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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承认 爱是痛苦的 ...

  •   孟远岐不知道怎么回答,倒是后台留守的文娱委员跑过来,兴奋地说:“我去,我听到前面全是尖叫声,我们节目绝对爆了!”

      路樾把那一大捧花塞回给孟远岐,扭头问:“先解释一下这是为什么?”

      文娱委员连忙推孟远岐,让他快说清楚。

      “助理理解错了。”孟远岐只好说。

      路樾无言以对,伸手捻起花瓣上的碎钻,如同清晨的露珠一般熠熠生辉。他问:“这是真的假的?”

      “真的吧。”孟远岐心神不定,自己也不知道。

      文娱委员小小声地惊呼。

      路樾头疼无比,还是无法理解:“他是想象成什么了?搞得这么隆重。”

      文娱委员道:“肯定以为要表白呗,对唉,这便宜也是让路樾占了。”

      路樾:“滚吧,我的脸都被丢完了。”

      文娱委员笑嘻嘻说:“这有什么丢脸的,表演加大玫瑰花,放电视里多少是个偶像剧情节。”

      孟远岐忽然问他:“你觉得丢脸吗?”

      路樾本来就是随口吐槽一句,如今听他这么问出口,有些愣住了,解释道:“没有,就是……”
      他思考片刻后补充:“她不都说了吗,玫瑰花是表白用的,跟我俩又没有关系。”

      孟远岐沉默着没有说话。

      路樾觉得他有些奇怪,但又说不出具体是怎么不对,就怀着这样难以言说的疑惑,伫立在后台寒风中。

      朗诵环节过得很快,冯茂第一个从台上冲下来,一把勾住路樾脖子:“卧槽,那花给我看呆了!”

      路樾挣脱开,问他:“你又没在台下,怎么看到的?”

      冯茂:“我们都在斜后方候场啊,从门边瞥到的,你不知道那个口有多小,这群孙子还一直在挤我。”

      和他们相熟的一群人都凑过来围观,那花还放在地面中央。

      路樾朝孟远岐抬抬下巴:“他的花。”

      孟远岐只惜字如金地解释道:“意外。”

      冯茂恍然:“我还以为是专门设计的呢,想着哪个天才想出来的炸裂环节。”

      “我我我。”文娱委员喜滋滋地邀功。

      在后台拥堵也不是个事,下下个节目的人已经提前过来侯着了,路樾索性把那花抱起来,转头问孟远岐:“你有想送的人吗?”

      孟远岐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没有就先放回教室吧。”路樾说,“放这里太显眼了。”

      他大步走在前面,孟远岐跟在后边,离得远了,操场上的音乐声也渐渐削弱,教学楼里没人所以静谧,无形的屏障将它们分隔成两个世界。

      路樾打开灯,看着孟远岐把花放好,想开个玩笑缓解气氛,于是问:“你回去怎么交代啊?”

      “交代什么?”

      “表白成功没有。”

      孟远岐把花放好后直起身,看着他说:“没有。”又一顿,片刻后补充道:“扣工资就是,不用交代。”

      路樾又想起他之前讲述过的家庭纠纷,猜测孟远岐家里可能也不太管他,按所说这狗血程度,说不定哪天就上演个九子夺嫡。想到这里路樾觉得孟远岐有些可怜,感叹有钱人果然不是这么好当的,说话的语气也不自觉软了几分。

      他直觉孟远岐今晚心情不佳,猜测可能是由这场意外顺而想起家里的不重视,能逼得人做出O装A这种惊天动地大伪装,路樾怀疑他家的生存环境已经恶劣到一定程度了。

      于是路樾斟酌再三,安慰他说:“无论如何,自己总得接受真实的自己吧。”

      孟远岐闻言猛然转过头,直直地盯着他看,一双眉压下去,良久后才开口问:“那什么才算是真实的自己?”

      路樾一时语塞,无奈道:“我只是好心安慰你一句,没有要探讨这种高端哲学问题的意思。”

      孟远岐眉目稍微缓和几许,和他一起走出教室。楼梯间的灯没有开全,走下去时有种影影绰绰的诡异感,孟远岐迈腿时盯着下一步阶梯,忽然由这点昏暗想起很多年前。
      当时他年岁不大,在房间里把门推开一条缝往外看,吵闹声顺着这点缝钻进来,伴随着砸东西的乒里乓啷声,花瓶被骤然扫下来碎了一地。

      那时叶云疏刚失去双腿,正处在最崩溃最痛苦的时候,他什么狠毒的话都说,让齐敛下地狱、说自己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遇见他,几乎是硬生生撕碎了白日里的淡漠。

      齐敛收拾好地上的碎片,然后走过去握住他手,Alpha的力气总归比Beta要大,叶云疏挣脱不得,齐敛就半跪着凑到他耳边说:可你摆脱不了我,因为我爱你。

      房间里没有开灯,外面的暖光顺着那条缝流淌进来,和黑暗融合成交接的模糊。孟远岐眼也不眨地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地板上有点冰凉。

      在成长延伸开的漫长岁月里,他一次又一次想起这个场景,想起那些痛苦和扫碎的花瓶。胸腔中不断鼓动的血脉是达摩克利斯之剑,但那清晰映在瞳孔中的一幕,却成了这么多年四肢处有形的枷锁。他无数次地疑心爱到底是什么。

      爱,爱是痛苦的代名词,爱与自由相悖。

      再迈到下一步时,眼前终于彻底地明亮起来,路樾转过头关切地问:“你还在纠结?”

      路樾在他眼前挥挥手,确定人真的回过神来,才说道:“别想这么多了,我们去看表演。”

      观众席上给高二一班划定的区域比较高,两个人还得穿越人海往上走,一路听到别人在小声谈话,熟悉的不熟悉的同学都兴奋地把目光觑过来。

      路樾一个头两个大,等终于坐到座位上,冯茂却突然把手机递到他眼前:“你看,表白墙上有人问谁在舞台上求婚。”

      路樾把他手机接过去,发现评论底下嘻嘻哈哈全在附和,间或夹杂几句“谁有两个人联系方式”之类的话,他上划才发现居然还配了个图,拍图的人或许兼任过明星站姐,构图色彩氛围样样不缺,路樾觉得还给自己拍得挺帅的,点开放大后端详好一阵,最后决定保存。

      “这是我的手机,大哥。”冯茂道。

      “噢噢。”路樾把手机还给他,让他发给自己,然后保存到相册。

      冯茂问:“你就没什么别的表示?”

      “表示什么?大家开开玩笑而已,两个A之间能发生什么。”路樾不以为意。

      虽然孟远岐实际上的性别是O,但这件事毕竟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在其他人看来,不过是两个Alpha为班级表演鞠躬尽瘁。

      冯茂怼他:“别一天到晚传播些封建思想,现在恋爱自由,两个A又不是不行。”

      路樾思考了一下,坦然道:“好吧,我想象不出来,但是尊重。”

      孟远岐默不作声地听他们谈话。路樾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他:“你要加表白墙吗?”

      他寻思孟远岐性格孤僻,可能也没有其他渠道知道这些,于是好心问一句。

      孟远岐问:“做什么的?”

      “吹牛交友,骂人吐槽,每天发一些没有营养的低质内容。”路樾回答。

      冯茂凑过来补充:“就是学校里一群人闹着玩,哦对,之前搞过一个校草评选,这人还上榜了。”他拍拍路樾的肩。

      路樾无语:“这有什么好说的。”

      这事其实极为乌龙,这种评选一般都有学生自由投稿,最初放了一堆明星网红搞怪人物上去,本来大家就是投个乐子,结果刚好碰到两个明星是对家,粉丝群体一触即燃吵得不可开交,最后越闹越大,负责人迫于无奈,禁止再投不属于学校的人。

      刚巧谁偷拍路樾然后给放了上去,可能大家苦混战久矣,再加上他本来在学校也有一定知名度,于是票数一路飙升,等路樾知道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他当时还挺生气,去联系负责人把照片给撤下来。冯茂当时问他为什么,他回答说自己不喜欢出这种风头,像猴子一样被人围观。

      所以最后夺得校草之位的是饼干大王,即霸占了校园西南角一整个凉亭的小猫,毛色雪白,眼睛一蓝一绿,就是脾气不太好,会对没有携带食物前来的学生亮起爪子呼噜威胁。

      孟远岐听冯茂讲完,心里升起个模糊的概念,路樾在学校里应该是很受欢迎的。
      毕竟长得俊朗,成绩也好,又有独属于少年人的灵动,让人想起春日里随风摇动的青翠的芽尖,顶端处托着一滴雨的气息。

      路樾正专注地看着台上,从孟远岐角度只能看到侧脸,灯光变幻着映在他眼睛,一眨又粼粼碎掉。

      内心暂时压下、但没有消散过的茫然卷土重来,连带着少时就根植下的怀疑、不解和痛苦,孟远岐不自觉用手按住胸口,想到,可是为什么?
      仿佛有什么东西堵在喉间,孟远岐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任凭它侵蚀全身,却只能狼狈地丢盔卸甲,缴械投降。

      孟远岐想,自己算是完了。

      承认这个念头的一瞬间他居然获得平静,仿佛卸下背负已久的重担,直面那些内心深处刻意掩埋的东西。路樾,路樾,他以一种极其新奇的心态,在心里缓缓咀嚼对方的名字,然后听见全场轰然响起的,热烈的掌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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