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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6 紫葡萄 李文握住门 ...

  •   李文握住门把手,正准备往下拧。

      “给老子开门——!!”
      一个怔愣,锁舌由于惯性松开,外面的声音传进来更是震天响。不是别人,是住李文正对面的邻居,朱某。
      “我看你个瞎子耳朵也聋了,叫你开门听不见啊!”
      “你看看这走道被你搞成什么样子!一股怪味!”
      此时,一股味道才飘入李文鼻间,是腐烂发酵的味道,从他的脚边飘上来,他把门缝又开得大了一些,意外遇到阻力,朱某也往后退了几步。

      是好几个塑料袋,里面都是水果。
      勉强能辨别出来有草莓、橘子、芒果,还有初次看到的那袋青提,已经烂完了。
      所有水果都长了霉,小飞虫在其中穿梭飞舞。

      “呕。”李文捂住嘴巴。
      他看到了袋子里面,浸泡在腐坏水里的明黄色纸条,由于是铅笔写的,字迹依旧可辨。
      【这是你喜欢吃的草莓】
      【这是你喜欢吃的橘子】
      【这是你喜欢吃的芒果】
      ……
      “不吃就别买啊!走道被你搞得脏死,傻X,老子看你不爽得很!”
      不少住户都开了一条门缝,缝里是看热闹的眼睛。
      邻居朱某却越说越起劲,唾沫横飞,脸上的横肉夸张地扭曲着,各种人身攻击都来了,一口气骂人不带重样的。

      他说得可真痛快,前提是如果没有对他咒骂。
      李文只是看了朱某一眼,随即低头沉默不语,转身回屋拿了塑料袋和手套,把这些坏掉的水果一一清理,喷上酒精。
      朱某见他不搭腔,自觉没趣,大声嚷嚷的嗓门也偃旗息鼓,没过多久就回屋了。

      走道重新变得安静,许多住户的门也陆续合上,像晒足日光合上壳的蚌。
      就算旁边开了扇小窗通风,玻璃上面铺满的灰尘、角落布满的蜘蛛网及其他的成年老垢还是实实在在地遮住了光线和风。
      鼻尖是那种甜腻到发臭的水果香。
      有虫在空中嗡嗡飞,也有虫溺死在腐水里,还有虫在果肉里蠕动翻滚。
      他不再细看。

      李文在昏暗的走道里,喷着酒精,蹲着擦拭地上的印子。所有腐烂的水果都被打包装进一个大塑料袋里,仔细听还能看见有不少小飞虫在噼里啪啦撞击着袋子,喷了那么多酒精,还能有如此多顽强的小虫子在奋力挣扎。
      不过没用的,出口已经被封死了。

      额头的那缕卷毛垂下来,和刘海一起遮住了李文的视线。他有些热,额头出了点汗,蹲着擦地耗了他不少体力。
      接下来他该起身、回屋洗手。
      但他站不起来了。

      熟烂的水果味怎么也消除不掉,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

      一阵奔跑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入目先是一双沾满泥巴灰尘的旧鞋,目光上移再看到了外卖员的衣服。
      还是那个外卖小哥。
      看小哥的表情似乎有些惊讶他今天怎么在外面。不过他也只是点点头,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李文之后便迅速离开了,怀里还在不断响起“您有新的订单。”

      李文将袋子拿到厨房,里面是一大串紫葡萄,拿在手里很有分量,上面挂着水珠,也是洗过的。
      他揪下一颗,递到水龙头下冲洗揉搓。
      然后,鬼使神差地,他咬了一口。
      青色的籽留在了另一半。
      紫色的汁水顺着指尖流向掌根,复又滴落回水池。
      一张明黄色的纸条被单独挑出来,摆在干燥的灶台上。
      【真的很甜】

      葡萄的味道在舌尖绽开。
      下一秒他吐了出来,他赶紧接了口水漱口,要把嘴里残留的所有东西都吐个干净。
      吐干净了他又开始干呕,水龙头的水漱漱放着,在水池中央形成了一个旋儿,残渣们被搅弄着流向深处。
      自己是不是疯了,万一水果有毒,自己横死出租屋,等他尸体散发味道才或许有人知道。
      这样会连累到房东,还会给邻里造成不便。

      他看向水池旁边放着的紫葡萄,眸色很沉。
      下一秒,袋子被拎起来,砸到垃圾桶里,原本套好在垃圾桶的塑料袋都被牵扯着往下掉。

      他在心里反复念叨。
      他没有吃那个人的东西。
      绝对不会吃。

      李文把垃圾都处理好扔到楼下,回到屋里却还是感觉周身围绕着一股无法消除的果味。
      他捂住胸口,心脏在里面扑通扑通跳动。
      羞恼还是愤恨,他说不清。
      那个变态开始变本加厉了。
      为什么?
      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跟踪的。
      他双手插进头发,拇指用力抵住太阳穴。
      为什么要抓着他不放。

      李文又开始抠手指,撕扯指甲盖旁的皮,马上就渗出血珠来,他却感觉不到疼似的,还在用力,直到鼻间冲进一股铁锈味。
      几个手指头已经鲜血淋漓。

      监控。
      这俩字直直楔进脑海。
      他还是需要监控,这一次他一定要把这个背后的变态揪出来。
      但是还不够。
      思考片刻,他在手机上又下单了一样物品,拿到手后经过简易改装,其威力足以电晕一个成年男性。
      他也不想这样,但凡事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
      骚扰还在继续,只不过从送水果换成了送早餐。
      李文冷眼旁观,最后还是取下门上的袋子,端详它就像端详一袋毒药,最后将其扔进垃圾桶。
      他有在克制自己狂跳的心,为了平复那种喷涌的愤怒,他有时会假装自己一切如常,只是每天多了一份要扔的垃圾。
      或许有几次开门挂门把手的食物都掉到地上,再之后门中央粘了个挂钩。
      李文觉得碍眼无比,伸手去扯,结果意外的牢固,强行去扯还会把门上面原本贴着的广告纸一同扯掉,留下难以清理的胶印,他试想了一下,门会比现在更丑。

      他也试着再次问过外卖员甚至是店家、平台客服,这些挂门上订单的来源。
      无一例外被婉拒了,外卖小哥也许是被问烦了,对他更是避之不及,放下东西就跑。
      于是李文彻底放弃了追问的念头。

      他看着早餐泛起的油光,去拿已经冷了。
      不过这其中有他故意为之的原故,外卖员莫约早上8点来,不早不晚正好是他起床的时间点。
      每次下单都要算准配送时间吧。
      李文不由得露出一种充满讥讽的笑容。
      连他的作息都能算准。
      这算不算另一种程度的煞费苦心?

      他双手捂脸,倒在床上,现在没有了外包,今日份简历也投完了。

      李文举着手机发呆。
      手指随意划拉着屏幕,眼神却放空没看任何东西。
      就连新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发生在世界各地的新闻每日更迭,一则消息马上会被另一则更具时效性的消息掩盖,最终结果究竟如何只有真正的涉事人在关心跟进。
      话说就算他被骚扰这件事能当新闻的话,也不过手指间一秒划走。
      不,压根不会上新闻,连立案都成立不了。
      男人被骚扰算什么新闻,只能算笑料吧。
      说到底,所有人都是旁观者。

      聊天软件的头像们一个个都是灰色,显示离线,这里面有些是前同事,有些是同学,有些是因为各种巧合而短暂联系在一起的人。
      他举着手机,拇指轻轻划拉着,图像在镜片上飞驰而过。
      这个年龄段是一个稳定期。
      大部分同龄人都成家了,圈子重合得少,话题自然逐渐减少。
      就算要说,他又要说什么呢。
      ......他还是不要打扰任何人了。

      李文盯着头顶的天花板,上面涂了一层再寻常不过的白色腻子。
      意外的空旷,与这间堆满纸箱的出租屋相较而言。
      这么说他其实想买一台投影仪来着,投放到天花板上,可以躺着看电影。
      他双臂举着手机,忽然发现了什么。
      他在想象着,想象自己正躺在草地上,躺在沙滩上。
      手机画面换成浩瀚星空,又怎么不算眺望星空。
      然而他最想看的还是极光。
      他想躺在极光下,看着太阳喷射出的粒子与地球磁场撞个满怀,在大气层划拉出炫目的光彩。
      色彩变化的那一刻,也许人生也就此圆满。
      这是他年少时许下的愿望。

      失业、大城市的生存压力、抓不住的未来、离奇的贴纸条、跟踪、监视......
      有人和他说过,再大的事,睡一觉就好了。
      那么,至少现在他还有好好睡上一觉的权利。

      于是他很快徜徉在梦的海洋,似乎回到年少时,他还是个年轻的小伙子,有人向他伸出一只手,似乎是要拉住他或是挽住他,那个人忽远忽近,他看不清面容,只知道那是双温和的眉眼,无论如何都是带笑的。
      那样的温暖,让他眼里盈满泪水。

      李文被腹部的绞痛疼醒。
      睁开眼也是阵阵发黑,头晕目眩。
      他窝在被子里,冷汗涔涔,肚子有一处在一抽一抽地疼,李文想到了拧成麻花的抹布,他的胃也许正因为空无一物而疯狂痉挛。
      好疼,但这样的疼才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赶紧去翻吃的,发现一箱泡面已经吃完了,冰箱也空空如也。

      他重新瘫到床上,弯着腰,像条刚从水里打捞上来的鱼。
      这个姿势能稍微好受些,他点开急送,加急一盒胃药和一盒苏打饼干。
      然后剩下的只有等待。

      针扎也好,绞痛也好,灼烧感也好,都是疼痛的一种,只要捱过就好了。
      也许疼久了,反而不会那么难受。
      他想疼痛也可以慢慢适应的。

      出租屋那么安静,又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
      陪伴在他身边的只有一摞摞纸箱。
      在屋子靠墙堆放着,也像一座城墙围着他,保护着他。
      一种滋味升起,他不知道是什么,只觉得心里很难过。

      之前梦中流下的泪水再次盈满眼眶,他是个成年人了,这段时间却比以往的年岁哭的次数要多得多。
      泪水是否是软弱的表现,他心里其实有答案,但反正在出租屋,在这个异乡租住了6年的家里,没有谁会跳出来指责他。

      眼前阵阵发黑,手也开始发抖,他猜想是低血糖跟着胃病一起发作。
      也许撑不到外卖来,他就已经昏倒了。
      医学表明人在极度饥饿的低血糖状态下会诱发脑死亡。
      他觉得有点好笑,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饿死。
      在出租屋悄无声息地死去,也许等味道散出去才被人知晓。

      这样的话他最对不起的就是房东了,那么多的杂物等着收拾。
      至于母亲,她现在应该很幸福吧,自己离去的消息会惊扰到她吗。
      指尖阵阵发凉,连带着呼吸都放缓,脑袋不再是昏涨,而是麻木。
      恍惚间他进入一种奇异的状态。
      一种称之为灵魂的东西飘出来,冷眼看着脸色苍白的自己虚弱地瘫软在床上。
      脸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疼痛的汗水。
      嘴唇干枯得起皮,脸颊也是凹陷的。
      黑框眼镜因为打滑而移位到鼻尖,就快要掉下去了。
      而自己紧闭双眼,嘴里还在嗫嚅着什么。
      状态好糟糕,李文有些冷漠地想着。

      所以,这就是自己人生的终点了。死在异乡的出租屋。

      电话铃声响起,李文猛地从这种浮虚的状态抽离出来。
      强撑着拿起,他以为是外卖到了,电话却马上挂断。
      随后屏幕亮起一则短信。
      在朦胧发烫的视线里,他先注意到了一连串感叹号。
      再看完整了信息。
      “胃药!在你左手第一层抽屉!!!”

      左手边是床头柜。
      伸手一扯抽屉,里面有各种用不上的杂物,但确实有一盒胃药。
      李文看着这盒胃药安静地躺着,和他一样。

      最后疼痛驱使他抠开铝制覆膜,一粒胶囊被剥出又□□咽下去。
      连吞咽的动作都很艰难。
      除此之外还能感受到胶囊外衣的黏着。
      喉管在缓慢蠕动,将药效递送到更深处。
      如鲠在喉。

      真正的外卖电话响起,接通后电话门外都传来声音 。
      “喂,你的外卖到了……”
      门外还是那个经常跑腿的外卖小哥,李文扶着墙缓慢开门,把外卖小哥吓了一大跳。
      “哥们你没事吧!”
      李文摆手,接过胃药和饼干,从衣服上看,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没事。”
      药效已经发挥作用了。
      李文撕开饼干,准备大口咽下。

      外卖小哥怀里通讯设备还在响个不停,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算了算了,那这个给你,没开封的!”
      怀里被塞了一瓶水,很普通的矿泉水,外卖小哥已经跑远。

      他捏着瓶子,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拧开瓶盖就着水咽下饼干。
      关好门,又缓慢挪到床上。
      李文感受着自己的呼吸。
      他还活着。

      短信说的内容,他照做了。
      他听了那个人的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chapter6 紫葡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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