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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蓝雾 九月的晚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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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晚风卷着梧桐叶的碎影,漫过杨宅二楼的走廊时,带着点黏腻的湿热。
杨砚辞站在书房门口,指尖捏着的玻璃杯壁凝了层薄霜,威士忌的琥珀色液体晃了晃,映出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的门。门内传来少年不耐烦的踢踏声,混着手机里外放的摇滚乐,吵得人耳膜发紧。
他抬手,指节叩了叩门板,声音压得很低,像浸了水的棉线:“杨野渡,出来。”
里面的声音顿了顿,随即传来椅子被猛地划开的刺耳声响。下一秒,少年踹着门走了出来,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领口松垮地露出半截锁骨,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凌乱,一双眼在昏黄的廊灯下亮得惊人,却裹着拒人千里的冷意。
“哥。”杨野渡的尾音挑得漫不经心,脚步没停,径直往楼梯口走,像是要直接绕开他。
杨砚辞侧身拦住他,目光扫过少年耳后那枚新打的银色耳钉,在光线下闪了下。他没提耳钉,也没提少年逃课去酒吧的事,只是把手里的杯子递过去:“喝口温水,降降温。”
杨野渡垂眸看了眼玻璃杯,喉结动了动,却没接,反而嗤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刻意的轻佻:“杨总大忙人,管得倒是宽。我记得我十九了,不用你管这些。”
他刻意加重了“杨总”两个字,像根细针,轻轻扎在杨砚辞心上。
三个月前,父亲把公司的部分事务交给了刚毕业的他,二十三岁的年纪,站在一群成年人中间,撑着这个家的半边天。而十九岁的杨野渡,刚从寄宿学校回来,像匹突然挣脱缰绳的野马,对着他这个刚戴上“兄长”与“管理者”双重面具的哥哥,处处挑衅。
杨砚辞没躲他的目光,也没恼,只是把杯子往他面前又递了寸,指尖碰到少年温热的手背,像触到了一团烫人的雾。
“不是管。”他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只是刚回来,你嗓子哑成这样,明天去学校,别人还以为我苛待你。”
杨野渡的眼神猛地沉了沉,抬手挥开他的手,玻璃杯被放在旁边的玄关柜上,发出轻响。他往前凑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得极近,廊灯的光落在少年棱角分明的侧脸,勾勒出下颌线的弧度,也映出他眼底翻涌的、没处安放的叛逆。
“苛待?”他凑近杨砚辞的耳边,气息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混着烟草味的淡香,“哥,你现在管我,是因为公司的事烦,想找个人撒气,还是……舍不得我在外面野?”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杨砚辞的耳尖几不可察地热了一下。他偏了偏头,避开那道过于灼热的视线,喉结滚动了一下,才压着声线说:“早点睡,明天还要去学校。”
杨野渡看着他耳尖泛起的淡红,眼底的冷意散了点,却又添了几分戏谑。他没再逼近,只是后退一步,扯了扯嘴角:“知道了,杨大总裁。”
说完,他转身要走,手腕却被杨砚辞轻轻攥住。
少年的手腕细,骨节分明,皮肤下的血管清晰,能触到他温热的体温,还有那点藏在皮肤下的、鲜活的反抗欲。
“耳钉。”杨砚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点坚持,“摘了。”
杨野渡的动作顿住,低头看了眼被攥住的手腕,又抬眼看向杨砚辞。他的眼神很直接,带着点破罐破摔的野劲:“怎么,连这个都要管?杨砚辞,你别太过分。”
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叫他,语气里的疏离和抵触,像一层蓝雾,漫在两人之间。
杨砚辞的指尖松了松,却没完全放开,只是放软了声音:“学校不让戴。”
“我都十九了。”杨野渡挣了挣,没挣开,反而加重了语气,“你他妈凭什么?”
廊外的风卷着梧桐叶,擦过窗沿,发出沙沙的声响。夜色像一块厚重的幕布,把两人裹在其中,空气里弥漫着微妙的张力。
杨砚辞看着少年眼底的倔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下。他知道杨野渡不是故意的,只是太久没在一起生活,少年用尖锐的外壳裹着自己,怕被他忽视,怕被这个突然变得忙碌的哥哥抛下。
他缓缓松开手,声音放得更柔:“不摘也可以,但明天别戴着去学校。”
杨野渡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松口。少年的眼神晃了晃,眼底的蓝雾散了些,露出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他没再说话,只是甩开杨砚辞的手,转身快步走进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书房里,杨砚辞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手里的玻璃杯还放在玄关柜上,杯壁的水珠顺着杯身滑下来,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蓝雾般的拉扯,才刚刚开始。
他知道,这匹名为杨野渡的野马,迟早会撞碎他设下的所有边界,而他,或许早就等着这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