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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小巷 路樾笑眯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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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樾第一反应是想退回去,但转念一想,跟自己怕了对方一样,于是又挺直腰背跨进来。
孟远岐坐在高凳上,铁青张脸,可见对这场意外始料不及。他们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也不打招呼,仿佛在等谁比谁先忍不住。
还是刚才的店长姐姐打破这场僵局,从里面走出来后看见路樾,笑道:“来了啊,黄昏豆在三号小屋。”
路樾终于有了动作,径直朝小猫住的区域走过去,蹲下身隔着玻璃唤:“豆,豆,黄昏豆。”
店长把药给孟远岐装好,递给他。路樾抱着只棕白色的小猫走过来,那猫懒洋洋窝在他怀里,对路樾的一切指示屹然不动。
路樾苦恼问:“菡姐,它怎么什么都不听啊?”
“是不是累了?”店长姐姐抱过来,轻声唤,“豆豆,握手。”
小猫立刻伸出爪子。
路樾无比沮丧,整个人一下子就耷拉了下来。店长姐姐连忙安慰他:“可能是它刚才累了,没反应过来。”
路樾点点头,忽然对上孟远岐形似嘲讽的目光,只停留一刻就挪开,辨别不出具体情绪,可能因为这人有点三白眼,单纯看过来就已经很嘲讽了。
但路樾心里依然一团火气,看对方就这么装作和自己不认识,一副完全不想沾边的样子,忽然灵机一动,对着笼子里的猫盈盈笑道:“这就是咪咪吗?”
店长姐姐不知道他怎么知道的这猫名字,下意识回答:“是。”
又试探着问:“你们认识?”
“认识啊。”路樾一下子来了劲,长腿跨坐在台前的高凳上,“我们是一个班上的,还是同桌,我都知道他名字,孟远岐,孟远岐。”
他还刻意重复一遍,导致后面那句像种微妙的不屑,而且只有和他针锋相对的孟远岐本人能听出来。店长姐姐恍然大悟,热心地介绍起来:“他来我们这给猫治病呢。”
又转向孟远岐解释:“黄昏豆是他之前抱来救治的小猫,当时身上全是各种伤痕,给我们吓坏了,后来治好了就养在这里,反正我们不多这一只。”
“我在巷子里捡到的,当时皮开肉绽特别吓人,是被人刻意虐待过。”路樾皱起眉头。
这倒有点出乎孟远岐意料,在他心目中,这人道德败坏不担责任,巧言令色脾气火爆,不像是会救助什么的人。
路樾继续和店长姐姐聊天:“我觉得我和你们店特别有缘分。”
“哦?”
路樾戳了戳橘子挂件,嘴甜道:“你们店装修得特别漂亮。”
店长被他这话夸得高兴,不由讲起当初布置时的小巧思。孟远岐把咪咪往猫包里放好,正要准备离开却被路樾察觉到,对方眼睛转了一圈,故意叫住他:“是要回家了吗?”
路樾笑眯眯说:“明天见,同桌。”最后两个字咬得很重。
孟远岐身体一僵,头也不回的走了。
店长终于反应过来,边给猫递玩具边无奈地说:“你俩关系不好吧,我看他快气死了。”
路樾无所谓的表情:“我故意恶心他的,谁让他在学校欺负我。”
店长不自觉笑:“谁能欺负你啊,机灵成这样,怎么,大晚上专门来我店里恶心我顾客?”
“我为了黄昏豆来的!”路樾一下把棕白色小猫抱起来,小猫反抗得喵喵叫,路樾只好讪讪地又放下,“臭小猫,我之前还救了你呢,这么讨厌我。”
“它记性不好,有点笨蛋。”店长姐姐安慰他,“不过你这体质也是奇怪,我没见过这么受猫讨厌的人。”
路樾一脸生无可恋:“姐,说话伤人了啊。”
自从把黄昏豆送到这里后,他偶尔会来看望一两次,店长挺喜欢和他聊天,主要是能吸收男高中生的活力滋补工作带来的干涸。
不久后路樾起身:“菡姐,我回家了啊,下次再来探望它。”
店长:“去吧,再见。”
路樾向她挥手,走出店门。这店就在学校附近,所以他也是顺路来看一眼。往右边绕,脚下道路颇有些崎岖,他当初就是在这条巷子里捡到了黄昏豆。
二中和一所职校比邻而居,这巷子就是他们的交界,因而总会碰到些露着大臂膀、纹着青龙印,烟头往墙上戳的社会青年。
路樾向来秉承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犯我之前尽量离他们远一点的原则,每次都躲得远远的。但今天的夜有些格外寂静,脚步声回荡在砖瓦之间,路樾似乎听到隐隐约约的哭喊。
他心一下子提起来,站定之后,大致判断一下哭喊声传来的方向,走得近了声音也清晰起来,夹杂着几句骇人的脏话。
月光泠泠落在地上,交叉口处,来自右方巷口的画面一闪,是几个混混在围着同一个人。
那人断断续续地求饶着,听声音已经被揍得不轻,其中一个混混听得不耐烦了,朝他狠狠一踹,那人扑通倒在地上,路樾看见他身上二中的校服外套。
还是个学生。路樾心沉下去。
那几个混混也没什么文化,嘴里颠来倒去没说出打人的缘由,就气势汹汹重复些肮脏词汇,再随机插入无意义语气词,路樾听一会儿也没听到什么有效信息,对方倒似乎给自己说兴奋了,狠狠拎起地上那学生的衣领,高声斥道:“给我打!”
这种情况,即便再不想掺和,也不能袖手旁观了。
路樾迅速掏出手机点到报警界面,又打开手电筒冲他们一闪,高声喊道:“做什么呢!已经报警了!”
他心里思忖过了,右拐跑几步就是居民楼,就算这群人没被威慑,也可以闹大声响、引来其他人。
那群混混一下子停了动作,互相张望一番,最后咬牙跑了,留那个被揍过的学生匍匐在地,外套上都是斑斑的血。
路樾小心地走近,想问他怎么样,对方却站起身弓着腰,拖着身子一步步走开。
他眼前头发太长,脸上又有血污,就这么黏在一起,与路樾擦肩而过时,路樾也没看清他长什么样。
月光一块块漫上砖瓦。
路樾没追上去。他本来就是见义勇为,没想要追根究底挟恩图报,等心脏平静下来,终于穿过巷子,找到自己停在学校边的自行车,校内响起一阵喧哗,那是住宿生下晚自习。
“路哥,路哥。”有人看到他在外面,扒着栏杆兴奋地喊,“你还没回去啊,帮我买根烤肠呗。”
他旁边几个人猛然叠上去,此起彼伏地应和:“我也要!”“求你了哥!”……
二中管理颇为森严,走读生以外,住校生不得随意出校门,所以外面的各种吃食就显得可望而不可即了。十多岁又正是吃不饱的年纪,晚上下课时饥肠辘辘得能吞下一头牛,饼干面包固然可以充饥,热气腾腾的垃圾食品却更能抚慰心灵。
路樾自行车脚撑刚踢起来,扭头冲他们道:“滚吧,我要回家了。”
“就几步路!”那几个男生和他熟悉,知道他嘴上厉害但是性格好,笑嘻嘻地劝说。果然,片刻后路樾又把脚撑踢下去,无奈般往学校旁边的小店走。小店老板深谙取财之道,给饿鬼学生卖夜宵快卖出万贯家财,站起身熟练地问他:“要几根?”
路樾细细数了一番刚才出现的人头:“十六根。”
只能说店长有强大的心理素质,面对这个数字也不形于色,拿塑料袋给他装好,问:“前几天怎么没来?”路樾以前专门给住宿生采购东西,和店主已经混个脸熟了。
“才开学几天啊,让他们饿着去。”路樾接过袋子笑道。
看见他身影后里面一众人堪比饿狼扑食。路樾边隔着栏杆递给他们,边在嘴里哼哼《铁窗泪》。
一群人将众筹出来的资金交给他,几张一块钱皱皱巴巴,一看就是从衣兜角落里翻出来的。
没翻出来的冲他打包票:“我回宿舍就转给你。”
“又在宿舍里藏手机,小心我举报给老赵。”路樾道。
几人知道他是开玩笑,故意两手合十做出央求的样子:“班长大人有大量,这次就当没看到呗。”
路樾同他们闹,又忽而想起刚刚的遭遇,问他们:“我在巷子里看到有人被围殴,穿的还是我们学校的校服,是谁惹了职校那边的人吗?”
几人面面相觑,摇了摇头,其中一个提出猜想:“是不是被勒索了?我听他们说有混混蹲在巷子里,专门找落单的人要钱。你下次避开一点,最好不好一个人走那边。”
路樾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他终于骑上车离开学校,走另一条路回了家,掏出钥匙开门,却听到一个意料之外的声音,路樾惊喜地喊:“爸!”
他爸围着围裙在洗碗,从厨房里探出头:“夜宵给你留在桌上了,罩子下面。”路棂放下笔,欢欢喜喜地要跑过来让他抱,被妈妈叫住:“棂棂,先把这个听写完。”
路樾换好鞋,暖色灯光虚虚笼在他身上,他走到茶几边看路棂听写。妈妈念:“喜欢,美丽,温暖。”路棂就低头一笔一划地写。
路樾看得好笑,伸手点了点温暖的“暖”字:“是不是多写了一横?”
路棂“呀”一声,连忙用橡皮擦擦掉重写,妈妈笑着说:“你别提醒她,写错了的要抄写五遍,让她批改时多抄几遍。”
“坏蛋!”路棂气鼓鼓说。
爸也从厨房里出来。他常年奔波在外做生意,一家人聚少离多的,上次回家已经是几个月以前了,两个孩子都是拔节的年纪,特别是路樾,比上次见棱角又分明了些。
这个年纪的孩子像棵挺立的树,一场雨的功夫,枝叶又葱葱茏茏漫开不少。路平沿心疼儿子因为抽条而显得瘦削的脸颊,都说高中是关键时候,他认识的好些人哪怕千难万难也要和孩子一起准备高考,自己却连基本的陪伴都做不到,心里一阵阵的酸楚,觉得亏欠两个孩子太多。
路樾却坐在沙发上,高兴地啃完了给他留的排骨,问路平沿:“爸,不是说这单还要往北方跑吗?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路平沿压住心里的酸楚,道:“正巧路过江城,想着回家看看你们,明天早上又要走了。”
路樾一愣,妈妈没忍住,伸手给他压了压头顶翘起的一撮毛,问:“排骨好吃吗?你爸回来就开始做的。”
路樾回过神来点点头,认真说:“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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