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他人设崩了》了尘无梦

1、穿书第一天就准备分手 容清对自己

　　容清是被热醒的。
　　准确地说，是被一种诡异的、黏腻的、带着点甜味的视线盯醒的。
　　他睁开眼，入目的不是宿舍熟悉的天花板，而是一顶陌生的、绣着暗纹的床帐。帐顶垂下来的流苏蹭着他的额头，痒痒的。
　　容清：“？”
　　他花了三秒钟确认自己不在寝室，又花了三秒钟确认自己躺的这张床不是自己的，再花了三秒钟，发现自己身上穿的衣服也不是自己的。
　　白色的里衣，柔软的料子，袖口绣着两片竹叶。
　　容清盯着那两片竹叶看了足足十秒钟，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可怕的猜想。
　　他缓缓转过头。
　　床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淡青色的长衫，眉眼生得极好，好看得像从画里走出来似的。此刻正托着腮，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唇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
　　见容清醒了，那人眼睛一亮，倾身过来，声音柔和得像三月的春风：
　　“醒了？头还疼吗？”
　　容清没回答。
　　他盯着这张脸，脑海里那本刚看完的《万人迷他光芒万丈》疯狂刷屏——
　　【沈洛，二十二岁，A大校草，全校女生的梦中情人，全校男生的公敌。他有着一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一双看谁都深情的桃花眼，以及一个贯穿全文的光环：所有人都爱他。】
　　【容清，男，背景板，出场三次，身份是沈洛的大学室友兼“男友”。最后一次出场是在第三卷第十七章，台词只有一句：“洛洛，我相信你。”然后被温柔分手，从此再无姓名。】
　　容清闭上了眼睛。
　　三秒后，他睁开。
　　沈洛还在，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手里多了一杯温水：“做噩梦了？”
　　容清接过水杯，冷静地开口：“今天是几月几号？”
　　沈洛报了个日期。
　　容清在心里换算了一下——距离原著剧情正式开始，还有一个月零三天。
　　距离他被温柔分手，还有三个月。
　　很好。
　　容清喝了口水，把杯子放回沈洛手里，语气平和得像在讨论今天吃什么：
　　“沈洛，我们分手吧。”
　　沈洛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沈洛愣了好一会儿，才像没听清似的，微微偏了偏头：“你说什么？”
　　“分手。”容清重复了一遍，态度端正，逻辑清晰，“我知道你最近在考虑这件事，不用等到三个月后，现在就可以。”
　　沈洛：“……”
　　沈洛的表情很复杂。
　　复杂到容清一时分不清他是震惊、心虚、还是被戳穿后的恼羞成怒。
　　过了好一会儿，沈洛才开口，声音有点涩：“容清，你是不是发烧了？”
　　他伸手来探容清的额头。
　　容清偏头躲开，顺便注意到沈洛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黑，像是没睡好。
　　但他没多想，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我没发烧。你也不用觉得为难，我知道你接下来会遇到很多人，比我有趣，比我好看，比我更适合你。分手是迟早的事，早分早解脱。”
　　沈洛的手僵在半空。
　　他盯着容清看了很久，久到容清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把原著剧情记错了——比如沈洛其实是个隐藏的杀人狂，现在正在考虑怎么毁尸灭迹。容清手心开始冒汗……
　　但沈洛只是慢慢收回手，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
　　“好。”
　　他说，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容清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
　　他有点意外。
　　原著里沈洛分手时可是说了很长一段话的——什么“你是个好人”“我们不合适”“你会遇到更好的人”——经典分手三件套一个不少。
　　怎么现在就一个“好”？
　　但容清也没追问。分手这种事，越快越干净，问多了反而麻烦。
　　他掀开被子下床，发现自己穿着一双不合脚的布鞋，差点绊一跤。
　　沈洛伸手扶他，被他躲开了。
　　“我自己来。”
　　沈洛的手悬在半空，顿了两秒，收了回去。
　　容清没注意这些。他找到自己的外套，穿上，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原地的沈洛。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沈洛身上，把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暖色的光。
　　好看是真的好看。
　　但容清没忘记，这本书里所有人都爱他，而自己只是个背景板。
　　“走了。”他说。
　　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那道目光。
　　容清站在走廊里，深吸一口气，开始规划接下来的路：
　　第一步，搬出宿舍。
　　第二步，减少接触。
　　第三步，等剧情自动修正。
　　一个月后，沈洛会遇到他的第一个暧昧对象。
　　三个月后，自己就能顺利下线。
　　完美。
　　容清脚步轻快地往外走，没注意到身后那扇门始终没有关上。
　　也没注意到，门缝里那双眼睛一直看着他，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容清用了三天时间，摸清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简单来说：穿书了，穿成工具人，工具人男友。
　　好消息是，原主和他同名同姓，省去了适应新名字的麻烦。坏消息是，原主的人际关系简单得可怜——除了沈洛，几乎没有朋友。
　　室友对他的评价是：“容清啊？人挺好的，就是不太说话。”
　　导师对他的评价是：“挺踏实的一个学生。”
　　同学对他的评价是：“哦，那个沈洛的男朋友？”
　　工具人实锤。
　　容清很满意。
　　人际关系简单意味着麻烦少，等分手之后，他完全可以低调地活到剧终，顺便围观一下万人迷的恋爱修罗场。
　　他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搬出宿舍。
　　沈洛没拦他，甚至主动帮他联系了校外的出租房。
　　“这套离学校近，采光好，房东人也和气。”沈洛把几张照片推到他面前，“你看看喜不喜欢。”
　　容清扫了一眼，有点意外。
　　确实是好房子，位置、价格、条件都挑不出毛病。
　　“谢谢。”他说。
　　沈洛笑了笑，笑容和以前一样温柔，只是眼下的青黑似乎更重了。
　　“不客气。”
　　容清没多想，拿着照片去找房东签合同。
　　搬家那天，沈洛来帮忙。
　　他带了一堆东西——新买的床单被罩、一箱水果、几盒点心、还有一盆绿萝。
　　“放窗户边，好养活。”沈洛把绿萝摆在窗台上，回头看他，“你以前说过喜欢绿萝。”
　　容清愣了一下。
　　原主说过吗？
　　他不记得原著里有这个细节。
　　但沈洛已经转身去收拾别的东西了，动作自然，好像只是随口一提。
　　容清没追问，低头继续整理箱子。
　　傍晚，沈洛走了。
　　临走前，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像是想说什么。
　　容清等着。
　　但沈洛最后只是笑了笑：“有事给我打电话。”
　　门关上了。
　　容清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窗台上那盆绿萝，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原著里的沈洛，分手后是这样的吗？
　　他回忆了一下。
　　原著里，沈洛分手后迅速投入了新生活，身边围绕着一群爱慕者，忙得脚不沾地。偶尔遇到前男友，也只是礼貌地点个头，眼神都不会多停一秒。
　　万人迷的魅力就在于，他的温柔是平等的，对谁都一样。
　　可现在……
　　容清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可能是分手太快，沈洛还没调整过来。
　　等剧情开始就好了。
　　他这么想着，转身去收拾厨房了。
　　一个月后。
　　容清站在讲台上，对着底下乌泱泱的学生，面无表情地开始点名。
　　这是他找的新兼职——助教。
　　活儿不累，钱不多，但能让他忙起来，没空想那些有的没的。
　　“陈曦。”
　　“到。”
　　“周雨萌。”
　　“到。”
　　“沈洛。”
　　没人应。
　　容清抬头，扫了一眼教室。
　　后排靠窗的位置，空着。
　　他又念了一遍：“沈洛。”
　　还是没人应。
　　容清在名字后面画了个圈，继续往下念。
　　下课后，他收拾东西往外走，被班长拦住了。
　　“容助教，”班长欲言又止，“沈洛他……不是故意旷课的。”
　　容清脚步一顿：“嗯？”
　　班长压低声音：“他住院了。”
　　容清愣了一下。住院？
　　原著里没这段啊。
　　他下意识问：“怎么回事？”
　　班长摇头：“不知道，说是发烧好几天了，一直不退。他室友说，这一个月他都没怎么吃东西，瘦了好多。”
　　容清站在原地，脑子里有点乱。
　　班长还在说话，但他已经听不清了。
　　等他回过神来，人已经站在校门口，手机攥在手里，屏幕上显示着沈洛的号码。
　　他没有存这个号码。
　　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眼就认出来了。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那边传来的声音有点哑，带着明显的鼻音，但还是那个温柔的调子：
　　“喂？”
　　容清沉默了两秒。
　　“听说你住院了。”
　　那边也沉默了两秒。
　　然后，沈洛笑了一声，很轻，像是不想让他担心：“没事，小毛病，过两天就好了。”
　　容清没说话。
　　沈洛也没说话。
　　电话里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声，隔着一千多米，若有若无。
　　过了很久，沈洛忽然开口：
　　“容清。”
　　“嗯？”
　　“你那天说的话……是真的吗？”
　　容清怔住。
　　他那天说的话很多，不知道沈洛指的是哪一句。
　　沈洛也没解释。
　　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
　　“算了，当我没问。”
　　电话挂断了。
　　容清站在校门口，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串没有备注的号码，忽然觉得哪里出了问题。
　　一个月过去了，剧情没有开始。
　　暧昧对象没出现，修罗场没发生，万人迷光环好像失灵了。
　　反倒是那个本该早就翻篇的前男友，莫名其妙地躺进了医院。
　　容清抬头，看着远处住院部的方向，在心里把那本原著翻来覆去又读了三遍。
　　没错，沈洛确实是万人迷。
　　没错，容清确实是个工具人。
　　没错，分手后，工具人就应该彻底下线，万人迷继续光芒万丈。
　　可现在，光芒万丈的那个住院了，下线的那个正站在风里发呆。
　　容清忽然想起那盆绿萝。
　　想起搬家那天沈洛说的话。
　　想起分手那天，夕阳里那双一直看着他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往住院部的方向走去。
　　不管怎么说，人是因为自己住院的，去看看，不过分。
　　只是去看看。
　　病房门虚掩着。
　　容清站在门口，透过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沈洛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比一个月前瘦了一圈，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
　　床头柜上放着半碗没喝完的粥，早就凉透了。
　　容清推门进去，脚步放得很轻。
　　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看着沈洛的睡颜。
　　原著里没写沈洛会生病。
　　原著里只写他光芒万丈，被所有人喜欢，一路顺风顺水，最后和那个最特别的人在一起，幸福快乐一辈子。
　　至于那个叫容清的背景板，在分手之后就再没出现过。
　　可现在，背景板站在这里，万人迷躺在那里。
　　容清伸手，探了探沈洛的额头。
　　还是烫。
　　他收回手，转身出去找护士。没注意到身后那双眼睛睁开了。
　　沈洛看着那道背影，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笑。
　　“你还是来了。”他轻声说。
　　声音太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等容清带着护士回来的时候，沈洛又闭上了眼睛，安安静静地躺着，像是从没醒过。
　　护士量了体温，换了药，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
　　容清一一记下，把凉透的粥倒掉，洗了碗，放回床头柜。
　　做完这些，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沈洛还在睡。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条细长的影子。
　　容清看着那条影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原著里，沈洛有一个习惯——他睡不着的时候，会盯着窗户发呆。
　　这是那个最后和他在一起的人发现的。那个人问他看什么，他说，看影子，看影子被路灯拉长的样子，看久了就能睡着。
　　容清记得这个细节，是因为那个人的反应——“沈洛，你怎么连失眠都这么浪漫？”
　　可现在看来，盯着影子发呆，不是什么浪漫的事。
　　只是睡不着。
　　容清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沈洛还在睡，被子滑下来一点。
　　容清犹豫了两秒，走回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
　　做完这个动作，他愣了一下。——我这是干什么？
　　他摇摇头，快步离开。门轻轻关上。
　　床上的人睁开眼，看着那扇门，看着门缝里透进来的走廊灯光，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把被子拉高，盖住半张脸。
　　被子里闷闷地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容清，”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这算不算……放不下？”
　　没有人回答他。
　　窗外的路灯亮着，把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