错觉。

　　旁边陆续经过的弟子们也渐渐散去，她们顺利离开任务阁，辰晓玫和叶文光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离开。等人消失在视野里，辰晓玫恨恨地骂：“故弄玄虚！”

　　叶文光若有所思的看着门外，伸手拍了拍她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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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任务阁以后，管事师姐的话都变多了，她从自己姓林一路说到掌门以前追求过云归舟长老但被拒绝，辰晓玫方才就是因为她师父而迁怒于她。

　　这是追求不成而恼羞成怒了？何妄悠一下子对天算宗掌门的印象跌到谷底，仔细回忆了一下，依稀记得是个看起来好脾气的男人。只是这徒弟的行事多半随师父……

　　林师姐一看她的脸色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安慰她道：“你也不用过多担心，虽然他们平时比较肆无忌惮，但掌门还是人不错的。

　　虽然没有明说，但她们都知道这个肆无忌惮指的是谁。

　　两人边走边说，很快就到了试炼谷附近。试炼谷的入口通常设在主峰葬花峰的后山，放眼望去，越往深处走，四周的草木越茂盛，几乎遮天蔽日。何妄悠轻轻用脚尖拨弄脚边的石子，发觉着四下看似平静，其实身边的一草一木，都可能是阵法的一部分。

　　能否进入试炼谷，就是这里的第一道试炼。

　　这里据说是整个天算宗最危险的地方，由于本门弟子好文不好武的特性，平时人并不是很多。

　　林师姐拉着何妄悠的手腕向另一个方向走去：“何师妹，洛长老现在被叫到落英堂开会了，让我们直接去那里找她。”

　　何妄悠的反应慢了半拍，已经快走到落英堂门口了，才忽然问：“等等，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