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书礼》邪瑜

7、有本事你就让你的学生超过我 第二天上学

　　第二天上学，一切正常。

　　早自习背单词，第一节数学课讲试卷，第二节语文课写作文。宋知书和宋知礼各自坐在座位上，偶尔抬头对视一眼，又各自低下头去。

　　夏简今天格外安静，因为她的小说上了绿江首页推荐，数据暴涨，评论区炸锅。她一边听课一边偷看手机，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小简，"沈悗用笔戳她，"老师看你了。"

　　夏简连忙把手机塞抽屉里，正襟危坐。数学老师王老师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继续讲题。

　　中午吃饭的时候，五个人照例聚在一起。夏简终于忍不住宣布："姐妹们，兄弟们，我火了！真的火了！"

　　"又火了？"顾以北夹了块红烧肉，"你上个月不是火过了吗？"

　　"不一样！这次是首页推荐！点击量破百万了！"

　　"恭喜。"宋知书说。

　　"同喜同喜，"夏简得意地摆手，"编辑说，要是能保持这个数据，年后就能谈出版合同了。"

　　"那学习呢？"宋知礼问。

　　"学习？"夏简愣了一下，"学习当然也不落下，我晚上再写，白天认真听课。"

　　"你昨晚写到几点？"

　　"三点……"夏简声音小了下去，"但我会调整的！真的！"

　　宋知礼没说话，但眼神明显不信。宋知书在旁边，难得地帮夏简说话："她心里有数，别管太严。"

　　"就是就是，"夏简搂住宋知书的胳膊，"书书最好了，不像某些人，天天板着脸。"

　　"我哪有板着脸？"

　　"你现在就是。"

　　几个人笑闹着吃完了饭。午自习的时候，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和写字的沙沙声。宋知书正在整理数学错题，教室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矮胖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口，穿着大红袄子，薄头发披散着，大脸盘子方又圆，嗓门儿大得整个走廊都能听见："宋知书和宋知礼在吗？出来一下！"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抬头看向门口，又看向宋知书和宋知礼。

　　宋知书皱了皱眉，放下笔。宋知礼也站起身，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您是？"宋知书问。

　　"高二2班的数学老师，广为云，"女人上下打量他们，眼神不太友好，"你们就是年级第一第二？看着也就那样。"

　　宋知礼眉头微皱，但没说话。

　　"找你们什么事，"广老师双手抱胸，"我们班有个学生，杨政磊，年级第十，你们认识吧？"

　　"不认识。"宋知书说。

　　"不认识没关系，"广老师说，"他有两道题不会，你们去给他讲讲。"

　　不是商量，是命令。语气理所当然，好像年级第一第二就该给她学生当免费家教似的。

　　宋知礼刚准备开口，宋知书先一步说话了："广老师，您刚才说'也就那样'，是哪样？"

　　广老师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反问："什么？"

　　"您说我们俩看着也就那样，"宋知书表情淡淡的，"我想问问，是哪样？是长得不够好看，还是气质不够出众？"

　　"你……"广老师脸涨红了，"你怎么跟老师说话的？"

　　"我跟老师正常说话，"宋知书说，"但您刚才那句话，不太像老师该说的。"

　　宋知礼在旁边，嘴角微微上扬。他退后半步，把舞台让给宋知书。

　　"我是老师，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广老师声音更大了，"你们学生，听话就行！"

　　"那抱歉，"宋知书说，"我这人不太听话。尤其是，不太听不讲理的话。"

　　"你说谁不讲理？"

　　"您啊，"宋知书歪了歪头，"您让我们给您的学生讲题，可以，但您这语气，好像我们欠您的。年级第十不会做题，找老师啊，找我们干什么？我们又不是他家长。"

　　广老师气得脸都方了，真的，她那个大脸盘子，一生气显得更方："你们1班的了不起是吧？看不起我们2班？"

　　"没有看不起，"宋知礼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但带着冷意，"只是不想被道德绑架。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您这态度，我们没情分。"

　　"好，好，"广老师指着他们，手指都在抖，"你们两个，目无师长，狂妄自大！"

　　"目无师长？"宋知书笑了，"广老师，您要是师长，我们当然尊敬。但您刚才那番话，不太像师长，像……"

　　"像什么？"

　　"像甲方，"宋知书说，"还是那种，不给钱还想提一堆要求的甲方。"

　　宋知礼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广老师彻底炸了："你们！你们给我等着！"

　　"等着干什么？"宋知书问，"等您让学生超过我们？"

　　"你！"

　　"有本事，"宋知书一字一顿地说，"你就让你的学生超过我。超过我了，我免费给他讲一年题。"

　　"我也一样，"宋知礼接话，"超过我，随叫随到。"

　　说完，两人转身就走，不给广老师任何反驳的机会。广老师在后面气得跳脚，大红袄子像一团燃烧的火焰："你们给我站住！站住！"

　　没人理她。

　　回到教室，夏简立刻凑过来："书书！班长！刚才怎么了？那个大红袄子是谁啊？"

　　"2班数学老师，"宋知书坐下，继续整理错题，"想让我们给她学生讲题，态度不好，拒绝了。"

　　"就这？"夏简瞪大眼睛，"她骂你们了？"

　　"没骂，"宋知礼说，"但我们怼她了。"

　　"怼得好！"夏简拍桌子，"那种人，就该怼！"

　　"但估计有麻烦，"沈悗担忧地说，"她会不会找你们班主任？"

　　"找就找，"宋知书说，"我们又没错。"

　　果然，下午第一节课刚下课，班主任就把两人叫去了办公室。办公室里，广老师坐在椅子上，大红袄子格外刺眼，旁边还站着一个男生，瘦高个，戴着眼镜，应该是那个杨政磊。

　　"来了，"班主任表情复杂，"说说吧，怎么回事？"

　　"广老师让我们给她学生讲题，"宋知书说，"我们拒绝了。"

　　"就拒绝？"广老师跳起来，"你们那叫拒绝？你们那是羞辱我！"

　　"我们怎么羞辱您了？"宋知礼问。

　　"你们说我是不讲理的甲方！"

　　"那是比喻，"宋知书说，"而且，是您先说我们'也就那样'的。"

　　班主任揉了揉太阳穴："广老师，您确实说过这话？"

　　"我……"广老师语塞，"我那是一时口快！"

　　"一时口快也是说了，"宋知礼说，"我们一时口快，回了您几句，公平。"

　　"公平？"广老师声音都尖了，"你们学生跟老师谈公平？"

　　"师生平等，"宋知书说，"这是您教我们的，还是我们教您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班主任看着这两个学生，又看看气得发抖的广老师，叹了口气："这样，各写一份检讨，2000字，明天交。这件事就算了。"

　　"这还差不多,一个字也不许少！"广老师冷哼了一声。

　　"您也写，"班主任说，"写您不该用那种语气要求学生，写您不该说学生'也就那样'。咱们都反思，公平。"

　　广老师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见班主任的眼神，又咽回去了。她知道，这件事她不占理，闹大了更丢人。

　　"行，"她咬牙切齿，"我写。但他们俩，必须在全校面前念检讨！"

　　"可以，"宋知书说，"我们也要求，您当着全校的面，为那句'也就那样'道歉。"

　　"你！"

　　"公平嘛，"宋知礼说，"您教我们的。"

　　最终，三方各退一步。广老师写检讨但不公开念，宋知书和宋知礼写检讨并在明天早操后念，同时广老师要在教师会议上做自我批评。

　　走出办公室，夏简立刻迎上来："怎么样怎么样？"

　　"写检讨，2000字，"宋知书说，"明天念。"

　　"啊？"夏简瞪眼，"那你们岂不是很丢脸？"

　　"不丢脸，"宋知礼说，"我们没错，念检讨也是念的我们的理。"

　　"什么意思？"

　　宋知书和宋知礼对视一眼，同时笑了。那笑容，让夏简后背发凉。

　　当天晚上，两人各自写了检讨。不是认错，是陈述事实，外加阴阳怪气。

　　第二天早操结束，全校师生都站在操场上。主席台上，教导主任板着脸，宣布："下面，请高二1班宋知书、宋知礼同学，念他们的检讨书。"

　　台下一片哗然。年级第一第二念检讨，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宋知书先走上台。她穿着校服，头发扎得整整齐齐，表情平静得像是在念获奖感言。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她开口，声音清晰，"我是高二1班宋知书。昨天，我犯了一个错误。"

　　台下安静了。

　　"我错误地认为，师生之间应该互相尊重。我错误地认为，老师要求学生帮忙时，应该用请教的语气，而不是命令的语气。我错误地认为，'也就那样'这种评价，不应该出自老师之口。"

　　台下开始有人窃笑。

　　"广老师让我给杨政磊同学讲题，我很乐意帮忙。但广老师说我们'也就那样'，让我意识到，原来在有些老师眼里，年级第一第二，也就那样。既然也就那样，那我们的讲解，估计也就那样，不如不听。"

　　笑声更大了。

　　"最后，我想说，"宋知书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有本事，你就让你的学生超过我。超过我了，我免费给他讲一年题。这句话，依然有效。"

　　她微微鞠躬，走下主席台。台下爆发出一阵掌声，尤其是1班的学生，鼓掌鼓得特别响。

　　接下来是宋知礼。他走上台，比宋知书还淡定，像是在做学术报告。

　　"我是宋知礼。我的错误，比宋知书更严重。"

　　台下又安静了。

　　"我不仅认为师生应该互相尊重，我还付诸行动了。我不仅拒绝了不合理的要求，我还怼了回去。我不仅怼了回去，我还笑了。"

　　他顿了顿，嘴角真的上扬了一下："对不起，我不该笑。我应该严肃地拒绝，严肃地怼，严肃地表达我的不满。"

　　台下笑成一片。

　　"不中不中。"

　　"富公哦，还笑了。"

　　"广老师说我们目无师长。我想澄清，我们不是目无师长，是目无'那样'的师长。如果所有老师都像广老师这样，那学生确实应该目无师长。但幸运的是，我们的班主任、任课老师，大多不是这样的。所以，我们只目无广老师。"

　　掌声雷动。

　　"最后，"宋知礼说，"我重复宋知书的话：有本事，你就让你的学生超过我。超过我了，随叫随到。这句话，也依然有效。"

　　他鞠躬，下台。教导主任在旁边，脸都绿了，但又不能说什么。毕竟，检讨念完了，内容……也算检讨吧。

　　回到班级队伍，夏简激动得直跳："书书！班长！你们太帅了！帅炸了！"

　　"低调。"宋知书说。

　　"低调不了，"顾以北说，"你们俩，现在全校闻名了。刚才3班那个黎阳，一直在看你，书书。"

　　"与我无关。"

　　"怎么无关，"夏简挤眉弄眼，"他肯定更崇拜你了。又美又飒，谁不爱？"

　　"夏简。"宋知礼突然开口。

　　"干嘛？"

　　"学习学完了吗？小说想好怎么更了吗？"

　　"……没。"

　　"那还不学？还不想？"

　　夏简撇撇嘴，转过身去了。但她嘴角是翘着的，显然心情很好。

　　上午的课，两个人成了焦点。走哪都有人看，还有人偷偷拍照。宋知书和宋知礼都不在意，该听课听课，该做题做题。

　　中午吃饭的时候，五个人聚在一起。夏简还在兴奋："你们知道吗？论坛已经炸了！帖子盖了几百楼，都在夸你们！"

　　"夸什么？"沈悗问。

　　"夸他们勇敢啊，敢说真话，"夏简刷着手机，"还有人扒出了广老师的黑历史，说她以前也这么对别的学生，终于被怼了。"

　　"网络的力量。"顾以北感叹。

　　"但也有骂的，"夏简说，"说他们不尊师重道， arrogant。"

　　"什么？"顾以北没听懂。

　　"傲慢，"宋知书说，"英语单词，四级词汇。"

　　"……书书，你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秀英语？"

　　"陈述事实。"

　　宋知礼在旁边，难得地勾了勾嘴角。他看向宋知书，她正低头吃饭，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宋知书，"他说。

　　"嗯？"

　　"今天配合得不错。"

　　"你也不错，"宋知书抬头，"秒跟，很熟练。"

　　"跟你学的。"

　　"彼此彼此。"

　　夏简在旁边，筷子停在半空："你们俩，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秀恩爱？"

　　"我们没有。"两人异口同声。

　　"还没有？"夏简翻白眼，"这默契，这眼神，这'彼此彼此'，还说没有？"

　　"没有。"又是异口同声。

　　夏简："……我服了，真的服了。"

　　"哎哟，我去，我发现我是服了主理人。"

　　"想笑死我直说。"

　　下午，广老师没有出现在2班的课堂上，据说请假了。杨政磊倒是来找了一趟宋知书，扭扭捏捏的，想道歉。

　　"对不起，"他说，"我妈……不是，我老师，给你们添麻烦了。"

　　"与你无关，"宋知书说，"你老师的问题，不是你的。"

　　"但……"

　　"好好学，"宋知礼说，"超过我们，让她闭嘴。"

　　杨政磊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我会的！"

　　他走后，夏简感叹："这孩子，挺单纯的。"

　　"年级第十，"宋知书说，"不单纯也考不到。"

　　"也是。"

　　放学的时候，五个人去看花花。小猫正在窝里睡觉，听见动静，探出头，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花花又胖了，"沈悗说，"是不是该减肥了？"

　　"冬天，"宋知礼说，"胖点御寒。"

　　"大……班长说得对，"夏简差点又叫错，"花花，你要健健康康的，等我们高考完，带你搬去大学宿舍。"

　　"哎哟，我去，我好想叫我们那个称呼，但我对天发誓不会叫错了。"

　　"大学宿舍不让养猫。"顾以北说。

　　"那就租房子！"夏简瞪他，"你懂不懂，这叫愿景！"

　　"懂懂懂，"顾以北举手投降，"愿景，大大的愿景。"

　　宋知书把花花抱起来，轻轻顺着它的毛。小猫在她怀里打呼噜，一脸满足。

　　"宋知书，"宋知礼突然说。

　　"嗯？"

　　"今天的事，"他说，"谢谢你先开口。"

　　"什么？"

　　"我知道你想护着我，"宋知礼说，"所以先怼了广老师，让我有台阶下。"

　　"毕竟这次我是年级第一，按理来说，我更应该帮助同学。"

　　宋知书愣了一下，随即承认："你看出来了？"

　　"嗯，"宋知礼说，"但我不用护，我自己能怼。"

　　"我知道，"宋知书说，"但就是想护。"

　　两人对视几秒，同时移开视线。夏简在旁边，假装看风景，但耳朵竖得老高。

　　"走了，"宋知礼说，"公交来了。"

　　12路车上，人不多，他们坐在老位置。宋知书看着窗外，突然说："下次期末考，我会超过你的。"

　　"我等着。"

　　"这次检讨，"宋知书说，"算我们第一次合作？"

　　"算。"

　　"那下次合作，"她转头看他，"换你护我？"

　　"好，"宋知礼说，"换我护你。"

　　车到站，宋知书下车。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明天见。"

　　"明天见。"

　　她下车，走进小区。走到楼道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公交车还停在那里，车窗里，宋知礼正看着她。

　　见她回头，他抬起手，挥了挥。

　　宋知书也挥了挥手，转身走进楼道。

　　回到家，宋女士正在做饭。见她回来，问："今天听说你和宋知礼一起念检讨了？全校都传遍了，你们老师也给我说了。"

　　"嗯。"

　　"念得怎么样？"

　　"还行，"宋知书说，"把该说的都说了。"

　　宋女士笑了："我就知道你。从小到大，认错可以，但得认得心服口服。不服的，你宁可硬刚。"

　　"妈，你不怪我？"

　　"怪你什么？"宋女士说，"你做得对。那种老师，就该有人怼她。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下次，"宋女士说，"换个更委婉的方式。毕竟，2000字检讨，挺费时间的。"

　　宋知书笑了："知道，下次注意。"

　　晚上，她躺在床上，看手机。论坛的帖子还在盖楼，有人发了她念检讨的视频，播放量已经破万了。

　　评论区里，一条评论被顶到了最上面：

　　"这俩人是情侣吧？默契度爆表啊！"

　　下面一堆回复：

　　"磕到了磕到了！"

　　"年级第一第二的爱情，我酸了！"

　　"他们名字都像，天生一对！"

　　"弱弱问一句，是骨科吗？"

　　宋知书看着这些评论，没有生气，也没有解释。她把手机放到一边，看着天花板。

　　窗外，月亮很亮。她想起宋知礼说的那句话："换我护你。"

　　好，她等着。等着他护她，等着超过他，等着高考后，等着……很多以后的事。

　　现在，先睡觉吧，今天先不练习了。

　　明天还要上学，还要学习，还要……见到他。

　　晚安，宋知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