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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死亡是没有预兆的,母亲自杀后何嘉沂被父亲派来的人接到了楚家。
      然而十五年里,他从未见过父兄,母亲也不许他提,所以他对楚家的一切都只感到陌生。
      男生站在花洒下冲着澡,夏季炎热,坐了几个小时的车让他浑身都不舒服,总觉得黏腻。
      几分钟后何嘉沂关掉了开关,雾气慢慢消散,他的手掌划过镜面、看着镜中的自己轻轻说。
      “噩梦结束了,何嘉沂。”
      这些年、父亲这一角色是缺席的,母亲对他不算好,常年的虐待让他对父爱与母爱都日渐失望。
      挨打是家常便饭,母亲打累了就会把他关在阁楼里。
      无论他怎么哭求,母亲总是无动于衷。
      然而第二天天亮了又会把他放出来温柔道歉甚至哄他,喜怒无常的母亲在他的童年里留下了很深刻的烙印。
      所以有一次他提出建议。
      “妈,要不然你带着我一起去死吧,我这条命还给你,好不好?”
      而那时的母亲却吓到了,反而要带着他去看心理医生。
      何嘉沂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每天都过得很压抑,最后母子俩只能抱在一起哭。
      母亲去世那天,何嘉沂没哭,他只觉得身心都得到了解脱,那刻的感觉是他这些年从未有过的放松。

      他打开浴室的门走了出去,坐在床边看母亲留给自己的信。
      ——“宝宝,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妈妈已经不在了。”
      “我和你爸爸的婚姻并不美满,而婚姻也并不像我们想象中的那么容易,渐渐地我与你父亲的观念不合,最终还是走到了离婚的地步。”
      “我对你的教育方式是不对的,妈妈在这里给你道歉。”
      “对不起,宝宝,我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请你原谅我的自私。”
      “或许一些话来得太晚,但妈妈还是想要告诉你,妈妈其实很爱你。”
      “真的很爱你。”
      “宝贝。”
      “银行卡里面有这些年你父亲付的抚养费,还有一部分是妈妈给你存的,密码是你的生日。”
      “妈妈对不起你与哥哥,只希望将来我的孩子能够无忧无虑、健健康康的。”

      何嘉沂看完信,心里说不出是何滋味,对于父母、他心里是有恨的。
      他的视线停留在窗外,良久才自顾自地说了一句,“爱真是稀缺的字眼,妈妈。”
      收拾好情绪,他换好衣服打开门下了楼。
      王妈见他下来了便说。
      “小少爷,先生回来了,在书房,您跟我来。”
      何嘉沂闻言跟着王妈去了书房。
      两声敲门声响过,房间内传出一声沉稳低沉地声音。
      “进。”
      何嘉沂走了进去,站在书桌前。
      父子俩四目相对,眼前的中年男人属于典型的骨相帅哥,五官立体、轮廓分明。
      十分抗老,丝毫看不出来他是已经快五十岁的人。
      何嘉沂低低叫了一声。
      “爸。”
      楚文寒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只是轻轻一瞥便又低下了头继续处理工作,他的口吻不紧不慢,平淡中透着一股上位者的强势,“回来了就好好生活,我不管你以前什么样,今后别给我惹麻烦,做我的孩子只需要听话即可,我没那么多时间与精力照顾你。”
      人的悲欢并不相通,何嘉沂失落地垂下了眸子,早就明白的不是吗?
      他乖巧点头。
      “知道了,那我先出去了。”
      楚文寒闻言并未抬头,只是从鼻尖发出了轻微的一个音节。
      “嗯。”
      晚饭时,何嘉沂也没见到所谓的大哥。
      其实如果可以他更愿意独自生活,可在法律上他还未满十八岁,他需要监护人。
      在楚家的第一夜,何嘉沂闭着眼躺在床上压根睡不着,彻底失眠了。
      熬到早上七点整,洗漱好后他下了楼。
      此时楚文寒已经在吃早餐了,手里还拿着报纸。
      虽说他爸待人冷淡,可他作为儿子该有的礼貌还是得有,所以他主动打招呼叫人。
      “爸,早。”
      楚文寒‘嗯’了一声。
      “想吃什么给王妈说。”
      “一碗西红柿鸡蛋面就行,谢谢王妈。”何嘉沂的嗓音有些沙哑,一晚没睡,人也恹恹的很没精神。
      楚文寒用完餐后放了一张卡在何嘉沂的面前。
      “学校已经给你安排好了,平时需要花钱的地方就用这张卡,密码是123456,你放假的时候司机会来学校接你。”
      何嘉沂呆呆的,看着桌上的银行卡有些出神,片刻后才点了下头表示。
      “知道了,谢谢爸。”
      行李没什么需要收拾的,何嘉沂提着行李箱上了车,司机送他去了学校。
      ‘澜城七中’是一所私立学校,他在车上查着学校的资料发现这所学校是全封闭式管理的男子高中。

      最后他被分到了四人寝,寝室还挺大的,什么都有,很方便。
      何嘉沂安慰自己,能做到这个份上他这父亲也可以了,多的还奢求什么呢?
      等到高中毕业他也就十八岁了,到时候他就可以离开了,三年而已,很快的。
      高一的课程并不难,何嘉沂的成绩也一直不错,第一次月考成绩下来,稳稳当当排在班级第二,这个结果他欣然接受了,还行,不算太差。
      时间一晃就到了高一下学期,他们已经开始分科了,何嘉沂选了理科。

      三年时光匆匆流逝,何嘉沂已经高中毕业了,今夜他们班有班长组织的毕业聚会。
      这三年里,何嘉沂完全长开了,也长高了不少,是一米八的大小伙儿了。
      脸上的稚气已经消失不见,多了一些少年意气。
      酒吧的洗手间镜子前,何嘉沂穿着连帽衫和灰色休闲裤正在低着头冲脸。
      冷水的凉意使他稍微缓了缓劲儿,他擦完手朝门外走去。
      “嗡嗡…”
      衣服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拿起手机边走边说。
      “喂,林浩,怎么了?”嗓音很是温柔动听。
      “你没事吧?都出去这么久了。”对方关心道。
      何嘉沂轻声回应,“没事,就是有点头晕,我去外面吹会儿风就进来。”
      林浩闻言说道:“也好,不过你可不许偷偷溜走啊,今天过后下次再见也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了。”
      他轻笑了一声。
      “不会的,放心吧。”
      林浩是他的同桌,关系算不上很要好,也就是正常的同学关系。
      何嘉沂从未喝过酒,今天是第一次,他估计自己应该是喝醉了,反正他的头晕得厉害、走路也轻飘飘的。
      慢悠悠地走在廊上,一个没留神,就和人撞了个满怀,他连忙站定。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抱歉。”
      “不好意思。”
      何嘉沂抬眸,只见眼前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闲服,身材高挑、长着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高耸的鼻梁有着极好看的轮廓、头发打理的也很整洁。
      好伟大的一张脸。
      只不过这张脸与父亲有几分相似,他下一刻便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他惊讶出声。
      “大哥?”
      楚岸的视线停留在他身上,鼻尖闻到他身上的酒气。
      “喝醉了?”
      男人的语气和父亲的说话方式一模一样,何嘉沂微微一怔,不由地颤了一下,手指蜷起,脸色有些难看。
      他下意识摇头否定。
      “没有。”
      “只是有点晕。”
      楚岸眉眼微蹙,对于他小小年纪就来酒吧这种事虽然有点不高兴可也没说什么,只是留下了一句结束了就早点回家的话便离开了。
      何嘉沂看着楚岸离开的背影有些愣神。
      这还是他们兄弟之间第一次见面,可那冷淡的态度仿佛他们是什么不相熟的陌生人。
      一场聚会结束后众人又去吃了宵夜,他到家时已经半夜两点了。
      何嘉沂回屋洗了个澡就躺在床上睡了,早上六点他准时醒了过来。
      生物钟已经养成习惯,不管昨晚睡得有多晚,他第二天都会照常准时清醒。
      醒来后他就提着行李箱准备离开,前段时间已经和父亲商量过,他高中毕业就会搬走。
      楚文寒没有多说什么,只说他是个成年人,可以自己做主。
      他把楚文寒给的那张银行卡放在了书桌上,这三年里他没用过这张卡,如今要走了自然也不可能带走。
      何嘉沂打车离开,来到了澜城的医科大学附近,他在这附近租了间一室一厅的房子。

      开学一周后,他没想过会接到楚岸的电话。
      男人在电话里说道:“爸住院了,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何嘉沂询问是什么病,对方说是‘肝癌’,这倒是他未曾想过的事情,有点猝不及防。
      沉默片刻后他才说:“知道了,我会去的。”
      又是一个周六,何嘉沂今天去医院探望楚文寒,思来想去不知道该买什么,最后也只买了一束百合花。
      倒是巧,他到时,楚岸也在病房里。
      楚文寒瘦的厉害,脸色并不好看、蜡黄蜡黄的。
      他坐在一旁问:“医生怎么说的?”
      楚文寒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晚期。”
      何嘉沂闻言说不出心里是何滋味,酸涩、还是难受?他也无法分清。
      他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楚岸在一旁处理工作,笔记本敲得噼里啪啦地响,可见这段时间他应该都是这么过来的,眼下也有乌青,一看就没休息好。
      到了这时候,何嘉沂才真正体会到,他们父子三人真的是很陌生、陌生到无话可说。
      呆了一会儿他就起身说道:“爸,我还有课,下次再来看你。”
      楚文寒只回了两个字。
      “随你。”
      楚岸见他要走主动起身说道:“我送你。”
      有人送,何嘉沂自然不会拒绝。
      车上,两人都闭口不言,何嘉沂觉得心烦,便打开了窗户吹风。
      突然他似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大哥,你大我几岁?”
      他确实不知道楚岸几岁,在家里,母亲不让他提与父兄有关的事情。
      楚岸的语气很平淡,“八岁。”
      “八岁,那今年就是26了?”何嘉沂小声嘀咕了一句。
      到了学校门口,他刚准备下车就听见男人说:“何嘉沂,我们聊聊。”
      何嘉沂回过头看他。
      “就在这儿聊?”
      楚岸神色未变,只是微微抬了下眉,“或者你想去咖啡厅聊?”
      “那也不必,就在车上说吧。”他拒绝。
      话落就听见楚岸说。
      “我不知道妈有没有给你说过她和爸之间的事,我想我还是应该告诉你他们为什么离婚。”
      “他们是联姻,一毕业就结了婚,婚后两年我出生了,妈就做了家庭主妇。”
      “咱们外公外婆在我三岁时去世,而我们奶奶也走的早,一直到我六岁时我们家还算和睦、幸福。”
      “可爷爷在我七岁时因为心梗去世了,爸要管两家公司就越来越忙,家庭与事业无法兼顾平衡,这也导致了他们之间发生了很严重的分歧。”
      “妈希望爸可以做个顾家的男人,也希望他可以找职业经理人帮忙处理公司的事务,或者把公司卖掉,可爸怎么可能同意。”
      “那个时候他压力也很大,爷爷刚走,他需要处理的事情有很多很多,那段时间他们经常吵架,后来意外有了你才消停了一段时间,可没想到他们最后还是选择了离婚。”
      “妈并不想要外公的公司,所以他们离婚后,爸按照收购价给了她三千万。”
      “他们离婚的第一年春节,我们俩去看你,可妈说什么都不让我们进门,还骂了我们一顿。”
      “后来她甚至搬了家,把房都卖了,还换了手机号码。”
      “爸也知道她心里有气,所以后来我们就没有再去打扰,只每个月按时给你打抚养费。”
      “我说这些不是要你去理解或者原谅他,只是想告诉你,父子一场、虽从未相处过、可血缘是我们无法改变的事实。”
      “爸这个人是比较理性,看起来也很冷淡,可他心里是有你的。”
      “你终究是他亲生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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