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再贴纸条了！》烟灰君

10、chapter9 借个火 李文拿出一

　　李文拿出一个本子，翻阅那些他收集起来的黄色纸条，每一张都标注好了日期。
　　第一页没贴东西，但他手写上【这是你亲手挑的帽子啊】，是那张他当垃圾扔掉的纸条内容；第二页贴的则是【今天的车很危险】；......；第X页是【面试加油】和【出门带伞】，李文轻轻抚过这些黄色纸条。

　　他很想故作轻松地从门上把它们撕下来，但他又如何能做得到。

　　褪黑素空瓶了。
　　他随即开了第二瓶。

　　从便利店玻璃反光折射出一闪而过的人影，再到后来，地铁的窗玻璃、甚至是一滩积水……每一个都能映出他身后总有一个模糊的色块或轮廓，在不近不远的地方复现。
　　当他猛地回头时，那个存在已经融入了人群，或者变成了一个广告牌上无意义的图案。

　　视线的主人不靠近，就这样默默观察着李文。

　　依旧是莫名其妙的明黄色纸条，时刻监视他的短信，冰冷的视线，跟在身后的影子。
　　仿佛陷入了另一种循环。

　　长期未知的恐惧之下，终究还是引发了一丝探究。
　　他开始琢磨纸条的共性。
　　留言多为平淡的陈述句，像是笃定的结论。
　　但抛开日常的“关心问候”，只有这三张纸条最有信息量。
　　【红帽子】、【车】、【面试与伞】，这三件事于他而言印象深刻。
　　而这三件事也是那个人亲自在他门上贴纸条提醒。
　　尤其是【红帽子】，那顶被他放到门外的红色贝雷帽到底是谁的，为什么会和他产生联系。

　　回忆都快被咀嚼烂了，他在本子的最后一页画下了那天晚上的景象。
　　炭笔涂抹出漆黑的路灯、漆黑的瘦长人影，最后用红色水性笔在头部画下一团缠绕的浓重猩红。
　　为什么又是红色。
　　又？
　　他对颜色格外敏感，目前收到的纸条里，只有第一张纸条内容提到了“帽子”，区别于其他纸条内容。
　　如今那顶红色贝雷帽已经不见了，他倒情愿是被楼道保洁人员捡了去。
　　而诡异人影头上有那种艳丽的红。
　　这其中一定有他不知道的关联，他开始反复斟酌第一张纸条的内容。
　　【这是你亲手挑的帽子】
　　为什么笃定是他挑的帽子，他记忆里根本就没有这样东西。
　　冥冥之中总有一种不安感，就好像，那个人了解自己都不知道的事。

　　无头苍蝇也许就像他这样，他从白天走到晚上，战战兢兢地感受着背后的目光，他是锚点，而那个人是钩子，无论如何也甩不脱。
　　然而回家也好，在外游荡也好，都在被监视。
　　在外面说不定还能多一些发现。
　　纷乱的思绪，像被猫爪抓得稀烂的毛线团，分不清哪是头哪是尾，又何谈连结。
　　等他回过神来，天不知不觉中已经黑了下来。
　　他想得太入迷了，自从那次小区后门铁门外碰到的诡异人影，那种血液逆流的感觉让他记忆犹新，他逃也似的飞奔回出租屋。
　　和白天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视线也是，冰冷刺骨，犹如毒蛇吐信。
　　他不可避免地思考那个人究竟是怎样看待他的，是猎物，是玩物？

　　黑暗总是给人一种神秘而危险的感觉，因为没有人知道在看不见的地方藏着怎样的东西。
　　李文环顾周围，入目之处似乎都没有监控。
　　这让他莫名舔了舔干涸的嘴唇，他不由得握紧口袋里一直揣着的某样东西。
　　这东西是和门口监控一起到货的。他拿到手后对其进行了简易改装，每次出门都不忘带在身上。
　　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他可以用手里这样东西回击。
　　应该能算正当防卫。

　　手心微微发汗，路灯有点光亮，但不多。导航显示前面就是一处小型公园。
　　这个位置黑灯瞎火的，周围长着几团枯草，又稀疏又瘦长，风一吹，像无数个瘦长的人影摇晃。
　　李文再往前走了几步，仔细看发现竟然还有好几个人零散着坐着。
　　他抬头望天，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
　　这些人喝冷风吗。

　　尽管有路人在，那个变态还是很可能在某处看着，也许在草丛后面，也许在这棵树后面，也许就在他身后。
　　李文咽了咽口水，握紧了口袋里的东西。

　　然而等了很久，只有风呼啸的声音。
　　恰巧旁边有个空长凳，李文就先坐上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包烟。
　　白天在便利店买的，但是没买打火机。

　　他也不是想抽，只是单纯想拿出一根点着。

　　烟瘾就是这样一阵阵的，像结痂的疤，长肉的时候总想抠抠，只有彻底长好了才能止痒。

　　他熟练地倒出一根烟夹在左手两指间，低头含了一口烟嘴，只能尝到纸的味道。
　　但这个动作能帮他抓住一点往日的生活碎片。
　　忽然他扑哧一声笑出来，这个笑不产生任何意义。

　　”帅哥，点火吗？”
　　李文眼皮一跳，迅速抓住口袋里的东西，差点就要掏出来。
　　一个年轻男孩笑眯眯地，手捧着打火机，正对着李文两指间的烟。
　　不是他。身高要更高。
　　“啊，谢谢。”李文回过神来，把烟靠近了火源。
　　咔哒一声，橘黄色的火苗从打火机里窜出来，在李文眼里跳动。

　　男孩看着摸约二十来岁，样貌白净，却是火速又给自己点了根烟，低头吸了一大口，腮帮收陷，翘着二郎腿将烟丝的雾气从鼻腔缓缓飘出，只有烟丝的红点亮了一瞬，活脱脱一副老烟民的做派。
　　李文有些惊讶，不过没说什么。
　　男孩倒是边抽边盯着李文，发现他只是把烟夹着，任由烟雾飘散。

　　”干嘛不抽呀？”
　　”我戒烟了，只是想点着。“
　　这回换到男孩惊讶，”看起来你有很多烦恼。“

　　李文沉默，接着轻轻点头，”人生在世，总会有这样那样的烦恼。“
　　男孩瘪瘪嘴，就这一下烟抽得只剩一半了。
　　”是呀，像我最近忙死了，又是实习又是论文的，连轴转好几天都睡不好，太郁闷了。“
　　原来还是个上学的孩子，李文想到大学的时光，飘渺得望不见了。

　　”这段时间是要辛苦一些，“李文忍不住多问了句男孩的专业。
　　只见男孩嘴角抽搐了一下，还是报了个专业名。
　　”计算机。“

　　好巧。李文又问了他论文方向，和男孩聊起了应用开发和未来就业。
　　只见男孩越来越无精打采，哈欠连连。

　　”不说这个了，好冷。“男孩突然大声咳了一声，及时止住话头。
　　他穿得确实有些单薄，李文想，总是止不住地往自己这边靠，都有些挤了。
　　”说说看，你的烦恼是什么？”男孩把烟咬得一翘，烟尾对准李文。

　　李文被问住了，他纠结片刻，但还是决定简化最近发生的事，跟这个男孩讲。
　　他确实需要倾诉，和一个陌生人倾诉，不用有太大负担。
　　”天啊！你不报警的嘛！”男孩声音特别大，但他忽然意识到什么，转而又小小声。
　　是啊，应该报警，李文在心里默默点头，但证据不足，无法立案。
　　”太可恶了，好变态啊，这明白着就是骚扰啊！”
　　男孩怒气冲冲，脸颊鼓鼓的，表情很是鲜活，那是青春独有的活力。
　　”难道你一次都没看清那个变态的样子？“男孩嘟哝着抓起李文的手，紧紧握着，想给他出谋划策。
　　李文摇头，每次都差一点，他是没长后眼睛，可那个人却激灵得很。
　　”要我说呀，不如主动出击！“
　　男孩说着说着，把李文的手放到了自己脸上。
　　李文呆愣了几秒，看着男孩朝他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空气突然变得好安静。
　　身后粘腻的声音终于传到脑子里，伴随着”啵“的一声。

　　李文脑袋砰地一下，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他急忙把手抽出来，男孩一下子眯起眼睛，带着到手的猎物从嘴里挣脱走的愠怒。
　　”你什么意思。“
　　”总之，我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李文不住地道歉，甚至想低头鞠躬，但一想到在这个场合又显得无比诡异。

　　”握草，你就装吧你，都来这地儿了！不是圈内的谁信啊！”
　　李文还在赔不是，一边悄咪咪地后退，然后头也不回逃离现场。

　　真是尴了个大尬。
　　不过这场乌龙意外地冲散了他心中些许阴霾。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起，是一则短信，又是虚拟号。
　　”不要抽烟。“
　　哈？李文眉毛要扬起来了，他哪里抽烟了。
　　等等，他会过意。
　　这不就说明那个人也只是知道他所”能看到“的信息。
　　李文莫名其妙笑了起来。

　　他要主动出击。
　　回家的路上，他心情轻快了很多，一个计划逐渐在脑中酝酿。
　　他要想办法直接引出幕后黑手。

　　为了验证这个想法，李文点烟把屋子搞得烟熏火燎的，出租屋门外的垃圾袋里故意露出几个烟头。
　　果不其然，他又收到一条虚拟短信：“抽烟对身体不好。”

　　他感觉自己已经戒烟成功了，因为他闻这个烟味闻得几欲作呕了。
　　紧接着，他又收到一条，“小心点着箱子。”
　　这句话让李文又震惊又觉得毫不意外。他很快注意到这回短信连着发了两次，说明这次不是一次性的临时接码号。

　　“你是谁”他心脏怦怦跳，敲下这三个字，结果手滑一不小心发出去了。
　　等他发送第二条信息，就变成显示的红色感叹号了。
　　没有后续回复。
　　他反查过短信IP，结果和上次一样，查不到地理位置，对方做足了信息掩盖等网络措施。

　　不过没关系。

　　那个人不是喜欢跟踪他吗，那他就更加频繁地外出。
　　那个人一定在某处看着他，跟踪他。

　　他隐隐有些期待那个人像上次那样出现。
　　尤其走夜路，他专挑那些没监控的小路走。
　　而手机会接连不断地收到短信：
　　“注意安全。”“注意安全。”“注意安全。”

　　李文扯了扯嘴角，觉得这四个字滑稽至极。
　　他会对着身后空无一人的巷口或者小路，猛地回头喊话：“别再无谓地跟着了，我们直接面对面谈谈吧！”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那个红帽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声音飘散在无尽的黑暗中，他惴惴不安地等待，却一次也没有得到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