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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剪不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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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小奥从小就认识,1981年出生在同一家医院,同在眷村长大,在同一所中学读书,同一所大学毕业,现在在同一家公司就职,租住在同一间公寓。像彼此的影子一般,度过了青春岁月。
每天到了公司,到咖啡区给自己冲一杯拿铁,再给小奥拿一杯果汁,便开始一天的工作。小奥像长不大的孩子,只喝牛奶和果汁。咖啡这种成年人的饮品,与她没有一点关系。
办公桌上又是一束新鲜的玫瑰。送花的人,我和小奥都认识,是我们大学的一个学长,公司的部门主管。学长帅气善良又真诚,真诚的让我不敢与他的眼睛对视。我不知道以什么样的理由去拒绝和伤害这个无辜又高尚的人,只好选择沉默。从情窦初开的年纪起,四季像翻书一样在我身边悄悄走过。操场的风、晚自习窗外的月亮、同学们含蓄又热烈的目光,都曾在我的生活里停留。有人递来写得小心翼翼的纸条,有人用拙劣却真诚的方式表达喜欢,而我总是轻轻摇头,把那些尚未开始的故事一一关在门外。
这份固执的留白,从青涩岁月一直蔓延到了大学毕业的礼堂。在这漫长的时光里,校园的银杏换了几次新叶,我像是一个严守秘密的守门人,一次次礼貌而坚决地回绝了那些投递而来的爱慕,将心底最柔软的角落层层封缄。朋友和家人不解,可我自己知道,那是一种近乎执念的守候——心里早早就留出了一个位置,只为一个人。
此刻,屏幕微微发着光。我的目光越过电脑屏幕那道冰冷的黑色边缘,悄无声息地落在对面那个正在喝着果汁的家伙脸上……
她有一张让人又爱又恨的脸。第一次审视小奥的脸,是在初中一年级的时候。陈妈妈带着刚从篮球队下课的小奥来到我家,对我说:玲玲啊,拜托你,帮忙辅导一下小奥的功课。小奥坐在我的书桌旁,拿出课本和作业,害羞的像个一米七的大胚胎。她个子高高的,修长的腿几乎顶到了桌面。清澈的眼睛上覆盖着两片长长的睫毛,眉毛像剑稍一样炯炯有神。一头短发,天然的有些卷曲。即便静静坐在那里,头发也象是被微风吹起的样子。从此我们便形影不离,转眼十年过去。
在所有人眼里,我和小奥就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的好姐妹。每次遇到新朋友小奥总会拉着我的手,笑意盈盈地向朋友介绍说:“这是我的好闺蜜。”那语气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骄傲,仿佛在向全世界炫耀她拥有这一份坚不可摧的友谊。而我只是僵硬地牵动嘴角,配合着露出一个标准的,得体的微笑。我没有回应,甚至连那句轻车熟路的“是的”都卡在喉咙里发不出声。
什么叫做好闺蜜?最好的朋友吗?这个词像是一道密不透风的围墙,将我死死地困在安全区里。它给了我名正言顺关心她的权利,让我可以在她难过时拥抱她,在她生病时彻夜守着她,甚至可以在深夜的被窝里听她分享那些少女心事。可它也像一把钝刀,每一次她亲昵地喊我“闺蜜”时,都在提醒我那条不可逾越的界限。
心里那抹莫名的失落,其实一点也不莫名。那是因为我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份“殊荣”。我贪恋她指尖的温度,贪恋她看向我时眼底细碎的光,甚至贪恋那些只有我们才有的默契。但我更嫉妒——嫉妒未来那个能让她心跳加速的人,嫉妒那个不需要被冠以“朋友”之名就能吻她的人。
我沉默地站在她身边,看着她欢快地与朋友交谈,心里却在下一场只有自己知道的细雨。这份失落是自私的,也是卑微的。我多想大声反驳,告诉她我不想只做“最好的朋友”;可我更害怕一旦开口,连留在她身边的资格都会被剥夺。于是,我只能继续戴着这副名为“好闺蜜”的面具,继续伴她左右。
一周前的晚上,小奥抱着篮球,带着一身臭汗回来了。在我房间门口探了个头:
“吃饭了没?我洗个澡就出来陪你啊。”
刷刷刷的洗澡声伴随着她鬼哭一般的歌声。
不一会儿,听到她在自己房间翻箱倒柜:
“玲玲,我的那件米色卫衣在哪里啊?”
“上面的第二个抽屉!”懒得管她。
“啊,在这里”,一边拿起衣服,一边走进我的房间里,进门时身体还没彻底套进衣服里,小小的□□尚露一半在外面。除了运动的时候,她上身从来不穿内衣,她说不喜欢束胸的窒息感。
小奥每晚都要在我的床上腻歪一会儿才回到自己打房间睡觉。所谓腻歪,就是陪我看会儿书,或者一起看看有趣的视频,或者听她手舞足蹈地讲述球队里的故事。这份陪伴,是她的习惯,也是我的习惯。
她靠在我的腿上,脖子上挂着毛巾,未擦干的头发,贴在她垫在脑后的胳膊上,我拿起毛巾的一角,帮她轻轻擦拭头发:
“顾玲玲…”她一旦这样称呼我,便是有重要的事情:
“你是打算跟学长交往吗?”她看着天花板,若有所思地问。
“我在考虑…试试跟他认真相处”目光闪躲,明显心虚。
“……”
“我或许该找一间公寓,尽快搬出去”。试探性地问她,自己都心虚。
“哦,这么突然…就决定了?”她回头看我。
“小奥,我们大学毕业一年多了,也该开始人生新的篇章了。”
低头整理她揉乱了的头发,更像是抚慰我凌乱的心。
她眼神飘忽着,有些六神无主:
“不搬走,行么?”落寞的很。
可仅仅两秒钟,她就镖出一句让人哭笑不得的话:
“要不这样吧,我把自己作为陪嫁,陪你一起嫁了吧”她眨着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我。我真是七窍生烟,霎时掐住她手臂的内侧,使劲全身力气拧,疼得她嗷嗷直叫。我眼睛里能喷出火:
“你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是吗?”咬牙切齿。
我没她力量大,只能掐她胳膊内侧最柔软的部位,这是我惯用的制服她的必杀技。放开了她,我的眼泪居然扑簌扑簌的掉下来。
小奥怔了一下,揉着胳膊,不知所措:
“好吧,如果你真的决定了……”
又凑过来擦了擦我的眼泪:
“哭什么啊,不是挺高兴的事吗?”
我大吼“滚!”
她看着我,默默坐了一会儿,翻身下床,回去了她自己的房间。
半夜,我的房门被慢慢打开。小奥在门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悲伤:
“你真的想好了么?”
“为什么那么难过呢?”
“真的要开始恋爱了吗?”
我在被子里哽咽:
“小奥啊,这么多疑问,你该问问自己,去寻找答案了。”
枕头早已湿了一片,心头更是一片凌乱。
那晚,我打开那本厚厚的日记,那本装满了我十年倾诉的日记。
翻开崭新的一页,再一次对未来的她,写下今天想说却未说出口的话。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