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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深夜晚风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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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晚风微凉,吹散了宴会厅最后一丝浮华暖意。
空旷安静的门口只剩零星离去的车灯,光影交错间,两人遥遥相对。
南笙依旧倚在车旁,身姿挺拔冷冽,金丝眼镜衬得眉眼愈发深邃禁欲,周身Alpha信息素清淡却极具压迫感,沉稳、清冷、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安静下来的气场。没有强势侵略,却自带与生俱来的高贵疏离,只是静静看着迟行,目光平淡无波,仿佛只是偶然瞥见一个陌生人。
可只有迟行自己清楚,心脏早已不受控制地狂跳不止。
后颈沉寂许久的腺体轻轻发烫,原本被他死死压制、收敛到极致的冷玫瑰信息素,隐隐开始躁动。温柔又酸涩的花香小心翼翼地萦绕在周身,不敢大肆外溢,却又无法完全隐藏,顺着晚风,轻轻飘向南笙。
那是Omega最本能的亲近,是跨越漫长岁月,刻在血脉里的熟悉与悸动。
他强压下眼底所有错愕、慌乱与深藏多年的思念,努力维持着平日里在社交圈游刃有余的从容淡然,指尖微微收紧,平复着翻涌不止的情绪,不让自己露出半分脆弱破绽。
十七岁的迟行,早已学会喜怒不形于色。
哪怕内心早已掀起滔天巨浪,表面依旧清冷平静,眉眼温和疏离,看不出丝毫异样。
僵持的沉默没有持续太久。
南笙率先开口。
他声音低沉清冷,音色很好听,带着Alpha独有的磁性,平缓淡漠,听不出任何情绪,淡淡地望向迟行,缓缓问道:
“我们两个之前认识吗?”
简单一句话,轻飘飘落下。
却像是一颗石子,狠狠砸进迟行沉寂多年的心湖,漾开层层叠叠无法平息的涟漪。
他屏住呼吸,抬眼望向眼前之人。
金丝镜片反射着夜色微光,看不清他眼底真正的情绪,不知道他是随口一问,还是隐约想起了什么,不知道他还记得童年那个蜷缩在角落、浑身散发着破碎玫瑰香的小Omega吗。
迟行睫毛轻轻颤动,沉默片刻,缓缓收回纷乱思绪,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温柔又客气,疏离又得体。
“或许认识吧。”
一句模棱两可的回答,藏住了所有心事,也保留了所有期待。
他没有直接否认,也没有贸然相认。
时隔这么多年,彼此都早已长大,模样褪去稚气,岁月更改了身形,童年模糊的记忆,谁又能笃定记得一清二楚。贸然相认太过唐突,也太过狼狈,他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这般卑微又执着的模样,更不想打破此刻难得的相遇。
说完,他微微颔首,礼貌温和地自我介绍:
“先生你好,我叫迟行。”
清冷好听的名字,和他本人一样,温柔沉静,带着淡淡的孤寂。
南笙目光落在他脸上,静静打量了他片刻。
从清隽柔和的眉眼,到纤细白皙的脖颈,再到后颈被衣领轻轻遮挡的腺体,目光不冒犯,却带着Alpha独有的敏锐洞察,仿佛一眼就能看穿他所有伪装。
片刻后,他淡淡吐出两个字:
“南笙。”
简单干净,没有多余客套,没有多余寒暄。
正是贺知砚白天刚刚提起,轰动整个上层社交圈,神秘低调、家世不明、气场冷冽的少年Alpha。
迟行在心底轻轻默念一遍这个名字。
南笙。
好听,清冷,绵长,和眼前这个人一模一样。
多年尘封的回忆与眼前人的身影不断重叠,小时候温柔安抚他的温度、安稳治愈的信息素、轻声温柔的话语,一幕幕在脑海里飞速闪过。
小时候那个人温暖柔和,会小心翼翼抱住难过的他,耐心抚平他失控紊乱的玫瑰信息素。
如今眼前的南笙,高冷禁欲,疏离淡漠,金丝眼镜,周身寒气逼人,仿佛和记忆里的温柔少年判若两人。
可气息不会骗人。
骨子里的熟悉感不会骗人。
Omega与Alpha天生契合的信息素共鸣,不会骗人。
哪怕时隔十几年,模样大变,气质大变,他依旧一眼就能确定,这个人,就是当年唯一一个心疼他、安慰他、照亮他灰暗童年的那个人。
只是岁月漫长,彼此都长大了。
他成了饱受中度抑郁折磨、习惯独自硬撑、在社交圈伪装坚强的脆弱Omega。
而南笙,变成了高高在上、清冷矜贵、遥不可及、万众敬畏的顶尖Alpha。
两人之间,早已隔了漫长时光,隔了身份差距,隔了各自无人知晓的过往。
迟行压下心头酸涩,继续维持着礼貌交谈,找了一个自然不刻意的话题,轻声问道:
“这么晚了,先生自己来这里干什么?”
宴会早已散场,宾客尽数离去,南笙孤身一人站在车旁,不与人结伴,不与人寒暄,安静落寞,又孤傲清冷,实在不像是特意来参加应酬社交。
南笙目光淡淡扫过空旷夜色,语气平淡,没有波澜:
“散散心而已。”
简简单单五个字,云淡风轻。
仿佛深夜滞留于此,只是随性而为,无关等待,无关相遇,无关任何人。
可迟行却莫名觉得,他不是偶然散心。
这座庄园偏僻安静,深夜冷风刺骨,世家子弟尽数归家,没有人会特意留在冰冷夜色里独自吹风。
他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逃避什么,又或许,只是和自己一样,厌烦了虚伪热闹的社交场合,厌倦了人前光鲜亮丽的模样,只想独自一人,享受片刻安静。
就像迟行自己。
人前从容耀眼,情商出众,年少成名,在社交圈大放异彩,不惧所有质疑流言,淡定从容应对一切纷争。
人后抑郁缠身,情绪易碎,整夜失眠,信息素时常失控,孤独敏感,无人依靠,只能独自蜷缩在空旷公寓里,默默承受所有痛苦。
他们两个人,好像骨子里是一类人。
外表冷漠疏离,不喜热闹,不善交心,看似高高在上无人能及,内心深处,都藏着不为人知的孤独与疲惫。
晚风轻轻吹拂,卷起两人衣角,清冷内敛的Alpha信息素,与酸涩温柔的玫瑰花香,在空气里无声交织缠绕。
没有排斥,没有冲突,无比契合,无比融洽。
迟行甚至能清晰感觉到,自己躁动不安的腺体,在南笙气息笼罩下,慢慢变得安稳平和。
压抑许久的抑郁情绪,心底无边无际的孤独,竟然在这一刻,悄悄被抚平了几分。
原来这么多年,他一直苦苦寻找的安心感,一直都在这个人身上。
小时候是,现在依旧是。
南笙依旧静静看着他,眼神深邃,透过金丝镜片,让人猜不透心思。
“你也是刚结束宴会?”他随口问道。
“嗯。”迟行轻轻点头,“应酬完了,准备回家。”
“一个人?”
“嗯,一个人。”
简短对话,客气疏离,却又格外安静舒服。
周围没有旁人窥探,没有虚伪寒暄,没有利益算计,没有恶意质疑,不用伪装坚强,不用掩饰病情,不用紧绷腺体压制信息素。
只有深夜、晚风、路灯,还有时隔多年重逢的两个人。
迟行忍不住微微抬眼,小心翼翼打量着南笙。
身形高挑挺拔,西装剪裁完美,金丝眼镜禁欲清冷,眉眼凌厉好看,气质高冷绝尘,一举一动都带着矜贵傲气,和小时候温柔柔软的模样截然不同。
长大之后的他,耀眼夺目,强大耀眼,被整个圈子敬畏追捧,再也不是当年那个会温柔蹲下身,安慰孤单小孩的少年。
迟行心里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酸涩。
他熬过无数黑暗日夜,抑郁加重,独自承受所有崩溃,拼命长大,拼命变好,努力重回社交圈,努力活得耀眼。
可再次遇见救赎自己童年的人时,两人早已站在了不同高度。
他小心翼翼隐藏自己的脆弱、抑郁、不堪,害怕被嫌弃,害怕被疏远,害怕对方早已忘记当年那个小小的、爱哭、信息素破碎的Omega。
南笙忽然微微侧头,目光落在他苍白略显疲惫的脸上,轻声道:
“很晚了,一个Omega独自走夜路,不太安全。”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迟行微微一怔,心头轻轻一颤。
多少年了。
再也没有人这样直白地关心他安不安全。
家人不在身边,没有亲近伴侣,朋友只有贺知砚,所有人都只看见他耀眼能干、从容独立,默认他足够坚强,足够自保,从来没有人在意,他其实很脆弱,很害怕孤单,很害怕深夜独自一人。
只有南笙,一眼就看穿。
看穿他看似独立强大,实则易碎敏感。
看穿他清冷外表下,藏着无尽孤独。
迟行唇角浅浅扬起一抹柔和笑意,比宴会上所有客套笑容都真诚几分:“习惯了,一直都是一个人。”
简简单单一句话,道尽了十几年无人陪伴的孤单。
从小到大,父母缺席童年,无人呵护,独自长大,情绪难过自己消化,信息素紊乱自己压制,抑郁痛苦自己承受,凡事都只能依靠自己。
早就习惯了孤身一人,早就习惯了无人撑腰,早就习惯了小心翼翼活着。
南笙沉默片刻,没有接话,只是周身清冷的信息素微微柔和了些许,不再带着疏离压迫,反而多了几分温和包容,轻轻包裹住迟行周身淡淡的玫瑰香。
那一刻,迟行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骤然放松。
后颈腺体不再酸胀躁动,心底压抑的灰暗情绪缓缓消散,连中度抑郁带来的沉闷窒息感,都减轻了许多。
原来被Alpha信息素温柔安抚,是这样安心的感觉。
他怀念了整整十几年。
“住得远吗?”南笙问道。
“不算太远。”
“夜里风大,又冷,你的信息素很脆弱,长时间在外游荡,很容易情绪失控,腺体受损。”
南笙语气平静,却格外认真,像是格外清楚Omega情绪与腺体之间的关联,格外清楚抑郁Omega信息素紊乱的危害。
迟行心脏猛地一缩。
普通人根本不会懂这些。
只有亲身经历过,只有极度熟悉他的人,才会知道,情绪低落的Omega,极易信息素崩塌,极易病情加重。
他不由得更加确定,南笙一定还记得。
记得小时候他总是情绪低落,玫瑰信息素破碎失控,记得他敏感脆弱,孤单胆小。
只是不愿意轻易提起,不愿意直白相认。
迟行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情绪,轻声低语:“我知道,只是有时候,不太想太早回到空荡荡的家里。”
空旷冷清,没有温度,没有烟火气,没有温暖,只有无边寂静,容易让人陷入无尽胡思乱想,容易被抑郁情绪吞噬。
回到家,就只剩下他一个人,和满室落寞的玫瑰香。
南笙顺着他的话,淡淡开口:“家里很安静?”
“嗯,很安静。”迟行轻笑,安静得可怕。
两人就那样站在夜色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没有追问过往,没有打探身份,没有深究彼此关系,客气又疏离,亲近又克制。
迟行小心翼翼地感受着身边安稳治愈的Alpha气息,贪婪地享受着片刻难得的安心。
他不敢轻易戳破回忆,不敢贸然询问当年为什么不告而别,为什么消失这么多年,为什么如今重逢,装作全然陌生。
他害怕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害怕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念念不忘,害怕对方早已忘了童年那段微不足道的相遇。
中度抑郁让他格外敏感自卑,害怕期待,害怕失望,害怕真心被敷衍。
夜色越来越深,晚风越来越凉。
路灯朦胧,光影温柔。
南笙静静地看着他,金丝眼镜下的眼眸深邃难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既然只是散心,那不打扰先生了。”迟行缓缓收回目光,往后微微退了半步,礼貌道别,“我先回家了。”
说完,他转身准备离开。
可就在他抬脚的一瞬间,
南笙忽然轻声开口,叫住了他。
声音低沉温柔,在寂静深夜格外清晰:
“迟行。”
迟行脚步一顿,缓缓回头。
四目再次相对。
清冷月光落在两人身上,玫瑰香与清冷Alpha气息紧紧缠绕。
跨越十几年光阴,年少救赎,久别重逢。
他平静外表之下,早已波涛汹涌。
抑郁缠身也好,孤身一人也罢,流言蜚语也好,光鲜亮丽也罢。
他终于,再次遇见了他漫长黑暗岁月里,唯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