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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雨夜 夜色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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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像被打翻的墨汁,浓稠得化不开。窗外突然刮起大风,梧桐叶被吹得哗哗作响,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瞬间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
杨砚辞刚洗完碗,正站在阳台收晾着的衬衫。雨点溅在他手背上,凉得他一缩。他抬头看向远处沉沉的夜空,指尖还沾着水珠,手机却在这时响了——是公司的紧急电话,有个项目出了纰漏,需要他立刻过去处理。
他皱了皱眉,回头看了眼紧闭的客房门。少年应该是在里面玩手机,之前还传来一两首外放的摇滚,此刻却突然安静了下来。
“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杨砚辞走进客房,声音放得轻,怕吵到里面的人。
门是虚掩着的,他推开门时,正好看见杨野渡靠在床头,手里捏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显得有些苍白。少年听见声音,抬眼看向他,眼神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又去公司?”
语气里听不出是关心还是抱怨,只是平平的一句。
杨砚辞走过去,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昨晚发烧还没完全退,温度应该还没降。果然,指尖触到的皮肤依旧滚烫。
“还有点烧。”他眉头拧得更紧,“别玩手机了,躺着。我让张阿姨留了粥在厨房,热一下再吃。”
“知道了。”杨野渡应得敷衍,却还是放下了手机,只是眼睛依旧看着他,没动。
杨砚辞转身要走,手腕却突然被攥住了。
少年的手很烫,力道却不小,像一道烧红的铁索,紧紧勒着他。他回头,对上杨野渡的眼睛——那双平时亮得惊人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水汽,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和执拗。
“下雨呢。”杨野渡的声音很低,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沙哑,像在撒娇,又像在质问,“你别去了。”
杨砚辞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他反手握住少年的手,指尖触到他发烫的掌心,声音放得柔:“项目出问题了,必须去。放心,我带伞,很快回来。”
“我跟你一起。”杨野渡猛地坐起身,不顾还在发烧的身体,就要下床。
“你乖乖躺着。”杨砚辞按住他,指尖顺着他的手背滑了滑,“听话。”
这两个字太轻,却太沉。杨野渡的动作顿住,眼底的水汽更重了,却还是松开了手,只是看着他的眼神,带着点不肯妥协的倔强。
杨砚辞没再多说,转身拿起玄关处的伞,快步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杨野渡猛地躺回床上,抓过被子蒙住头。房间里只剩下窗外的雨声,噼里啪啦的,像敲在他的心尖上。
他其实不是真的要跟着去。
他只是怕。
怕杨砚辞一去不回,怕他又被公司的事缠住,怕自己又变回那个被遗忘在空荡荡别墅里的小孩。
雨越下越大,雷声滚滚,偶尔有闪电划破夜空,照亮房间里短暂的苍白。
杨野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盯着和杨砚辞的聊天框,手指悬在屏幕上,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打出一个“?”,却又迟迟不敢发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门锁传来转动的声音。
杨野渡猛地坐起身,心脏砰砰直跳。
门被推开,杨砚辞走了进来。他身上的衬衫沾了雨水,头发也有些湿乱,脸色比刚才更白,显然是冒雨赶回来的。
“我回来了。”他看见杨野渡醒着,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伸手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没睡吧?”
杨野渡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杨砚辞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烧退了点。”
说完,他转身去拿带来的文件,声音带着点疲惫:“项目搞定了,我……”
话没说完,手腕又被攥住了。
这次,杨野渡的手更烫,力道更重。少年从床上下来,赤脚踩在地板上,站在他面前,抬头看着他,眼底的情绪翻涌得厉害——有委屈,有愤怒,还有一点藏不住的委屈。
“杨砚辞。”他第一次这么用力地叫他的名字,声音都在发颤,“你当我是什么?”
杨砚辞愣了愣,低头看着他。
少年的头发还滴着水,打湿了他的手腕,冰凉的。可他的眼神,却像一团火,烧得杨砚辞心慌。
“我只是……”杨砚辞想解释,却被少年打断。
“你只是把我当弟弟,是吗?”杨野渡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点破碎的绝望,“所以你可以不管我的感受,可以随时丢下我,去忙你的事?”
雨点砸在窗户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掩盖了两人之间的呼吸声。
杨砚辞看着少年泛红的眼眶,喉咙像被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自己错了。
他以为自己能掌控分寸,能以哥哥的身份护着他,可他忘了,十九岁的杨野渡,不是小孩了。他有自己的情绪,有自己的执念,有他不敢触碰的、名为“渴望”的东西。
“我没有。”杨砚辞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无奈,“我只是……”
“只是什么?”杨野渡往前凑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得极近,他能闻到杨砚辞身上的雨味,混着淡淡的雪松香,“只是觉得,我不配被你放在心上?”
杨砚辞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看着少年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颤抖的唇瓣,看着他明明倔强却又脆弱得让人心疼的样子,突然就破防了。
他抬手,轻轻擦了擦少年眼角的湿意,指尖触到那片温热的皮肤,声音放得前所未有的柔:“别胡思乱想。”
“我没有胡思乱想。”杨野渡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那里的心跳快得惊人,“你听,我没有胡思乱想。”
杨砚辞的指尖触到少年滚烫的心跳,像触到了一团燃烧的火,瞬间烧遍了他的全身。
窗外的雨还在下,雷声滚滚,房间里却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杨野渡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孤注一掷的勇敢,一字一顿:“杨砚辞,我不是小孩了。我十九了,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我想要的,是你。”
一句话落下,像一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杨砚辞的呼吸猛地一滞,指尖僵在原地。
他看着少年眼底的光,那束光太亮,太烫,照得他无处可逃。
他知道,这一场雨,不仅淋湿了他的衬衫,更淋湿了他所有的分寸和克制。
而接下来的路,他再也无法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