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逃课 两个人四目 ...
-
第二天路平沿大早就起来,彼时天都还没亮,他轻轻推开房门,驻足在路樾床边片刻,然后俯身给他掖好被子。
他走以后路樾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
妈妈也起来了,和爸爸聊些家常琐事,他们两人都压低了声音,早餐香气随之氤氲开来,使这样的絮叨如同太阳升起前的一缕晨雾,又跟着被掩进了梦里。
直到大门终于关上,雾才悄然散开。
夏天的江城天亮得格外早,似乎只是一瞬间的事,街巷的每个角落都苏醒了。新鲜的阳光快步挪移,汽车喇叭声此起彼伏,掺杂着各类商贩的大声吆喝,路樾嘴里叼着临走时被妈妈塞过来的馒头,将最后一口咽进去,自行车头走得歪歪扭扭。
他忽而想起昨天答应冯茂的事,车一拐骑到熟悉的早餐铺旁。阿姨立马就拿起袋子,照例问:“这次要带几个人的?”
路樾之前总是帮忙给住校生带吃的,和学校方圆一里的商贩都熟悉起来,每次见他就知道又一笔大单来了。路樾笑道:“这次就一个,要一杯豆浆和四个牛肉包子。”
“好嘞。”阿姨利索装好,接过他递来的钱。刚出笼的包子散发出强烈香味,路樾挂在车把上,迎着晨风轻快向前。
学校门口又见那辆宾利,孟远岐正打开车门下来,吸引了好些目光和议论。路樾嗤之以鼻,在心里对他做过一番刻薄点评后,紧赶慢赶终于跑到教室。
路樾把装着早餐的袋子扔给冯茂,对方立马喜笑颜开。他又把作业拿出来递给斜前桌的学委白芊,此时孟远岐终于进教室了。
白芊忽然问:“班长,你知道晚自习时间要延长的事吗?”
路樾不解:“什么延长?”
白芊解释说:“是我昨天去找老赵时偶然听到的,说要延长到十点二十。”
路樾眼皮一跳:“那走读生还能少上一节吗?为什么忽然搞个这样的规定?”
白芊耸了耸肩,一脸无奈的样子:“说高二是升高三的关键时期,要抓紧学习嘛。”
冯茂一只耳朵听着他们谈话,连忙扔下抄作业的笔,转头惊讶问:“真的假的?老赵没说啊。”
路樾:“老赵他每次……”忽而闭上了嘴,坐直身板,扯出张试卷铺在桌上,冲冯茂快速眨了眨眼。
冯茂却完全没有领悟到他的意思,还在愤愤不平地控诉:“之前就已经够晚了,非得推迟这一会儿吗,学校领导有病吧?”
一只手落在他肩上,冯茂瞬间石化。
等他僵硬地一下下转过头,对上张熟悉的脸。老赵叹了口气,幽幽道:“小冯同学,又是你啊。”
冯茂艰难扯起嘴角,肩膀往后一缩,嘿嘿笑道:“老师,我开玩笑呢。”
老赵就吓一吓他,也不至于为这种事跟学生较劲,背着手慢悠悠走上讲台,正式通知说:“同学们,教务处新发的通知,之后晚自习下课时间向后延到十点二十,走读生以此为基准提前一节课下课,从今天晚上开始实行。”
底下爆发出一阵哀嚎。老赵叹了口气,道:“知道大家的心情,我也不想的,原本吃夜宵的时间都没了。”
他最后那句话语气带一股幽怨味,引得下边同学暂时放弃控诉,先起哄他说:“吃夜宵时少喝点酒吧!对身体不好!”
“早戒了。”老赵义正言辞。
但这事也就这么定下来。路樾支着额,感觉有些烦躁,他今晚本来要去做家教的,现在突然一推迟,不仅今天去不了,之后还要再协调时间。
他思考片刻,又小声喊斜前桌的白芊:“学委,学委,你知道今晚会有人检查吗?”
白芊皱着眉:“没有吧,我听见的是让班主任自行巡查。”
路樾了然,冲她比了个手势道谢。老赵自己检查那就好办多了,随口扯个理由都能糊弄过去,他准备逃晚自习去把今天那节课上了,顺便和家长面对面商讨,把之后的课挪到其他时间。
孟远岐没想听他们的谈话,但无奈相隔太近,这点商讨一字不落地涌进他耳朵。他在心里鄙夷一番,戴上耳机,终于听不见了。
早上前两节课是语文,全班一半人都在睡觉。语文老师是位穿白衣的优雅女性,对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古文声袅袅,视线也逐渐模糊,飘飘然间有种灵肉合一的顿悟感,好像真的倾听到来自远古的歌声。
“同学,醒醒。”老师伸手往他眼前一晃,才终于清醒过来,红着脸低头记笔记了。
孟远岐最讨厌语文课,幸好座位靠窗不显眼,半掩饰着,边听歌边做数学试题。他字写得洒脱飘逸,简称鬼画符,大部分题都只勾画一下思路,只有第一眼思路没那么流畅的会停下来仔细想想,因此做得很快,没一会儿就翻面了。
路樾也没听,听见他翻面声眼皮一抬,又别开目光。
晚上时孟远岐忽然收到电话,是他爸打来的。
二中平日里不允许带手机,有不少偷摸带的,但也不会光明正大拿到老师面前晃。孟远岐静音放桌膛里,当时没有接到,再拨过去时却没人接听了。
他皱起眉,内心不受控地涌出无数糟糕的猜想。叶云疏对学习这事看得比较认真,平日里不会随便拨电话来打扰他,如今时间奇怪,又没了下文,孟远岐打的第二通电话仍然无人接听后,没忍住拨给齐敛,想问问家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却不料齐敛手机也关机了。
刚才隐隐的忧虑一下子被推到顶峰,孟远岐控制自己不去乱七八糟设想些什么,但这种情绪是压不住的,恐慌从边角处攀附上来,顷刻间缠满他整颗心脏,孟远岐疑心自己又看到了大滩大滩的血。
他一时感到坐立不安。
可能只是没有听到呢?可能有什么必须得关机的会议?也有可能他回家去发现自己终于成了孤儿,狗仔的摄像头咔擦咔擦,新闻头条洋洋洒洒进行编排,但要放图的话得放两个人的合照,不然齐敛知道和叶云疏分开,到时候死也死不干净。
孟远岐觉得自己可能已经紧张得麻木了,开始在心里想些状似幽默的话。
下课铃一响,路樾就立马叫住前桌的冯茂叮嘱:“老赵来的话,就说我到办公室问题去了。”然后抄起书包就从后门往外走。
二中不仅不允许住宿生随意出校门,走读生也只能在特定的时间段出去,其余时候得用假条。孟远岐忽然想回去看一看情况,这想法刚冒出来,然后越来越强烈,又想到得先找班主任请假,但请假的理由是什么,我怕我两个父亲死家里了我没见到他们最后一面?
任谁听了都只会想把他遣送到精神病院,况且孟远岐不想对任何人讲家里那堆破事。
他又看到旁边空出的座位,突然想到,路樾肯定没有假条,所以大概率是靠其他方式出去,自己要是跟过去,说不定能找到离开的方法。
就是这行为有点丢面,而且他讨厌路樾。
但生死在前,容不得他讨不讨厌了,孟远岐迫切地需要一个确认,让自己得以冷静下来。思索片刻之后他起身,循着路樾刚才离开的方向跟过去,远远看见那人背影,再保持着距离跟在后面。
江城的夜色非常澄澈,月光几乎照亮了每处地方,抬头时能看见一尘不染的天。路樾伴着这点银辉左拐右拐,从老旧的实验楼中间绕过去,脚踩在没有打理过的草丛中间,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路樾轻车熟路找到墙边的一个缺口。
他学习好,但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学生,平日里也皮实爱玩,对这种地方堪称了如指掌。踹两下墙面,砖块又掉下半个角,路樾踩上去,确定没有踩空滑落的风险后,开始攀着往上爬。
这墙本来也不高,只是上面装了尖刺,这一小块经风吹日晒后缺开一角,经侦查后迅速成为全校逃课胜地。
路樾已经把书包往外丢出去,也爬到最上面,跨坐在两边。
远处忽然传出刺啦——一声,是易拉罐被踩下时发出的声响。路樾瞬间抬起头朝那个方向望去,和建筑阴影里的孟远岐对上目光。
孟远岐:……
他本来看路樾已经要往下跳了,所以不由得向前快走好几步,却不料哪个缺德的没有公德心,往草丛里扔个可乐罐,他被草遮着看不见,一脚下去,发出的声音响彻整个夜色,路樾不发现就怪了。
两个人四目相对,时间仿佛都就此凝固。
路樾最初非常惊讶,回过神来,某个猜想开始占据他整个大脑,使他心中“蹭”一下就飙起怒火:“你跟着来举报我?不是,你闲的吧!”
气愤驱使下他背一挺,准备脚踩砖头,给自己多点气势。却不料方向判断错误,脚踩下去落了个空,整个人重心不稳,直直向墙那边摔下去!
孟远岐反射性向前迈步,却无济于事,只听到另一边一声哀嚎!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