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野》安禾熙

3、考试 考试

　　周老师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实验班的喧闹才真正肆无忌惮地炸开。
　　此刻满教室都是松弛下来的议论声。
　　“那套题是人做的吗？去年联赛加练卷，周老头也太狠了！”
　　“我选择题最后三道全是蒙的，大题第二题直接空着，写个‘解’都觉得丢人。”
　　“野哥，你真的那么快写完了？这题这么难！”
　　江野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背靠椅子，双腿往前伸着，脚尖随意点着地。
　　听见有人喊他，他才慢悠悠侧过头，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没睡醒的散漫。
　　“写完了。”他语气轻飘飘的。
　　“那最后一道大题答案是多少？”有人迫不及待追问，“我算出来是根号三减一，对不对？”
　　江野嗤笑一声，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
　　“不对。”
　　“那是多少？”
　　他没直接说，只是抬了抬下巴，目光轻飘飘扫过前排季星的背影，语气里带着点故意的挑衅：“你们问他。他算的，跟我一样。”
　　一屋子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
　　季星握着笔袋的手指微微一紧。
　　他不太喜欢和别人过多交流。
　　以前也是宋宇和黎晨硬拉着他的。
　　新的环境，他只想当一个透明人而已。
　　他没回头，却能清晰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
　　这家伙……是故意的。
　　有人立刻反应过来：“哦——！你们俩答案一样，那肯定稳了！”
　　“季星，江野，你们俩简直是实验班的天花板！”
　　吹捧的声音此起彼伏，江野却没再搭腔，重新转回头看向窗外，嘴角那点痞气的笑还没散。
　　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切进来，落在他发顶，把他微卷的碎发染成浅棕色。
　　他看起来漫不经心，眼底却藏着一点别人看不见的兴致。
　　他看着季星。
　　有意思。
　　季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情绪，收拾好东西，准备起身去楼下接水。
　　他刚站起来，身后就传来椅子拖动的轻响。
　　江野也跟着站了起来。
　　他个子很高，比季星还要高一点，往那儿一站，自带一股松散的压迫感。
　　他没像季星那样规规矩矩走路，而是单手插兜，慢悠悠跟在季星身后，距离不远不近，刚好两步。
　　教室门口窄，季星脚步微顿，下意识让了让。
　　江野却在他身侧停了一瞬，低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小学霸。”
　　季星侧过头，撞进一双含笑的桃花眼。
　　阳光落在江野眼尾，把他原本就张扬的轮廓衬得更耀眼。
　　他没笑出声，可眼神里的戏谑明晃晃的，像是在说我故意跟你同时写完，你看出来了吧。
　　季星抿了抿唇，没接话，径直往前走。
　　冷淡的反应没让江野扫兴，反而让他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落在走廊里，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荡开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季星脚步没停，快步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
　　他不是没见过张扬的人。
　　实验班全是尖子生，骄傲的、自信的、锋芒毕露的，一抓一大把。
　　可江野不一样。
　　他不是那种规规矩矩的优秀。
　　他就像是一匹不受管束的野马，偏偏跑得比谁都快。
　　“不凉？”
　　江野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手里的水杯。
　　季星没理，抿了一口水。
　　“脾气还挺冷。”江野自顾自接水，水流哗哗响，他语气随意，“周老头那套卷，最后一道大题，第二问有三种解法，你用的哪种？”
　　季星握着水杯的手指一顿。
　　三种解法？
　　他做题向来追求最简洁最标准的步骤，从头到尾只走最优路径，从没想过一题多解。
　　江野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一勾：“我用的最简单那种。三步出答案。”
　　季星终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清澈的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不信”。
　　江野被他这直白的眼神逗乐了，刚想再说点什么，走廊另一头传来下课铃。
　　刺耳的铃声一响，整栋楼都热闹起来。
　　原本安静的三楼瞬间被脚步声、笑闹声填满。
　　“季星！”
　　宋宇跑了过来，身后跟着的是黎晨。
　　黎晨看见江野愣了愣：“野哥？”
　　江野这人不怎么出班级，大部分时间都在学校睡觉，黎晨看到他能在下课从班级出来也很惊讶。
　　江野看着他们挑了挑眉。
　　当然，黎晨和江野是最熟的。
　　这边的宋宇和季星聊了一阵，上课铃突然响了。
　　宋宇懊恼地嘟囔一句：“下回应该再早点来的。”
　　黎晨拍了拍他的肩膀，提示他该走了。
　　季星没说什么，只是和他们道了别。
　　实验班的人一窝蜂涌出来，有人看见江野站在饮水机旁，立刻喊：“野哥，下节体育，去不去操场？”
　　江野立刻应了：“去。”
　　说完，他偏头看向季星，挑了挑眉：“学霸，一起？”
　　季星沉默两秒，轻轻摇了摇头。
　　他要回座位整理刚才的卷子，把步骤重新梳理一遍，确保没有任何疏漏。
　　江野也不勉强，只是挥了挥手，语气散漫：“行，那我先走了。”
　　他转身就走，校服外套被风吹得轻轻扬起，背影潇洒又肆意，像一阵抓不住的风。
　　季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才，慢慢
　　收回目光。
　　他低头，看着自己杯里平静的水面。
　　刚才江野说的……两种额外解法，到底是什么？
　　他心里莫名升起一点好奇。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以前他做题，只在乎对错、速度、步骤，从不在意别人用什么方法。
　　可现在，他居然有点想知道，江野那潦草的草稿纸上，到底写了怎样不走寻常路的答案。
　　季星捏紧水杯，转身走回教室。
　　刚坐下，没出去上体育课的前桌就转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张草稿纸：“季星，你能不能给我讲一下填空题最后一题？我算了三遍都不对。”
　　季星点头，接过草稿纸，提笔就写。
　　讲题的时候，他很专注，眉眼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脑海里，总是不受控制地闪过刚才江野低头看他的样子。
　　闪过那双含笑的眼。
　　……
　　窗外，江野和几个男生靠在操场栏杆上，抬头看向三楼的方向。
　　有人拍他肩膀：“看什么呢？”
　　江野收回目光，嘴角勾着一点浅淡的笑，漫不经心：“看我们班，最乖的那个学霸。”
　　“季星？你们两个不应该竞争年级第一吗？”
　　江野笑了声，眼底闪过一点兴味，“不用。现在这样挺好。”
　　以后的日子，不会无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