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希望你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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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妈。”陈以恒神色明显有些不耐烦，好不容易在今天平复下去的眉头又皱起来了。
“你到底怎么想的，这么多天不听我电话，给你发信息你也不回？”
“我在乡下干活呢，最近事情多，没有空看手机。”
近来事情确实不少，但陈以恒说得也并非全是实话。
毕竟他每晚都能跟室友在群里唠嗑下乡的事情，但是就是提不起劲去回他爸妈跟他讨论的话题。
“那你后面怎么说，还考不考了？不考回来找工作。”
“我都来这里了，你就让我在这里好好做一段时间。”陈以恒有点抑制不住自己的烦躁，“考研的事之后再说。”
“怎么又之后再说……”
最近陈以恒跟家里因为考研的事情闹得很不愉快。
直至现在，陈以恒远走乡下，这个话题也始终没有结束。
他爸用怀柔，他妈靠威压。
原本良好维系的亲子关系，就因为考研二战这件事岌岌可危。
一聊到考研就崩。
他也确实暂时不想接触相关的事情，不想考虑。
只是他妈天生一副大嗓门，哪怕陈以恒调低了音量，也止不住话筒里的声音直冲应青那边去。
应青倒是很有分寸，自觉地走远了些。
只是乡村小道并没有多宽，应青落下两步，往右侧走了些，也没办法跟他相隔多远，再远应青就掉到田垄里了。
……
*
“让你看笑话了。”
陈以恒挂下电话，对着在后面走的应青点了点头。
被刚认识的朋友碰巧听到自己的这些事，他总觉得有些尴尬。
“想考研？”应青却没觉得这有什么，“这也没什么好笑话的，现在考研的人也挺多的。”
“我一战没上岸，没想好要不要二战。”陈以恒想了想，又道，“一战从商科跨考的物理系。”
“物理？”应青听到明显一愣，随后轻声笑了，“怎么想不开读这个？”
陈以恒有些犹豫：“我要是说我大学浑浑噩噩过了四年，等到快毕业的时候忽然觉得自己喜欢物理，会很好笑吗？”
应青点了点头：“会。”
……
真是一点安慰也不给。
“说起来还挺好笑的，别人都是想二战考研，父母不支持，所以才有的矛盾……但是我不太一样，我爸妈觉得没什么，我却一天天在因为这件事闹心。”
“连带着对他们态度也不好……”陈以恒说完，还吐槽了自己一下，“可能是迟来的青春期，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这样。”
陈以恒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应青说这些话，明明刚熟悉没多久。
应青不太明白背后的事，但也看得出来他的心情不太好。
想了想只是问：“你有想过考什么学校吗？如果二战的话，还是考虑同一个学校？”
“对，我想考京大。”陈以恒叹了口气，“京大难考，但是我都要考了，就考个想去的学校想学的专业吧，况且京大也是我想跨考的专业里面最不歧视本科也不歧视跨专业的。”
陈以恒自顾自说着，讲到这里的时候摊手苦笑：“只要初试考的分数够高，复试专业课扎实，就没什么问题。”
他口中所讲的“初试”，便是研究生考试的全国统考，类似于高考那样，一张卷子定成败，不过京大的研究生考试，做的是是京大自己命题的试卷，难度非常高。
“是，京大更看重初试成绩。”应青听着他的话，也点点头应道，只是神情未免有些怪异。
陈以恒看到他神色有异，像是在一瞬间懂得了应青接下来想说什么：“不会这么巧吧……？你是京大的学生？”
只见应青点了点头：“嗯。”
陈以恒：“……”
“你该不会是物理系的吧？”陈以恒后知后觉，觉得这有点不可思议。
“那不是，没那么巧合。”
陈以恒稍微松了口气，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松口气。
……
“其实我之前也问过自己，为什么要考研。”
“现在就业环境不好，我没想过我出来后能做什么，”陈以恒低着头看路，自打说到这个话题，眉头就没展开过，“考研可以多点工资，很多人都因为这个理由，在毕业后继续卷，我曾经也这么认为。”
应青的视角可以看见他头上几根翘起来的杂毛，估摸着又是早上起床后扒拉两下就出了门，没好好打理过。
他略微有些看不过眼，但尚在忍耐的范围内。
干脆眼不见为净，应青转过头，才接着问道：“那你的想法是什么呢？”
“我的想法可多了……”
“我不仅想读研后出来工作多涨几千块工资，我还想考上名头响亮的学校，说出去就倍有面儿。”
“最好是逢年过节我一回家，亲戚都会指着我跟自己的孩子说——”陈以恒清了清嗓子，有模有样地拿着腔调，“‘你看那谁谁谁的儿子啊，考上了京大，还是个研究生，前途无量，你可要多跟他学学啊。’”
眼见着应青没什么反应，陈以恒又贴过去，满眼发光地问：“你不觉得这种感觉很好吗？”
“我从小就被这么夸。”应青坦诚地摇了摇头，“没什么意思。”
陈以恒：“……”
好在他自小受过的挫折多了去了，很快又把自己哄好了：“行，我不跟你一般计较，你们这种别人家的孩子，从小到大都不一样。”
陈以恒说完放慢脚步，应青紧随其后减速：“怎么了？”
……
行吧，也哄不好。
“不是……我就想问了，你的人生至此，还有什么不圆满的吗？”
陈以恒想了想，又觉得自己不是很好了，一个个数着应青的辉煌履历：“你们这种从小学习成绩好的，考上名校的，考公上岸的……在你的人生里，到底经受过什么挫折呢？”
见应青不说话，陈以恒有些哀怨：“你到底是怎么做到，干什么事情都那么淡定的？”
应青停顿了一下脚步，欲说还休。
陈以恒见他有话要说，也停下了脚步，等着应青给他一个醍醐灌顶的答复。
结果应青说：“……淡淡的，就顺顺的。”
？
不如不问。
之前怎么没见他这么幽默？
“咱们认真点，”陈以恒看见应青憋笑，按耐住想往前走的冲动，真诚发问，“你平时都不焦虑的吗？”
应青思忖了一下，这回认真了：“想太多没用，做就行了。”
“但是做的时候也容易想这想那啊，犹豫不决，不知道干这件事对不对。”
“那你想不想做这件事情？”
“想，呃……”陈以恒原本是下意识说出来的，说完后却停顿了一会，改口道，“但也没那么想……”
陈以恒的人生里总是贯穿着对不少事情的三分钟热度，甚至很多时候看到身边的人也……彼此彼此。
像应青这么踏踏实实只做事不抱怨的，其实很少见到，或者应该说很少在现实里见到——这种人往往不会是他的朋友。
陈以恒的犹豫不决充斥在他所做的各个决定之中，对考研犹豫不决，所以在一战后期选择了摆烂，也在考研失败后没办法笃定自己是否要二战。
目标定太高是一回事，他也没有那种决心。
因为给不了爸妈一个准信，一天天也不学习，所以才被赶到这个地方。
但是来到这里，虽然是舅舅提议，自己也不是全然没有了解过。
舅舅常年在基层做事，知道基层很苦很累，但说的东西也言之有物，正好打动了陈以恒这类一头热血的年轻人。他是被舅舅说动过的，也去网上搜索过一些相关的东西，觉得自己也想干，想给建安村做点事实。
但话又说回来，他也没那么想干……
*
一路上两人有一茬没一茬地聊着天，倒也走到了住处。
陈以恒想起自己抱着的桃，转瞬把这些迷迷茫茫的事情都忘到了脑后。
“今天这桃你必须跟我一人一半。”陈以恒这样说这，抱着那袋子桃就跟在应青身后。
应青屈服了，让他进房间里拿袋子一起分桃子：“进来吧。”
……
分完酸桃，陈以恒正要走，起身环顾了一下应青打理好的房间，正好看到他放在桌子上放满了书和资料的书立。
他倒是没想过，在电子阅读盛行的年代，还有人会在下乡选调的时候带几本书。
毕竟以他爸度人一下，老陈平日里也爱装知识分子，在家搞了个书房，放了一排大书架，但是那些书都是网购几块钱一本的严肃文学，平时放那里都没人看。
“你平时看书吗？都看些什么啊，跟我推荐一些，让我也熏陶熏陶。”
“看这本吧，”应青从书立上取出一本书，册子不大，书封一眼扫过去很精简的感觉，但看得出翻了不少次。
“这是什么？”
应青语气里倒也没有打趣的意思，只是听起来是在回应他前面焦虑的说辞：“很适合年轻人缓解焦虑。”
陈以恒翻过正面看了一眼……噢？毛选。*
*
最后陈以恒还是把书借走了。
之前也会听到大学史政课的老师提到，但是只有一些笼统的印象，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真的主动打开这种书。
毕竟陈以恒打小都不爱看书，课本是被逼着翻开的，小说也看得少，更遑论跑去翻开道理跟深刻的书。
比起文字类的阅读，他还是更爱追剧看动漫，平时打打游戏运动一下，都好过呆在一个地方安静看书。
陈大少爷从不是安静的人。
只不过他倒有点好奇，应青是什么样的人。
或者说，应青这种人的世界会是怎么样的。
看书缓解焦虑只能算他半个借口，真正的理由不可告人，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一昧地想了解一个只能称得上是刚认识的朋友。
……
陈以恒刚翻了几页，里面大多数是主席当年的文章，他一开始没看进去，上网搜了一些讲解，然后才明白应青说的缓解焦虑是什么意思。
好像真有点道理。
陈以恒难得用心看一本书，正思忖着里面的内容，忽然发现书沿有一处宽缝。
他好奇地翻开看了一眼。
书页内夹着一张书签，在外面看不出来，似乎是很久之前被书的主人遗落在这里的。
是一枚很精致的纸卡书签。陈以恒一眼看到的是带着鎏金的蓝色镂空花纹，中间实心的一小块地方上雕着一直独具风格的鸟，整体看来很是漂亮。
看起来像是文创产品。
陈以恒不知应青还会喜欢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下意识拿起来看了一眼，却发现背面还简单写了字。
——“希望你会喜欢”。
这几天跟应青一起干活，陈以恒大概认得出他的字。
毕竟应青的字很好看，苍劲有力，尤其漂亮，几乎是看一眼就难以忘记的水平。
但是书签上的字明显跟应青的字风格不同，拐笔更加圆润，有一种写惯了英文字体的人，回头来写汉字的感觉。
这是哪家小姑娘留下的告白！？
应青知道吗？
不对。陈以恒骤然想起来，这书是应青的，而且现在也不像初高中那会，只能班里来来去去借书看。
应当不是他借了人。
那只能说明……应青有故事。
而且会把它夹在这本书里，证明应青对送书签的主人也看得很重。
陈以恒沉默了一会，最后还是将这枚书签收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