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野》安禾熙

4、加个微信 加个微信

　　日子渐渐过去，因为江野的性子，同桌的两人也熟络了起来。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的时候，季星正在收拾书包。
　　他动作快，习惯性地把东西分类放好。笔袋在侧袋，练习册在夹层，今天发的那套竞赛卷单独放文件夹。一样一样，有条不紊。
　　他不着急。反正回去也是一个人，早一点晚一点没什么区别。
　　刚把书包拉链拉上，身后传来一道声音：“等我一下。”
　　季星手指顿了顿，回头。
　　江野站在他座位后面，书包斜挎在一侧肩膀上，一只手正从桌洞里往外掏东西。
　　掏出来的是一团皱巴巴的卷子，一张草稿纸，还有半包没吃完的薯片。
　　他把卷子和草稿纸随手塞进书包，薯片拿在手里，拆开，往嘴里倒了两片。
　　“马上。”他嚼着薯片说，含含糊糊的。
　　季星看着他，没说话。
　　江野又往嘴里倒了几片，把袋子往书包里一塞，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抬头看他：“好了。走。”
　　季星没动。
　　“走啊？”江野歪了歪头。
　　“你干什么？”
　　“放学啊。”江野理直气壮，“一起走。”
　　季星沉默了两秒。
　　他们不住一个方向。
　　江野住在校门口往东那个新开发的小区，房价很高，离学校也不远。
　　他往西，穿过两条街的老小区，租房，一个人。
　　“不顺路。”他说。
　　“我知道。”江野笑了一下，“我又没说顺路。我说一起走。”
　　季星看着他。
　　江野就那么站着，书包斜挎，校服外套敞着，里面的T恤印着一个看不懂的英文单词。他看起来又懒又随意，好像只是随口一说，去哪都行。
　　但季星知道他不是。
　　这个人说话做事，从来不随意。
　　“走到校门口。”江野补充了一句，“你往西，我往东，各走各的。就走到校门口。”
　　季星垂下眼，把书包拎起来。
　　“……随便你。”
　　江野笑了一声，跟上去。
　　从教室到校门口，大概五分钟。
　　他们穿过走廊，下楼梯，经过高一高二的教学楼，走过那片种着梧桐树的小广场。
　　一路上没怎么说话。
　　季星走在前面一点，江野落后半步，两个人隔着。
　　一米左右的距离，不远不近。
　　有认识的人经过，看见他俩，眼神里露出一点惊讶。
　　季星和江野？
　　这两个人怎么会走在一起？
　　但也没人问，只是打个招呼就过去了。
　　季星目不斜视，脚步不停。
　　江野在后面，忽然开口：“你今天晚上干什么？”
　　季星脚步顿了顿，继续走。
　　“学习。”
　　“然后呢？”
　　“没了。”
　　“不出去玩？”
　　“不去。”
　　“不看电影？不打游戏？不跟朋友聊天？”
　　季星没接话。
　　又走了一段，快到大门口了，江野开口：“加个微信。”
　　季星脚步停了一下。
　　江野走上来，跟他并肩，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到他面前。
　　屏幕上是一个二维码，名片，头像是只猫，名字是“J”。
　　“加一下。”他说，“以后有题不会了问你。”
　　季星看着那个二维码，没动。
　　“你会有不会的题？”
　　“不会的多了。”江野理直气壮，“那天那套卷，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二问，你不是把第二种解法写了吗？我看看你写的什么。”
　　季星愣住了。
　　他怎么知道自己写了第二种解法？
　　那天在饮水机旁边，他确实写了，在自己笔记本上。
　　但他从没跟任何人说过，也没给别人看过。
　　江野看着他愣住的样子，笑了。
　　“你写的时候，我看见了。”他说，“那时候我在班后门站了一会儿。你在座位上低头写东西，写得可认真。”
　　季星喉咙动了动。
　　他居然不知道。
　　“所以加一下？”江野把手机往前递了递，“我也
　　把我的解法发给你。交换。”
　　季星看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掏出手机，扫了那个二维码。
　　“叮”一声，好友申请发送成功。
　　江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点了通过，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抬起头，笑得眼睛弯弯的。
　　“行了。”他说，“以后常联系。”
　　校门口到了。
　　人很多，放学的学生涌出来，往各个方向散去。
　　季星站住，江野也站住。
　　“你往西？”江野问。
　　“嗯。”
　　“那我往东。”江野往东边指了指，“走了。到家发个消息。”
　　季星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嗯。”
　　江野挥了挥手，转身走了。他的背影混进人群里，很快就看不见了。
　　季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低头，看了眼手机。
　　微信里多了一个对话框。头像是那只猫，名字是“J”。聊天界面空空荡荡的，只有一行小字：你已添加了J，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往西走。
　　走了一段，又拿出来看了一眼。
　　他盯着那个对话框，盯了几秒。
　　然后他发了一个表情。
　　发完他就后悔了。
　　发什么表情？人家说“到家发个消息”，他发个表情是什么意思？
　　他想撤回，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没点下去。
　　算了。
　　发都发了。
　　他继续往前走。
　　走了没几步，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
　　J：什么？
　　。：……
　　。：走到小区门口了。
　　季星抬头看了看四周。
　　。：有卖烤红薯的。
　　J：爱吃吗？
　　。：不想吃
　　J：为什么？
　　季星想了想。
　　。：一个人，不想吃
　　那边沉默了几秒。
　　J：小学霸，下次我陪你吃。
　　季星盯着那句话，盯了很久。
　　手机屏幕暗了，他又按亮，再暗，再按亮。
　　最后他把手机收进口袋，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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