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chapter32 然而他面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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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两人一言不发。
也许是因为这尴尬的沉默，黎殊白走在前面，特意和李文错开了一个步子。
李文脑子还是懵的，那个吻太突然了，一下子打乱了他问话的节奏。
为什么自己没有推开他？恋人？怎么会是恋人？他有猜测过是好友，或是交情很深的熟人，甚至连两人过去有所交集的场合都有了相应推测，比如房东，比如A市美术馆举办的画展等等。尽管他已经没有了过去6年间工作之外的记忆，但他个人的喜好和习惯不会改变。有可能过去房东引着侄子黎殊白和他见过面；有可能自己虽不再作画，却也会去画展欣赏美术作品，毕竟这是他小时候和母亲为数不多的温情相处方式，那么自己成年后除了看电影作为消遣，也极有可能因为某个契机去了画展而触景生情，在画展碰见了黎殊白……？
可是黎殊白进出租屋时，说这是第一次正式见面？
李文回想起那天见到黎殊白的场景，却情不自禁想起了他和他在车流前的紧紧拥抱，那时的心跳也许不单单是因为惊魂未定；想起了他因为做菜而挽起的袖口，收束的袖口摞至手肘，露出一截结实有力的小臂，青筋的脉络在象牙白的肤色下若隐若现，那双骨节分明的、充满美感的指节轻巧而稳重地握住刀柄，紧接着食材被利落地分解处理，好似那才是它们原本的模样。
李文想到了黎殊白的虎牙，每每露出微尖的弧度，他的心就会抽动几下，他有时觉得这是进攻的前兆，野兽都会露出獠牙震慑猎物，但事实是，黎殊白没有做过真正意义上伤害他的事，他似乎永远都是温柔的，体贴的。
“我没有目的，我只是关心你，我只想对你好。”
李文又想到了之前和黎殊白相处过程中的肢体触碰，现在想来是否距离太近，可自己却一次也没有感到不适。
真的是恋人吗？
他因为这个吻被迫回忆起自己过去的感情史，来到A市之前他的感情经历为零，来到A市之后，在他拥有的记忆中也同样不曾对谁动心，现在就好像他突然拥有了一个恋爱对象。
还是男朋友。
不对，自己怎么会如此自然地接受一个同性朋友，日常工作中他的心跳对男性或者女性都一视同仁，难道说换而言之，他其实都能接受？自己原来是这样的人吗？
李文缓缓捂住嘴巴，却因为掌心不经意间摩擦了嘴唇，而瞬间满脸通红，像被火烧了似的发烫。
他想到了黎殊白的眉、眼、唇，想到了他曾穿着自己的睡衣，明显是硬穿进去的，胸前的扣子摇摇欲坠，他其实看到了一点裸露的肤色，于是在一发不可收拾的联想中，他又无比真实地嗅到了一阵果木香气。
李文啊你真该死，你在过去是怎么对这个年纪的人下得了手的，再怎么算交往的时间黎殊白应该也还在上大学，自己怎么会这样，不应该啊。
他伸手想给自己一巴掌，发觉自己手腕真真切切地被握在黎殊白手里，不是想象，而是黎殊白现在就在他眼前，离他很近。
“文，李文？你电话响了。”
李文终于回过神，直到这时他才听见了手机的振动声，而黎殊白也马上松开了他。
还带着一点稀里糊涂，他没看清来电提示就摁下了接听键，把手机凑到耳边，脑海里是一些还未散去的画面。他在想，假定他们以前是恋人关系，他和黎殊白之间还有很多共同的记忆了……
然而电话那头的话给李文泼了盆凉水，瞬间断了他所有乱七八糟的念头。
“你好，请问是李文吧？我是XX派出所的民警，有一起案件需要你配合调查，麻烦现在来派出所一趟。”
脸上的余热褪去，李文隐约明快的心情伴随着自己一声机械干巴的回复而烟消云散。
“好的。”李文挂断电话，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
“出了什么事？”黎殊白问。
李文嘴巴张了张，最后无力地说，“我去一趟派出所，应该是店长的事。”
他垂下眸子，拿着手机的手因为下意识地用力而指节发白，也没管黎殊白在身后说了什么，他飞快走了几步，拦了辆车迅速离开。
陆警官和他面对面的审讯画面像碎片一样扎进来，一下子把他刺得鲜血淋漓。
“便利店监控显示你出去了，你去干什么了，说话啊！！”
陆警官的质问犹在耳边，炸开一道惊雷，劈向想要躲藏却无处可逃的李文。
然而他面对这个问题，至今仍答不出来。
到派出所说明来意，李文被一个老民警领着，远离最外面嘈杂的办事窗口，推开门，他发现还是上次的房间。
老民警让他到里面坐着又因为别的事马上离开了。
李文待在昏暗的房间，门敞着，外面时不时传来脚步声。他不知道这里等会儿会被当作审讯室还是单纯的接待室。
这是二次传讯了。
陆警官说，葛焰宁出事的那个时间段，自己外出了。他以为那只是梦，一个可怕的怪异的血腥的梦，但终会醒来的梦。然而梦里的画面又为什么会恰好对应上葛焰宁的死亡，报道里是怎样描写的，受害者的头部……
耳边杂音渐起，像是一种电流声在颅内窜动，李文痛苦地捂住脑袋，却发觉自己想不起来案件描述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冒了出来。
“这不是梦，而是自己的亲身经历呢？”
李文开始浑身发冷，他发现他没有办法反驳这个说法。他忽然发现，自己是个连自己过去都尚未弄清楚的窝囊废，又怎么和警察证明清楚自己的清白。
如果他真的……，他该怎么办。
那段戛然而止的审讯变成一段逐渐勒紧他脖颈的绳索，他怎么能忘，葛焰宁生前最鲜活的笑容还定格在他的脑海里。
自己能提供什么，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李文手肘撑在桌面，他双手抱头，强迫自己梳理桌面材质的纹理来缓解压力，眼神却是涣散的。
死亡的事实起先只是如潮水粘湿脚趾，脚底混杂的泥沙让迟钝的他稍觉膈应，可等他重新面对时，海水已经漫到了脖子，他不得不踮起脚尖搏取最后的喘息。
葛焰宁死了。
李文仰头大口呼吸，然而眼里只是干得发涩。他连眼泪都不会流了。
自己已经是警方眼中最大的嫌疑人。
李文牙齿打颤。
如果自己真的做了什么，他攥起拳头，用力握紧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松开了。
如果自己真的犯下的不可饶恕的罪行，自己也应该负责。
他不断摩挲着手指，直到细微的窸窣声钻进耳朵，才意识到自己手里一直捏着从医院带出来的大塑料袋，手提孔因为揉搓而布满细碎折痕。
他看着袋子外面印着的医院标语，忽然觉得自己是个被确诊了的病人，头上的那把刀早就存在了，只是现在才落下。
释然还是坦然都不重要了，一切或许早有迹象，他想起来无缘无故骂他的朱某以及总是欲言又止又小心护着他的黎殊白，也许，自己才是那个最有问题的那个人……
对不起。
李文还是哭了，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一种无声无息的坠落。
“灯也没开，水也没倒，这办的什么事儿！”突然传来一声呵斥，接着是三下啪嗒声，审讯室瞬间亮如白昼。
来人沉着脸，抬手在本子上记了什么，又快速合上。结果在看到李文的脸时，那个人想说的话马上咽了回去。
他看到李文脸上的泪痕。
？
“呃，那个李文同志，今天通知您过来，只是针对案件做一下情况核对，不是什么大事。”
李文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他其实没太听清楚这个警官说的话，他只知道笔录要开始了。如实说吧，把自己知道的所有的一切都说出来。
“您真的别紧张，我姓胡，叫胡淼，负责这件案子，您有什么顾虑可以和我说。”进来的是刑警胡淼，其实他更紧张，尤其是看到李文的状态，他怕一个不小心又增加一个投诉，于是补充了一句，“实在不好意思，刚才所里有些忙，招待不周，让您不舒服了，请见谅。”
说完，胡淼心里骂起那个带李文进来的老同事，这个老章，快退休了还净给所里添乱。
李文还没会过意来，只是顺着胡警官的话点头。但是在接下来的提问与记录中，李文逐渐疑惑，都是一些细小琐碎的问题，压根都没往自己是凶手这方面靠拢，在胡警官都要收拾好笔录材料准备离开时，李文出声喊住他，迟疑了一下，才问道。
“之前不是说夜间监控拍到我外出吗？”
胡警官思考一下，点头说是。
“你不问这个吗，店长她……也是这个时间点出事的吧。”李文胸口沉闷。
胡警官听闻又重新坐回凳子。
“确实拍到你了没错，但监控看到你外出和死者出事的地点是两个方向。”
似乎看出李文的自我怀疑了，胡警官歪头说，“请您相信，我们警方是不会放过任何一条线索的。”
李文猛地抬头，满眼的不可置信，这样说的话，之前的一切都是他的胡思乱想？他一个人闷着头想了这么久，都是自圆其说？所以，自己是无辜的？自己已经完全洗清了嫌疑？可是，那个梦怎么解释？
胡淼看到了李文手上拿着的医院袋子，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都准备离开了，结果听到李文另一个问题。
“……陆警官他怎么样了。”
李文还记得他离开时，门后陆正方奄奄一息的喃喃自语。
胡淼本来可以不用回答这个问题，但他似乎有所触动，简单说了句，“他在休息，他也、需要时间消化。”
也许一个月，也许……后面的话胡淼就没说了。
李文走出派出所。
凉风拂面。
他还在回顾胡警官和他的对话，除此案件外，胡警官还问了他，朱某是不是住他对面，问平时有什么异常举动等等。
但所有谈话的内容都不牵扯他本人。自己只是作为接触人被叫过来核对细节而已。
李文想喘口气，可最终还是闭上嘴巴，胸口依旧有一块郁气无法消散，那是对葛焰宁的死，他无法释怀。
由于问话还是一不小心谈了很久，胡警官还给自己拿了块压缩饼干，态度特别好。
李文肚子确实饿了，于是撕开真空包装，像砖头一样硬的饼干被咬下一角尖尖，由牙齿碾碎，谷物的香气在口腔蔓延开来，也让李文壮了点胆。他问胡警官，如果案件有新的进展，能不能稍微透露给自己，胡警官对着他苦笑，说，很抱歉我不能，但我们会尽全力，将凶手绳之以法。
派出所外面的空气并不新鲜，但李文多少还是松懈下来，他拿出手机，这才看到黎殊白给他发了消息。
黎殊白：没事，应该只是简单的盘问。
黎殊白：不要紧张。
黎殊白：结束了，就回家吃饭吧，我等你。
李文盯着最后一句话，回家吃饭，他莫名鼻子一酸，又开始拼命眨眼睛。
这个时候，一位中年妇女匆匆赶来，她低着头，没看见李文，而李文也没及时避让，于是两人撞上了。
“哎！”中年妇女叫了一声，在她抬头的一瞬，李文马上认出来了，这是叶嫂。
叶嫂也认出他来了，但她只是揣着手，面色苦楚。她深深看了李文一眼，随后一言不发地走进了派出所。
李文难受地低下脑袋。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chapter3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