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氧》苏白酥

3、第 3 章 确诊中度抑

　　确诊中度抑郁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迟行都刻意远离着所有人。

　　他闭门不出，拒绝所有邀约，把自己关在空旷冷清的公寓里，任由酸涩清冷的玫瑰信息素日夜缠绕，与无边灰暗的情绪为伴。没有人知道他病情加重，没有人察觉到他日渐破碎的状态，在外人眼里，他依旧是那个清冷寡言、干净疏离、不爱热闹的Omega。

　　直到药效渐渐起效，心理疏导一点点抚平心底尖锐的痛苦，失控的信息素慢慢趋于平稳，不再无时无刻肆意泛滥。迟行慢慢收拾好心情，选择重新踏入早已远离许久的上层社交圈。

　　没人知道他经历过怎样崩溃难熬的日夜，没人见过他蜷缩在地板上、脆弱到不堪一击的模样。

　　十七岁的少年，本就容貌出众，骨相清隽柔和，眉眼带着天生清冷易碎的美感，清冷玫瑰信息素收敛得体，温柔却不谄媚，疏离却不傲慢。重新出现在宴会上时，瞬间惊艳了整个圈层。

　　从前他孤僻低调，不爱说话，很少参与聚会，众人只知道有这么一位气质干净出众的Omega，却并不熟悉。

　　如今再度归来，迟行像是褪去了一身阴郁沉寂，周身依旧淡然平静，却多了几分从容温润。待人有礼有度，说话分寸恰到好处，面对强势Alpha的试探不卑不亢，面对旁人寒暄客套应对自如，圆滑却不虚伪，清冷却不冷漠。

　　年仅十七岁，却有着远超同龄人的通透与社交天赋。

　　饭局、酒会、圈层聚会，他游刃有余。

　　懂得察言观色，懂得进退分寸，懂得如何周旋于各色权贵Alpha、Beta之间，既不讨好依附，也不尖锐疏离，轻轻一句话就能化解尴尬，一个眼神就能缓和紧绷气氛。长辈欣赏他沉稳懂事，同辈羡慕他从容耀眼，不少世家都暗中留意这位气质绝佳、信息素干净好闻、情商极高的Omega。

　　短短数月，迟行就在上层社交圈大放异彩。

　　所有人都赞叹，年少成名，天赋卓绝，小小年纪就拥有旁人苦练多年都得不到的社交能力，未来注定耀眼夺目。

　　鲜花与追捧接踵而至，赞美与簇拥围绕身旁。

　　可光鲜亮丽的背后，从来都少不了质疑与流言。

　　有人私下议论，他从前常年闭门不出，性情孤僻冷淡，突然频繁出入社交场合，变化太过反常，必定是另有所图，刻意讨好攀附权贵。

　　有人暗自揣测，清冷温柔的玫瑰Omega，心思深沉，看似无害温顺，实则极会伪装，靠着一张好看的脸和超高情商游走圈子，心思远比外表复杂。

　　还有人嚼舌根，说他性格怪异，情绪阴晴不定，平日里安静沉默，说不定私下脾气古怪，抑郁寡欢，根本不适合长久相交。

　　细碎的质疑、恶意的揣测、难听的闲话，悄悄在圈层里蔓延。

　　有人当面恭维，背后贬低；有人表面亲近，暗自提防；有人羡慕他一夜之间万众瞩目，忍不住处处抹黑、挑刺打压。

　　这些话多多少少，都会传到迟行耳朵里。

　　身边不少人为他愤愤不平，替他辩解，替他生气，觉得旁人太过狭隘刻薄，无端恶意揣测干净纯粹的他。

　　可迟行从头到尾，都毫不在意。

　　听到了，便淡淡一笑，不作解释，不争吵，不反驳，不辩解。

　　抑郁早已教会他，不必向所有人证明自己，不必在意旁人是非对错，不必讨好所有不怀好意的目光。

　　别人怎么看他，怎么议论他，怎么诋毁他，都与他无关。

　　他只需要好好活着，好好控制情绪，稳住腺体，不让信息素再次失控，不让自己重回无边黑暗。至于流言蜚语，赞誉诋毁，不过是过眼云烟，随风散去就好。

　　依旧从容，依旧淡然，依旧温柔自持。

　　十七岁的少年，心境沉静得不像同龄人。

　　热闹喧嚣的宴会之上，灯红酒绿，衣香鬓影，水晶灯光璀璨耀眼，悠扬乐曲缓缓流淌，信息素交织缠绕，空气中满是繁华浮华。

　　迟行应付完一轮寒暄应酬，有些疲惫，便走到宴会偏僻安静的露台角落透气。

　　晚风微凉，吹散室内闷热繁杂的气息，也稍稍抚平腺体长时间紧绷的酸胀。他靠着冰凉栏杆，微微闭眼，安静放松，周身内敛的冷玫瑰香气清淡柔和，再也没有往日破碎绝望的苦涩。

　　没过多久，身后传来轻快脚步声。

　　贺知砚缓步走了过来。

　　他是迟行为数不多、真心交心的挚友，家世显赫，性情冷淡散漫，素来不爱理会旁人闲事，高冷寡淡，厌烦无谓社交，从不主动打探别人，也很少提起圈子里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平日里除了迟行，几乎不与谁深交。

　　贺知砚走到他身边停下，顺手递过一杯温水，语气随意自然：“应酬累了？看你应付了一晚上，脸都白了。”

　　迟行睁开眼，接过水杯轻轻点头，声音清淡：“还好，习惯了。”

　　两人并肩站在露台上，安静吹风，不用刻意找话题，相处自在舒服。

　　贺知砚望着楼下往来人群，漫不经心地闲聊，随口提起一个从未听过的名字：“最近圈子里，好多人都在说南笙。”

　　短短三个字，轻飘飘落下。

　　迟行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微微侧头看向身边好友，眼底带着明显的疑惑与不解，语气轻柔诧异：“南笙？”

　　这个名字陌生又清冷，从未在他耳边出现过。

　　可让他意外的，从来不是这个名字。

　　而是说出这个名字的人，是贺知砚。

　　迟行太了解自己这位挚友了。

　　贺知砚性子淡漠疏离，眼界极高，挑剔又佛系，对圈子里绝大多数人都漠不关心，懒得记住别人名字，懒得关注别人动向，懒得参与任何八卦闲谈。

　　别说陌生后辈，就算是名门世家的子弟，他都很少主动提起。

　　一向两耳不闻窗外事，独来独往，不屑议论旁人。

　　这样一个冷淡疏离、从不关注无关他人的贺知砚，竟然会主动说起一个陌生名字，还特意在休息时跟自己提及。

　　太过反常。

　　迟行眼底疑惑更深，轻声问道：“你很少在意别人，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人？”

　　贺知砚闻言，轻笑一声，转头看向迟行，慢慢解释缘由。

　　“其实也不算特意关注，只是最近这人风头太盛，想不注意都难。”

　　“南笙年纪和我们差不多，实力出众，家世隐秘低调，没人清楚他背后靠山有多厉害，出手却极其阔绰果断。不管是商业应酬，还是圈层往来，手腕都极其厉害，短短时间就在各大场合站稳脚跟。”

　　“而且性格神秘莫测，极少露面，不爱说话，气场极强，Alpha信息素凛冽又温柔，不管多难缠的人物，他三言两语就能摆平。长辈看重，同辈敬畏，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加上前段时间好几场重要合作、家族纷争，全都被他不动声色解决，圈子里人人都在谈论他，好奇他的来历，猜测他的身份，不管走到哪里，几乎都能听见这个名字。”

　　贺知砚语气平淡，娓娓道来：“我本来懒得管这些闲事，可不管参加什么聚会，所有人三两句都会绕到南笙身上，听得多了，自然也就记住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听说性情和你很像，清冷低调，不爱热闹，心思深沉，不喜欢与人过多纠缠，很少外露情绪，却样样都做得极好。”

　　晚风轻轻吹拂少年发丝。

　　迟行静静听着，沉默不语。

　　陌生的名字，神秘的身份，耀眼出众的一切，旁人追捧热议，好友偶然提及。

　　可不知为何，听到“南笙”二字时，他心脏莫名轻轻一颤。

　　后颈沉寂已久的腺体，微微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悸动。

　　清冷内敛的玫瑰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微微波动了一下，轻柔飘散一丝极淡香气。

　　他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陌生，遥远，又隐隐带着一丝莫名熟悉。

　　像是尘封多年的记忆被轻轻触碰，像是沉寂许久的心湖泛起涟漪。

　　他想起小时候那个温柔安慰自己、驱散所有孤独黑暗的人。

　　那个人温柔安稳，包容他破碎的玫瑰信息素，陪伴他孤单无助的童年，是他漫长灰暗岁月里唯一的光。

　　只是岁月流逝，故人远去，姓名模糊，样貌渐渐变得朦胧。

　　时隔多年，他早已记不清那个人完整名字，记不清具体模样，只记得那份温暖安心的气息，记得被人好好呵护、不用假装坚强的时光。

　　如今忽然听到一个陌生好听的名字。

　　南笙。

　　简单两个字，清冷温柔，干净绵长。

　　迟行望着远方夜色，指尖轻轻摩挲杯壁，心头疑惑翻涌。

　　只是同名巧合？

　　还是……

　　他不敢深想，也不愿轻易猜测。

　　身边依旧是喧闹繁华的社交晚宴，世人追捧他耀眼夺目，流言质疑他心性深沉，所有人都只看见他年少出众、游刃有余的光鲜外表。

　　没有人知道，光鲜背后他饱受抑郁折磨。

　　没有人知道，失控玫瑰信息素里藏着多少脆弱。

　　没有人知道，他心底一直藏着一个模糊身影，一份念念不忘的温柔，等待了许多许多年。

　　贺知砚见他出神沉默，轻声问道：“怎么了，突然发呆？”

　　迟行回过神，缓缓摇头，收回纷乱思绪，语气恢复淡然平静：“没什么，只是没想到，你也会留意圈子里的新人。”

　　贺知砚轻笑：“也就随口一提，毕竟这么神秘耀眼的人，想不留意都难。以后聚会说不定会遇上，提前跟你说一声。”

　　夜色温柔，晚风微凉。

　　露台安静空旷，清冷玫瑰香淡淡萦绕。

　　迟行表面依旧从容淡定，应付所有社交是非，不在意所有质疑流言，少年风华绝代，耀眼夺目。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

　　一句偶然听见的名字，

　　就让尘封多年的回忆，悄然苏醒。

　　孤单童年，温柔拥抱，安稳治愈的Alpha气息，失控低落的玫瑰信息素，所有被遗忘的细碎温暖，全都随着“南笙”二字，一点点清晰起来。

　　繁华热闹的社交圈，众人追捧，众说纷纭。

　　十七岁的迟行从容耀眼，无懈可击。

　　可心底深处，那朵孤独了太久的玫瑰，

　　已经悄悄，开始期待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