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以为死对头在O装A》宋知致

18、纸鹤 路樾按住千

　　那其实只是某个节目结束，大家例行鼓掌罢了，却恰恰和孟远岐的心跳声应和起来。

　　路樾捂着嘴打了个哈欠，问：“还有几个节目？”

　　冯茂诧异道：“你就困了？以前这时候不还在上晚自习？”

　　路樾：“你以为我上晚自习时就不困吗。”

　　他调整一下坐姿，有点无所事事地到处乱看，忽然被人拍了拍肩膀，路樾转过头，看见孟远岐攥着颗糖问他：“吃不吃？”

　　路樾颇有些诧异，道：“无事献殷勤，你又往里面下毒了？”

　　孟远岐不理会这嘲讽，只是重复问：“吃不吃？”

　　路樾最终犹豫着接过去，在各色灯光闪烁着扫过的情况下，眯着眼睛看清了这颗糖的包装，是他平日里经常吃的那款，青柠味，很适合提神醒脑。

　　路樾挑了挑眉：“你也喜欢吃这个？”

　　其实不是。路樾晚自习的时候一般会吃这糖，孟远岐观察几次也就记住，昨天在超市时看到货架上有这一款，鬼使神差拿下一包扔进购物车，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结完账了。
　　彼时的他还没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只当是走神没注意，如今终于敢承认，也由此多了几分隐秘的心思。

　　孟远岐点点头。

　　路樾有些意外，随即弯着眼睛夸：“很有品味哦！”

　　他把糖纸拆开，囫囵进嘴咬碎，酸甜气息很快充斥整个口腔，路樾感觉自己终于清醒几分。

　　正巧被冯茂看见了，也探头问：“还有没有？我也想吃。”

　　孟远岐掏东西的手一顿，换了颗别的扔给他，冯茂伸手接住，低头嘟囔说：“怎么都化了？”

　　因为这颗在袋子角落不知道待了多久。路樾闻言数落他：“有得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冯茂：“没那意思——谢谢了。”然后冲孟远岐点点头。

　　节目表演结束，一个操场的人拥堵着回到教室，又因为还没到放学时间，所以继续自习做作业。

　　但本来就才玩了一个晚上，这时候谁也静不下心学习，大部分人在压着声音讲话。

　　耳朵遭表演音响狂轰乱炸过，现在骤然安静下来，还有点轻微的不适应。孟远岐忽然听到谁在小声喊他的名字，“孟远岐，孟远岐”，转过头，看见路樾献宝一般捧着个纸折的千纸鹤。

　　他一下子愣住了。

　　路樾把千纸鹤放他桌上，端详欣赏片刻，才解释说：“你今晚不是心情不好吗？这个给你，你别难过了。”

　　孟远岐呆了片刻，才伸手轻轻捏住那只千纸鹤，开口时没发出声音，咳了咳，道：“我没有难过。”
　　他的确没说谎，这和难过沾不上边，最多只是不得不面对自己内心而进行的挣扎。

　　路樾说：“那就好，但还是送给你吧。”

　　最后只剩几分钟，路樾也懒得再写题，于是和他聊天：“我特别会折这个。小时候在课堂上老师教过，当时学会后特别有成就感，回家硬是要现场展示给我爸妈看，我妈就给我买了一大叠纸，我全部给折完了，最后穿成串挂在我们家进门的地方。”

　　孟远岐顺着想象路樾小时候折纸的样子，年龄不大、雪团一样的小孩，认真坐在桌边叠一张纸，眼睛黑又亮，举着千纸鹤高兴地左右摇，想象它能够向前飞。
　　他心里有一处地方倏忽柔软起来，又轻轻地陷下去。

　　路樾按住千纸鹤两边的翅膀，放开后看它弹一下，轻声说：“飞走就好了。”

　　正巧下课铃声响起，班级刹那间吵闹起来，一个个早已经收拾好书包，摩拳擦掌要冲到最前面。

　　路樾也忽地一下站起来，把包往右肩一甩，冲他挑挑眉：“走了！”
　　身影很快就消失了，只留下这一只千纸鹤。

　　孟远岐把它拿起来，珍而重之地收好。

　　他回到别墅，却发现家中只有住家阿姨，对方充满歉意地对他说：“齐总易感期发作，这几天应该都不会回来。”
　　那叶云疏肯定也不在。

　　孟远岐点了点头，回到自己的房间，先是盯着镜子端详片刻，然后把后颈处的信息素抑制器抠下来。
　　按理来讲应该会有信息素溢出来，但他仍然什么都没闻到。

　　孟远岐把玩着手中精巧的抑制器，深觉这东西形同虚设，不知过了多久，手环忽然亮起亮红色警报，孟远岐迅速把它按灭。

　　不管尝试多少次，最后结果都确凿清晰地告诉他：他的信息素依然无味，他注定承袭了那种疾病。

　　书柜最顶端放着家庭医生例行检查的报告，信息素紊乱综合征，一种极为罕见的Alpha疾病，临床表现为自身信息素无味、易感期时间较长且容易失控，和Omega信息素结合性低。
　　这种疾病虽然以信息素命名，但却并不只作用于腺体，其影响复杂而盘根错节，最为显著的就是患者神经系统的异化，常导致偏执与控制欲强，作用随年龄增加而更为显著，民间有个通俗易懂的称呼，直接就叫疯病。

　　更可怕的是，这病是伴Alpha显性遗传，下一代中招概率极大，孟远岐真心觉得齐家这病能代代相承遗传这么久，靠的就是每一□□社会的决心。

　　信息素无味并不意味着没有影响，相反，其攻击力极强，泄露时悄无声息，一旦弥散开来，会造成难以想象的压迫。

　　现代科技发展迅速，对信息素的研究却仍停滞不前。Alpha与Omega之间信息素的结合机理尚未明确，相关受体的复制也存在瓶颈，乃至于信息素检测甚至都是用的最简单的方式——即气味浓度检测。
　　说白了，那信息素抑制器贴在那里，其实就是闻闻你身上有没有味道漏出来，至于白开水味的信息素该怎么办，那它也只能摇摇头道听天由命了。

　　孟远岐所戴的手环是齐家的产品，由每年砸上亿钱供养的研究团队所出，在信息素上的研究水平要略高于主流，起码能检测出白开水了，虽然灵敏度仍然叫人咋舌。

　　孟远岐索性把手环也摘下来，统统扔到一边，从包里拿出那只千纸鹤，举起来对着灯看，它的边缘摹上一条晕影。

　　飞走就好了，可血脉这种既定的东西，又能飞到哪里呢？

　　孟远岐想到路樾，一颗心仿佛又在低低地轰鸣。他站起身，把千纸鹤珍重地放好，抚平纸翼上的一点折痕。

　　二中办活动一般是堆在一起连着办几天，表演完节目第二天是游园会，每个班出几个摊子，大家可以在里面乱逛。

　　路樾坐在凳子上，负责给人接泡面的开水。

　　这学校鼓动学生住校，寝室管理相对严格，泡面也算违禁品，众多学生每天饿得前胸贴后腹，到小卖部一看还只有清一色的面包。但今天本来就是玩，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班卖泡面的摊位生意极其兴隆。

　　也有借此来打听昨天那个表演的，笑嘻嘻问他：“台上给你送花那个帅哥呢？”

　　“被你们吓到了，躲教室里不敢出来。”路樾把接好水的泡面桶放桌上，抬眼问，“加根火腿肠吗？我立马叫他出来营业。”

　　“加两根，你俩一起呗。”

　　路樾严肃回答：“卖艺不卖身，仅供观赏哈。”

　　孟远岐抱着装泡面的大箱子从教室里出来，冯茂和他一起，一路叨叨说：“路樾个孙子就知道指使我们做体力活，自己坐遮阳伞下倒是舒服。”

　　路樾远远说：“你离这么近，我都听到了。”

　　冯茂：“就是故意说给你听的。”

　　路樾看见他们放好箱子，佯装关切地站起身检查一通，然后又迅速坐下，指背敲了敲桌面，扬着下巴道：“没办法，我是摊长、总指挥，这摊子离开我运行不下去的。”

　　冯茂道：“懒就直说。”

　　路樾：“你被摊长开除了，孟远岐，把他拖下去。”

　　孟远岐旁观两个人斗嘴，知道这是他们的相处方式。他把泡面分类摆放好，直起身问：“其他人呢？”

　　路樾耸耸肩：“玩去了呗。”然后一指操场最北边的树下：“好几个人坐那儿打游戏呢。”

　　“我靠，新开一局不带我！”冯茂跳起来，火燎屁股一般抄起手机就冲出去，速度快得只能看到残影。

　　他一走，这摊位彻彻底底就只剩两个人支撑。路樾那话虽然有夸张成分，但也不算胡说，确实全程都由他负责卖东西。买泡面的学生一波一波来，路樾忙不过来，就口头上指挥唯一任劳任怨不离不弃的小弟孟远岐。
　　“孟远岐，帮我放下调料包。”
　　“孟远岐，帮我把这桶递给那边穿黄色衣服的女生。”
　　“孟远岐，帮我拿瓶水。”

　　他看对方递过来还不够，补充道：“帮我拧开，我手腾不出来。”

　　孟远岐给他拧开瓶盖，顺手就递到人嘴边，路樾想都没想借着他手喝了一口，然后才突然反应过来，往后退一步：“哎！”

　　他耳朵有点薄红，强调说：“你不要这样，就算……还是要保持距离。”

　　孟远岐其实是故意的，脸不红心不跳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接下来路樾一直心不在焉，甚至都没再叫他名字，导致孟远岐颇有点后悔刚才的举动。

　　打游戏的几个人或许良心发现，终于赶回来帮忙了，路樾交代完他们该怎么做，然后叫住孟远岐说：“走，忙大半天了，我们去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