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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3 牛肉粉 李文躺在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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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躺在地板上,眼神失焦,最后恢复知觉的是左手。
嘴里好像有股甜味,很淡,稍一吞咽就不见了,如同神经过敏产生的错觉。
反应了好一会儿,他才认出来自己在哪,旁边还有一摞摇摇欲坠的纸箱,最上面的箱子快要掉下来砸到他了。
他勉强起身先把纸箱扶好。
还好镜片没碎,他从不远处地上找到了完好的眼镜,这个备用款唯一的优点是耐摔。
鼻梁、下巴、手肘、膝盖,哪哪都痛。
李文在自己沉重的喘息声中记起了外包项目。
敲了几遍电脑都没反应,他到处检查,发现是电源断了,脚下正踩着电源线。
大概能推断原因,是他摔倒时把电源扯掉了。
这样小概率倒霉的事就是会发生在他身上。
外包项目肯定黄了。
他万分歉意地给项目负责人发去文件和道歉,对方马上回复了,可李文却闭眼迅速退出聊天界面。
手机被丢到一旁。
他不敢看。
头还是晕的,他攒了点力气推开一条窗户缝,一丝新鲜空气跑进来。
窗外天气很好的样子,他倒在床上,像条被捞上来的鱼,盯着正午的光晕,没一会儿眼睛就开始流泪了。
唉。
休息之后状态好多了,四肢开始有了力气。
也许是饿过头了,肚子反而没有饥饿的灼烧感。
点外卖吗,他都快下单了,最后手一缩,还是套上了大衣外套。
该出去走走了,正好买点吃的回来备着。
李文去镜子前整理了下仪容仪表,脸色难看如常,还有额头那缕翘起的卷毛,怎么也梳不平。
出门时他发现门口放的快递纸箱不见了,心底莫名松了一口气。
到底是多久没出门了,或者说好久没有像今天这样单纯地,漫无目的地闲逛了。
他惊奇地发现楼下新开了一家粉面馆。
生意很好的样子,临近中午,外面支起的小桌子更是坐满了人。
有这么好吃吗。
犹豫之下,他还是赶在食材见底前,点了一碗牛肉细粉。
老板揣着手笑眯眯地问他,“老规矩加勺芝麻酱吧?”
李文迟疑了一下,默默点头。
是记错人了吧。不过他也有点好奇芝麻酱淋到面汤里是什么味道。
”好嘞!“
下粉,过水,佐料,加汤,铺上一层扎实的牛肉花腱,再淋上香油、芝麻酱,撒上大把葱花香菜。
整个动作下来行云流水。
李文端着热气腾腾的牛肉粉坐到室外空闲的折叠桌上,简单拌了一下,瞬间氤氲的白汽混合着芝麻香扑面而来,他迫不及待尝了一口。
......这才是真正的食物==!
他发自内心地感叹,尤其是牛肉,煨得劲道入味,唇齿留香,加了芝麻酱后汤底更为浓郁,不知不觉碗就见底了。
“好好吃呀!妈妈!”
他注意到一旁坐着的母子,小孩吃饭调皮,糊了满嘴的汤汁还在咧嘴傻笑,妈妈只能无奈地用纸巾仔细地给他擦干净嘴巴。
李文看得有些出神,小时候也有人给他这样仔细地擦嘴,末了还敲他一板栗。
印象中母亲总是神色冷峻来去匆匆,但记忆的一角也会有这样温情的时刻。
他的心脏猛地抽动一下。
似乎是察觉到李文的目光,那位母亲扭过头来看他,目光中带着警惕。
李文讪笑了一下,急忙起身离开,脸有些发红。
行走在落叶缤纷的林荫小道,脚下每一步都咔吱作响。
这时,一片枫叶落下来,带着些微份量敲了下他的额头。
抬头的一瞬,一个金色的世界映入眼底。
成片成片金灿灿的枫叶缀在枝头,哗哗作响,酥脆声令风都尽显温柔。
李文抚摸着眼前的枫叶,粗糙的叶面在失去水分后呈现清晰的脉络,褪去了夏日的油绿,换上落叶归根的黄,直到现在他才有了秋天的实感。
鼻子莫名发酸,李文赶紧把领口往上提,避免呼吸到更多的冷空气。
心里空落落的,但他却感觉自己在变得轻快,每一步正走在云端。
细想他被辞掉的原因,不是没有苗头。不单单是年龄问题,公司要技术也要人心,他却一直埋头做技术,他该懂了,却假装看不懂部门微妙的变化,也许这样的沉默也被默认为站队。
有位前同事曾评价,说他被捧得这么高,早晚有一天会狠狠摔下去。
公司离了谁都可以转,可他离了公司又算什么。
失业以来,漂浮的不安感时刻侵蚀着他,他异常地悲伤与煎熬,失去了固定自身的锚,他还有其他理由继续留在这座城市吗?
突然间他的手腕被人拉着往后用力一扯。
“嘀————”是汽车尖锐的鸣笛声,一阵劲风呼啸而过,脚尖往前一点就要被车轮碾过了。
李文回神,眼前是川流不息的车辆,而他刚刚差一点就要被撞了。
胸口还在惊魂未定地剧烈起伏。
如果不是有人拉住了他。
“谢,谢谢......”他刚扭过头道谢。
这时红灯转绿,两股人潮同时涌动,他被推搡得脚步不稳,那只拉住他的手也就此松开。
李文只撞见许多张行色匆匆的脸,那个人早已化为一滴水隐没于汪汪人海,只有自己的手腕处还残留着被猛力拉扯的疼痛。
他没能看清那人的脸,但有一个瞬间,他有股莫名的熟悉感。
狂跳的心脏镇定下来,他用手猛地拍打两侧脸颊,轻微的刺痛感把他拉回现实。
要打起精神来。
老城区都是成片的老房子,建得又密,规划得也挺随性,高一块低一块地截住人们飘向远处的视线,走进楼宇之间,本就狭窄的天空再次被蛛网般的电线割得四分五裂。
但在这方寸之下,却藏着不少烟火气。小商小贩占道经营的叫卖,”奋勇争先“的店铺招牌,让几乎比肩接踵的路人来不及顾暇脚后跟溅起的泥渍。
李文从药店出来,把袋子抱在怀里,里面有葡萄糖补充剂和几瓶维生素含片。
当然他还从网上订了一箱泡面,不过还得好几天才能到,犹豫之下他进了一家便利店。
轻车熟路来到冷藏柜,抬手从第二行货架利落地装了几个饭团。
无非是馅料+米饭+海苔,这种食物谈不上有多好吃,胜在方便快捷。
“帅哥,这些您准备一个人吃吗?”
结账时,李文被营业员小姑娘展开的灿烂笑容问得有些结巴。
“呃,对。”
“是这样的,这个饭团保质期最多只有三天,您拿的这些已经是保质期第二天的了,跟您说一下。”
“哦哦,谢谢啊。”这样的话确实吃不完,李文转身退了几个。
“不客气!”营业员小姑娘嘿嘿一笑,”欢迎下次光临~!“
这家店员工挺好的,就是太热情了,临走时还给他一小盒糖,说是满减送的。
走出便利店李文还能感觉到一股视线,他挠了挠背后,总感觉露在外面的脖后颈有点刺挠,像是有人在一直盯着他一样。
他忍不住回头看,都是些行色匆匆的路人,都在按自己的步调走路,哪有闲功夫盯着他这个普通人。
秋天天黑得早,路边路灯陆续亮起,把过往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李文在琢磨一件事,饭团的日期。
他越想越不对劲,昨晚吃的饭团很有可能已经过期,他都不记得上次出门具体几号了。
终于走出那条窄路,视线也开阔起来。
唉,不重要,李文想,过期几天也没事,至少到现在都没拉肚子。
日子就是会越过越糊涂,这样没什么好也没什么不好。
他往右拐进小巷,这条路通往小区后门,挺方便的。只是平常运输垃圾多少残留些气味,加上灯光昏暗,没什么人愿意走。
又是降温又是起风,白天穿的衣服此刻有些单薄了。
他提起领子缩着脖子,加快脚步,越发想早点回去休息。
冷风倒是强行吹走了疲惫,他正呼着气,嘴巴忽然有些发痒———烟瘾上来了。
他下意识摸向口袋,摸到了白天便利店员给的那瓶糖果,仔细一看还是……小熊形状的软糖?
好像微缩玩具。
平时他很少吃甜东西,小时候就没怎么吃过,长大后只会更不感兴趣了,连水果他都很少很碰。
但今天莫名地,他还是拿出一颗软糖,小熊在两指间冷不丁被挤压,软嘟嘟的,确实是当之无愧的小熊软糖,现在连小孩子吃的零食都这么可爱吗。
入口后,李文吃出了葡萄味,原来紫色代表着葡萄啊。
吃甜的会让心情变好。
他脑海中突然想起这么一句话。
周围静得能听到自己鞋底擦过路面的轻响,除此之外还隐约响着一种微弱的啪嗒声。
他循声望去,看到飞虫们正在撞击不亮的灯泡,来来回回不知疲倦。
李文双手插兜,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停下脚步。
......这个季节连虫子都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呢。
这时,一只虫子掉下来,弹到他的脚边。
小东西的翅膀微弱地抖动着,看着像是累了或者快死了。
李文准备抬脚往前走,却突然浑身一激灵。
有一阵窸窣声,但绝不是枯叶被风卷起的摩擦声。
反而像是,
有人在刻意放缓脚步一点点靠近。
李文脖后颈开始发凉。
他猛地一回头,只能看见身后弄得化不开的黑。
这片的路灯老化得厉害,撒出来的一点光芒只能给这条乌漆抹黑的巷子打牙祭。
李文咽了咽口水,狐疑地往远处的黑暗定睛瞅了瞅,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但是看久了总感觉有东西在蠕动。
一定是自己精神压力太大了。
“喵————!!”
就在这时,不知从哪里爆出一声尖锐的猫叫,特别渗人。李文瞬间炸出一身白毛汗。
他不由得加快脚步,小区就在不远处,不要自己吓自己了。
然而身后再次传来脚步声,这次节奏似乎也跟着变快了起来,紧紧地黏着、贴着,越来越近。
谁啊,有谁在跟着自己吗?!
巷子的灯光忽明忽暗,把两边的墙影晃得扭曲,他总觉得下一秒那道脚步声就要贴到耳边了。
没事的,他告诉自己要镇定,大脑却不自觉地瞎想,最近新闻热搜讨论得沸沸扬扬的连环袭击案,受害者全是深夜独行的路人,而凶手专挑这种背街小巷,冷不丁把人砸晕后扬长而去,网上都说这是个不为钱财只是随机报复的变态。
......最重要的是,案件发生地就在自己所在的A市!
会不会是那个变态,据说现在正在到处流窜,天啊,早知道自己就不要图方便走小路了!
李文越想越害怕,嗖嗖的冷气直往脚底上窜。
但他已经不敢回头了,万一转身就对上恐怖的视线,万一那种窸窣声戛然而止,迎接自己的是朝着面门狠狠砸下的凶器怎么办?
不知不觉他已经用跑的了。
李文气喘吁吁,这条路本来就不长,很快小区后门近在眼前.
他几乎是一步并两步地跳到读卡器旁一把子刷开门禁,迅速拉开颤巍巍只敞了一条捉急小缝的铁门,就要抬脚进去,这时候他听到了一声叹息。
很轻,夹杂着幽幽凉气,明明有段距离却还是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nn....n..”
李文吓得肝胆俱裂,隔着铁门他看到路灯无法照及的远处站着一个人,黑暗中有一点鲜红艳得发亮,怪异地扣在那人头上。
一种莫大的恐惧摄住了心。
他瞪大了眼睛,镜片却非常该死地在这一瞬间起雾。
有声音在他耳边说快跑。
他却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周围很安静,那个身影是否正在靠近,李文不得而知。
直到眼睛变得艰涩酸痛,他忍不住眨了下,这时候眼前的雾气彻底散了。
铁门已经关上了,门外的巷口深处空无一物。
依旧是浓浓的夜色,刚才看到所谓的人似乎只是光线产生的错觉。
可李文仍然不敢大声喘气,那样冰冷怨毒的目光。
怎么可能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