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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来归 “你帮我看 ...

  •   龚叙敲了敲谢聿岑卧室的门:“吃不吃饭了?”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两下,里面还是安静。干脆推开门:“起来。”
      房间里没开灯,窗帘拉着,只有一丝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被子鼓鼓地拱成一团,手机屏幕的光从被窝边缘透出来,像一只蜷在洞穴里发光的萤火虫。
      龚叙走过去,一把掀开被子:“别看了。要饿死啊?”
      谢聿岑缩在床角,手机还亮着,屏幕上停在那条用卓寻安账号发出去的消息。他慌忙锁屏,但龚叙已经看到了。
      龚叙把灯按亮了,刺眼的光骤然铺满整个房间。谢聿岑眯了眯眼,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不饿。”
      “你姐不在客厅了。”龚叙靠在门框上,“被饿死了还要我收尸。”
      “……”谢聿岑翻了个身坐起来,头发被枕头蹭得东翘西翘的,声音里带一点含糊的尾音,“……哦。”
      龚叙转身往厨房走,脚步声在走廊里一下一下的。谢聿岑跟了两步,又停下来,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手机,最后没拿,穿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跟过去了。

      餐桌上摆着两副碗筷,菜已经盛好了,还在冒白气。谢聿岑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嚼,又夹了一块。但速度明显比平时慢,嚼着嚼着眼神就飘到窗户外面去了。
      “谢聿岑。”龚叙叫了他一声。
      “嗯?”他回过神,筷子停在半空。
      “不想吃?”龚叙看他碗里米饭才动了两口。
      “……”他低头看了看碗,又看了看龚叙,“……嗯。”
      龚叙没接话。

      窗外阴雨连绵,雨滴沿着玻璃滑下来,外面的天色灰蒙蒙的,像一块被揉皱了的旧棉布。谢聿岑的心情糟糟的。
      龚叙看着他,忽然开口:“你姐明天走。”
      明。天。走。
      他整个人肉眼可见地亮了一下,像一盏被重新拧开的灯,从肩膀到眉毛都松下来了。他扒了一大口饭,含含糊糊地说:“那今晚我——早点睡?”
      “你本来也没晚睡。”
      “不一样。”他边嚼饭边说话。
      “吃饭的时候别说话。”龚叙低头喝了口汤后道:“你明天可以去送她。”
      谢聿岑的筷子又停了。他没有接话,低头扒饭,扒了两口才含糊地说:“……再看吧。”

      晚饭后龚叙回到自己房间。躺下来摸出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挤满了消息。
      【社会你安哥:叙哥你发啥了呀!】
      【社会你安哥:他咋骂我了!QAQ】
      【社会你安哥:叙哥!】
      【社会你安哥:你到底是发了啥啊!】
      龚叙往下翻了翻,回了一条:
      【x:没事,就发了点不重要的。】
      对面秒回:
      【社会你安哥:呜呜呜他说我多管闲事!】
      【x:那你活该。】
      【社会你安哥:?!QAQ】
      龚叙没再回,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过了一会儿又伸手够回来,点开和谢聿岑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那句。谢聿岑没有回,也没有删。
      他盯着看了几秒,然后锁屏了。

      -

      第二天一早,龚叙是被厨房里的动静吵醒的。
      锅铲碰到锅沿的清脆声响,水龙头拧开又关上的哗啦声,碗碟被轻轻搁在桌面上的磕碰声。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带着一种陌生的、温柔的秩序感。他推开门,看到谢涔岑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煎蛋在油锅里滋滋作响,边缘被煎出一圈金黄色的焦边。她听到动静回头:“醒了?”
      龚叙站在走廊里,头发也有些乱:“……姐姐?你起这么早。”
      “习惯了。”她把煎蛋翻了个面,动作利落,手腕一抖,蛋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又稳稳落回锅里,“他还在睡?”
      龚叙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
      谢涔岑没再说什么,但把火调小了一点,翻炒的动作也放轻了几分。油锅的滋滋声变弱了,像怕吵到谁似的。
      龚叙走过去:“我帮你。”
      “不用,快好了。”她嘴上说着,但还是往旁边让了让,腾出半个灶台的位置。
      两人一起把早餐端上桌。谢涔岑解下围裙挂好,看了一眼桌上那两副整整齐齐的碗筷,又看了一眼谢聿岑的房门:“你去叫他吧。”

      龚叙走到门口敲了敲:“起床了,你姐做了早饭。”
      里面没动静。
      他又敲了两下:“谢聿岑。”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传来闷闷的声音,像从枕头底下钻出来的:“……不要起……我要吃大肘子……”
      那声音黏糊糊的,明显还没从梦里走出来。龚叙回头看了一眼谢涔岑,她站在餐桌旁端着牛奶杯,没往这边看,但耳朵的方向明显是朝着这边的。
      龚叙转回头,推开门,走到床边,拉住被子往下一掀:“还不起?”
      冷风灌进来,被窝里的谢聿岑抖了一下,终于睁开了眼。龚叙在他腿上掐了两下:“你姐做了早饭,快点起来吃。”
      谢聿岑被他掐疼了,躺在床上眨了两下眼,像是在清空梦境残留的碎片,然后慢慢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翘着。

      他出来的时候还穿着睡衣,头发像刚经历了一场小型爆炸,眼神躲闪着绕过龚叙,低着头走到餐桌前坐下。坐下来之后也没抬头,盯着自己面前那副碗筷,像在研究什么高深的问题。
      谢涔岑把牛奶推到他面前:“喝。”
      他看了一眼杯子,又看了一眼谢涔岑,又看了一眼杯子,又看了一眼谢涔岑,像在用目光反复确认这杯牛奶是不是真的给她的。
      旁边的龚叙脚在桌子底下碰了他一下:“你有病啊?喝不喝?”
      谢聿岑缩了一下腿:“喝喝喝——我喝。”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动作太大了,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筷子偶尔碰到碗沿的声音在房间里轻轻回荡,像某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谢涔岑率先打破了沉默:“我下午走。”
      谢聿岑的筷子停在半空,夹着的那块煎蛋差点滑回盘子里。然后他继续把蛋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糊地“哦”了一声。
      龚叙看了他一眼,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你姐下午走,你不说点什么?”
      谢聿岑嚼着蛋,过了好几秒才咽下去:“……路上注意安全。”
      对面的谢涔岑低头喝牛奶,睫毛垂下来:“嗯。”
      又是沉默。但这次沉默跟昨天不太一样。昨天是堵着的、拧着的、像一扇推不开的门。今天的沉默,像一扇虚掩的窗——风能进来,光也能进来。薄薄的一层,一推就开了。

      -

      上午,谢涔岑在房间里收拾东西。龚叙路过门口,看到她把一个不大的布袋放在床头柜上,没有收进行李箱。
      他敲了敲门框:“这个不带走吗?”
      谢涔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一下:“……那个是给他的。”
      龚叙拿起来打开——是一盒护手霜。标签上的字已经被磨得模糊不清了,只剩下几个隐约的笔画。盒身的边缘有些发软,像是被人摸过很多次。
      “他小时候手一到冬天就裂口子,”谢涔岑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涂了这个才好。后来我不在身边了,也不知道他还在不在用。”
      龚叙把盒子放回她手里:“你给他吧。”
      “……你帮我给就行。”
      “你自己给的,他才记得住。”
      谢涔岑盯着那盒护手霜看了一会儿,指腹在上面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然后她把它握在手心,出去了。

      龚叙没有跟太近,隔着一小段距离看着。
      谢聿岑正窝在沙发上刷手机,一条腿盘着,另一条腿耷拉下来晃荡着。忽然面前多了一样东西——一盒旧旧的护手霜,被一只并不算柔软的手递到面前。
      他抬起头,看到谢涔岑站在面前,表情不太自然,像在做一件自己不太擅长的事:“你手还裂不裂了?”
      谢聿岑愣了一下:“……不裂了。”
      “哦。”她缩回手就要收回去。
      一只手伸出来接住了:“但冬天有时候还是干。”
      他的指尖按在盒盖上:“……你还留着啊。这都多少年了。”
      “用完了,后来重新买的。”谢涔岑移开视线,“你不是说这个牌子早停产了吗?”
      她沉默了一下:“……我找了很多地方买的。”
      谢聿岑没再说话,那盒护手霜被他握在手心里。他攥得不紧,但也没有松开。
      龚叙站在不远处,看到谢聿岑微微低下了头,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他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谢涔岑转身的时候,龚叙看到她眨了一下眼睛,然后很快地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

      -

      下午。该走了。

      谢涔岑拎着那个不大的行李箱站在门口,换好鞋,直起身。谢聿岑站在客厅里没出来,手插在裤兜里,低着头看地板。

      龚叙送了她了一段。
      到楼下的时候,谢涔岑走得很慢。走到单元门口,她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楼上——四楼那扇窗户的窗帘后面,露出半个脑袋。
      她收回视线,笑了一下:“他从小就那样。送人的时候从来不出来。小时候我上学去,他就躲在门后面,等我走了才探个头出来看。”她顿了一下,“一直没变。”
      龚叙顺着她刚才的视线也往上看了一眼,那半个脑袋已经缩回去了:“他出来怕你走得更快。”
      谢涔岑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是那种很轻、很放松的笑,眼角弯下来:“……你倒是挺了解他。”
      “住一起久了。”
      她点点头。走出几步,又回头:“龚叙。”
      “嗯?”
      “你帮我看着他。”她停顿了一下,“他这个人……嘴上不在乎,其实什么都往心里放。”
      龚叙:“我知道。”
      她又站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她说:“那我走了。”
      “路上慢点。”
      她转身走了。走出十几步,又抬起手朝身后摆了摆——短促的一下,像一面很小的旗。
      龚叙看着她走远,一直到她的身影转过街角消失不见了,他才转身上楼。楼梯很安静,脚步声在楼梯间里一下一下地回响。

      他推开门,谢聿岑还站在窗帘边。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缩着,听到声音没有回头:“……走了?”
      “走了。”
      谢聿岑“哦”了一声。
      龚叙走过去站到他旁边。两个人的肩膀之间隔了一拳的距离。过了一会儿龚叙开口:“你手里攥着什么呢?”
      谢聿岑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是那盒护手霜,被他攥得温热,盒盖边缘被手指反复摩挲过的地方,颜色比别处深了一点点。
      “用一下试试?”
      谢聿岑沉默了一会儿,拧开盖子,挤了一点点在手背上。药膏的质地有些厚,推开的时候需要一点力气。他涂完把手背凑到鼻尖闻了一下,皱起眉头:“……还是这味儿,难闻死了。”
      但他没有扔掉。他拧紧盖子,走到卧室,拉开最常打开的那个抽屉,把它放进去。他合上抽屉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怕磕到里面的东西。
      龚叙站在门口:“你不是说难闻吗?”
      “放着也放着。”谢聿岑拍了拍抽屉面板,“又不占地方。”

      那天晚上谢聿岑做饭。他切菜的动作比平时干脆利落,锅里的油声滋滋地响着,空气里飘出葱姜爆香的味道。他哼了两句歌,又停住了,像不习惯高兴得太明显。
      龚叙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你姐一走你就不emo了。怎么感觉你跟你姐有仇似的。”
      “我操!”谢聿岑被吓了一跳,锅铲差点脱手,“ber小叙,你走路怎么没声儿的——我不是跟她有仇,我是……”他想了想,“我就是单纯的怕她。”
      “怕什么。”
      “你是不知道,我小时候她管我管得多严——几点睡几点起、作业写没写完、碗筷摆没摆正,连坐姿都要管。”谢聿岑把锅铲放下,搅了搅锅里的汤,“有一次我翘着二郎腿吃饭,她直接拿筷子敲我膝盖。”
      龚叙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那你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
      “那是她后来管不着了。”谢聿岑顿了一下,把火关小,声音也跟着低下来,“其实她也没管错。我后来自己住,坐姿不行,腰疼了大半年。”
      他没再说下去,转身去切葱了。那把菜刀落得很快,一刀一刀的,声音均匀又利落。
      龚叙没再追问。他靠在门框上看着谢聿岑后脑勺那撮翘起来的头发,忽然觉得这对姐弟挺有意思的——一个走得远远的,什么都操心;一个嘴上说烦,却把人家送的护手霜放在自己最常开的抽屉里,放在最顺手的位置,每次拉开都能看到。

      -

      第二天早上龚叙起来的时候,看到谢聿岑已经坐在客厅了。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那盒护手霜,对着电视发呆。电视没开,黑漆漆的屏幕映出他半个影子,轮廓被晨光勾了一层淡金色的边。
      龚叙走过去:“干嘛呢?”
      谢聿岑猛地回神,手往身后一藏:“没干嘛。”
      “我都看见了。”
      谢聿岑耳朵有点红:“……我就是看看还剩多少。”
      龚叙瞥了一眼——昨天挤了一点点,跟满的没区别。盖子拧得严严实实的,边沿没有一丝残留的膏体,像是被人仔细地擦过了。
      “你是不是想涂又不好意思?”
      “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谢聿岑拔高了声音,但尾音有点虚。他低头拧开盖子,挤了指甲盖那么大一块,认真地涂在手背上。他涂得很仔细,从手背到指缝到每一根手指的指节,像在做一件需要耐心的事。
      涂完之后他把手凑到鼻子底下闻了一下,皱着眉说:“还是难闻。”
      但龚叙注意到——他把双手交叉着握在一起,合拢的掌心里,那个味道应该散得很慢吧。

      -

      几天后龚叙和谢聿岑出门买菜。回来的时候在楼下碰见一个快递员,递过来一个不算大的纸箱,方方正正的,封得严严实实。龚叙扫了一眼面单,收件人是谢聿岑,寄件地址他没见过。
      他拎着菜上楼,把纸箱递给谢聿岑:“你的。”
      谢聿岑接过快递。

      到家后,他拿剪刀划开胶带。里面的东西整整齐齐地码着——六盒护手霜,同个牌子,同个味道。最上面压着一张叠好的纸条,字迹清秀,是谢涔岑的。
      “这是最后一批了。老板说以后真不做了。给你囤着,省着点用。”
      谢聿岑拿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久到龚叙以为他不会说话了。然后他把纸条重新叠好,夹进茶几上那本翻了一半的书里——夹得很平整,边角没有一丝翘起。
      他把六盒护手霜全部拿进卧室,拉开抽屉,一盒一盒地放进去,跟原来那盒排成一排。七盒,整整齐齐地列在那里,像一排小小的士兵,被认真地安顿好了。
      他走出来的时候眼圈有点红,但嘴上说的是:“她囤这么多干嘛,我又不是一天用一盒。”
      龚叙没戳穿他:“晚饭吃什么?”
      “土豆炖牛肉。”谢聿岑系上围裙,系带子在背后绕了一圈打了个结,“再炒个青菜,她以前总说我不吃菜。”
      龚叙走进厨房帮他剥蒜。两个人谁也没再提那几盒护手霜的事。
      只是后来龚叙去谢聿岑房间借充电器,拉开那个抽屉的时候,那七盒护手霜整整齐齐地摆着。最上面那一盒盖子上有一道浅浅的磨痕,是谢涔岑来的那天被握在手里太久的痕迹,像一枚被反复触摸的印章。
      龚叙把抽屉轻轻合上了。他想,下次谢涔岑再问,他大概要说:他不仅用了,还攒了一抽屉。
      他也算是知道谢聿岑的饭为什么做得这么好了。那些围裙、锅铲、菜谱上的折痕,还有菜里那种恰到好处的调味——都是一个人的影子。她不在身边了,但那些东西留下来了,化成了他的本能。

      -

      第二天。龚叙起得很早。天刚亮透,窗外的光还是浅金色的,带着早晨特有的那种干净。他换好衣服,在门口穿鞋的时候,谢聿岑从卧室出来了,揉着眼睛打哈欠:“你去哪儿?”
      “去医院。”
      谢聿岑清醒了:“医院?你怎么了?!哪受伤了?!手吗腿吗还是——”
      龚叙直接打断他:“神经病。我去看我伯母。”
      “……哦。”谢聿岑愣了一下,“那我也去。”
      龚叙系鞋带的动作停了一下:“你不用勉强。”
      “没勉强。”谢聿岑已经转身回屋换衣服了,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就是……也想看看你伯母。”
      龚叙没再说什么,坐在门口等着。

      不到五分钟谢聿岑就出来了,头发难得梳得整整齐齐,换了件白色的T恤,领口翻得很好,肩线也对得很正。
      龚叙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穿这么正式干嘛?”
      “正式吗?”谢聿岑低头看了看自己,“就随便穿的。”
      龚叙没戳穿他。平时在家只穿背心的人,今天连衣服的褶皱都抚平了。
      一路上谢聿岑比龚叙还紧张:“你伯母喜欢什么?我空手去是不是不太好?要不要买点水果?”
      “她吃不了多少东西。”
      “那买花?”
      “她不喜欢花。”
      “那——”
      “谢聿岑。”龚叙转头看了他一眼,“你人去就行。”
      谢聿岑安静了几秒:“……我怕她觉得我不够好。”
      “她不会。”
      “你怎么知道。”
      “她上次说,你眼睛很亮。”
      谢聿岑一愣:“什么时候?你什么时候给她看过我照片?”
      “就上次我拿你照片给她看的时候。”
      “你还偷我照片?!”
      “我那是拍的。”龚叙别过脸,“光明正大拍的。”
      “你什么时候拍的!”
      龚叙加快了脚步:“不告诉你。”
      “谢聿岑追上去:“你站住!你说清楚——”

      -

      到了医院。走廊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日光灯在头顶嗡嗡地响,地面被擦得反光。龚叙轻车熟路地穿过走廊,在一扇半开着的门前停下,敲了两下,然后推门进去。
      病房不大,窗帘半拉着。午后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条窄窄的暖色光带。一个瘦瘦的女人坐在床上,头发有些花白,在脑后松松地挽了一个髻。她正低着头安静地折纸,手指很瘦,但动作很稳。
      床头柜上已经排了一整排千纸鹤,每一只的翅膀都压得平平整整,像一群收拢了翅膀的白鸟。
      龚叙走过去,在床边蹲下身:“伯母,我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来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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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完结后番外会写在这里《《无解》番外》番外》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