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送你的 给你 ...
-
“哎!江晚意回来啦?”保安亭里的保安大叔从窗户里探出头,看到是江晚意,笑了笑,欢迎道,“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嗯。有点事。”江晚意故意把声音压的很低,随便回了一句,她有点疲惫。这样和她的声音和外貌更加“般配”,毫无违和感。
“咦?后面那个,你认识不?我怎么没见过她?”保安大叔向江晚意后面探了探头,发现了脏兮兮的聂白凌,皱了皱眉,对聂白凌说:“那个女生,不是我们小区的不准进!”声音有些严厉。聂白凌抬头,睫毛微颤,眼睛和保安大叔恰好对上。她眼里没有任何光彩,有点空洞。保安大叔被她看的有点不自在,转移目光到江晚意身上。
“额......认识。一个......额,算妹妹吧。”江晚意刚说完就后悔了。都怪聂白凌刚刚在喊她姐姐,现在一出口成妹妹了。江晚意想。她原本想说的是朋友啊......
“哦,妹妹啊!早说嘛!快进来快进来,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妹妹?”保安大叔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他感觉有点奇怪,既然是妹妹,为什么穿的这么薄?身上也脏兮兮的。不过江晚意这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她本来就“乖”。保安大叔开了门放她们进去。
“小意?是小意吗?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啊?”一位中年妇女向小区大门口的江晚意走去,眉毛拧着,眼睛到处看,好像很担心。
“嗯...... 刘姨,您怎么出来了?”江晚意这次没压声音,听起来清清纯纯的。
“?。”聂白凌不理解为什么江晚意要把她的声音变来变来去的。明明刚刚和保安大树说话时声音低低的,现在和这个刘姨说话时又变了个样。
“我就是出来找找你,我就住你楼下,一楼,平时每天都能看得到你回来。就今天没看到,况且现在已经这么晚了。”刘姨双手握起江晚意的手。是凉的。
“哎!小妹妹,你怎么穿的这么薄?我怎么没见过你啊?新搬来的吗?”刘姨放开江晚意的手,转头走到聂白凌面前抬头看着她问道。
刘姨原名刘庆,是她们小区的“热心肠”她在这个小区生活了很久,年龄也到了50岁,无儿无女。整个小区就没有她不认识的人,也没有人不认识她。年轻的叫刘姐,年龄小的叫刘姨或刘奶奶。
“哦,您说她啊,我认识,算是熟人,来我家有点事。”不等聂白凌开口,江晚意先发话。虽然声音温温和和的,但是脸上却冷冰冰的。“您好!我叫聂白凌!白色的白,凌乱的凌。”聂白凌很自然的接话,对刘姨笑着说。刘姨也对她笑笑:“啊,你好你好,哈哈。白凌啊,你...不冷吗?衣服也脏兮兮的,快回家去暖暖,别生病了。”
江晚意退到一边站着,一言不发,眉毛轻拧,脸色不太好。她不知道到底有什么好笑的,就像她,几乎就没怎么笑过。聂白凌还想说些什么,但瞟到江晚意的脸。“额......哈哈,那个啥,刘姨,我先走了哈,不然姐姐会担心的。”聂白凌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和刘姨道了别。
江晚意盯着聂白凌“无邪”的笑,总觉得她虽然笑得很“开心”,但眼眸中却透露出无尽的忧伤。聂白凌的眼眸是深褐色的,里面没有光彩,像是许多情绪堆积起来而无处宣泄,只能藏在褐色的眼眸中。笑起来看着很“阳光”,但她的眼睛“出卖”了她,而这些小细节都被江晚意尽收眼底。
“姐姐?”刘姨抓住关键点,扭头“狐疑”的看着江晚意,正想开口询问,江晚意就拉着聂白凌的手腕快步走向家,嘴里对刘姨喊道:“刘姨!我们有点事,明天再来看您!”聂白凌不理解为什么江晚意要走,等到江晚意松开她,她好奇的问:“姐姐,你走什么啊?刘姨人挺好的啊。”江晚意走在她前面,头也不回的对她说:“对啊。她人是挺好的,你要在哪站一辈子吗?”聂白凌:“......?”“被人误会了怎么办?你想过后果吗?”江晚意还是没看她,也不等她回答,继续说。
“扑哧——”一声,聂白凌笑出了声。刚开始还没察觉到江晚意说的话是什么意思,直到江晚意说“误会”时,聂白凌就懂了。原来是怕被当成亲姐妹。
“你还好意思笑?!”,俩人上了楼梯,江晚意边掏钥匙边说,“不知道的以为我‘虐待’我‘妹妹’呢。”声音听起来像开玩笑。聂白凌勾勾唇没说话。江晚意拿出钥匙开了门。
两人进了屋。江晚意开了灯,聂白凌顺手关了门。江晚意蹲下去换鞋。聂白凌就乖乖站在她身后等她。
等等......聂白凌怎么办?江晚意换完鞋突然想到她没多余的拖鞋。江晚意脑子里闪过这个“恐怖”的事情。理论上这个房子就她一个人住,她姐姐虽然会回来,但她姐又不常住,最多过节日时才会回来看看。毕竟她姐还要上班,为了离得近一点,她姐自己在外面租了个房子。她也没朋友,就买了自己的,哪能想到,不是别人主动来自己家做客,而是自己“请”别人来的。江晚意现在头有点疼,她伸手揉了揉太阳穴,站起身子,转身对聂白凌说“聂白凌,家里没鞋了,你随意吧。”有点懒散。
江晚意走到沙发边,把书包随手丢在沙发上,自己也坐上去,她把口袋里的花抽出来,把它插到茶几上的空花瓶里。她盯着花朵,嘴上对聂白凌随口道“喂,聂白凌。你过来。”聂白凌乖乖走到江晚意身边坐下,江晚意道“家里就两间房,你去睡次卧。听见了吗?”语气有点命令的感觉。
“哦,谢谢小意姐姐!”聂白凌笑道。
“......???”小意姐姐?这又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称呼?
“聂白凌你够了!别老喊我姐姐!我就比你大几个月。”前两句声音还挺大的,最后一句像是在喃喃。
“......好吧,那你......,你叫什么名字?”聂白凌说,嘴角挂着苦涩的笑。
“我......算了,随你便。我叫江晚意,你爱喊什么喊什么。”江晚意叹了口气,表示“投降”。我服,我都服。江晚意“服”了。
“呼呼呼————”又是一阵风,江晚意不禁打了个寒颤,聂白凌也下意识的缩了缩。江晚意见聂白凌的样子,黑着脸站起来向窗户走去。“啪!”的一声,窗户被江晚意用力的关上,然后转头走回自己的卧室,还把门关了。
聂白凌看着紧闭的房门,什么也没说。虽然这个姐姐脾气不好,但是好歹有个容身之处,不至于睡大街。她这么想着,突然觉得被父母赶出来好像是一种“解脱”。可问题是江晚意说明天早上要把她送到警察局,让她回家。
她看着茶几上摆着一个小闹钟,白色的,是栀子花的样子。分针和时针还有秒针都是“藤蔓”样式的。看起来很清新。现在已是11点多了,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么晚了。
这时江晚意打开房门,从房间里走出来,随手关了灯。“聂白凌,穿上。”江晚意拿出一件和她一样的黑色大衣丢在沙发上,对聂白凌说道。可这时的聂白凌却不说话了。她低着头看了看自己粗糙的双手,揪着衣领,皱着眉抬头,满含歉意的笑笑:“那个......江晚意姐姐,我身上太脏了,谢谢你啦!”
江晚意倒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把衣服从沙发上拿起来,对聂白凌说“那......就当是我送你的......见面礼。快穿上!”最后一句听起来有点凶。江晚意直接把衣服塞在聂白凌怀里,又补充:“如果你实在有点不好意思,就先去洗个澡吧。”声音温温的,真的挺像一个温柔的大姐姐。
江晚意回到了房间。可能是关了窗的缘故,聂白凌好像也没那么冷了。外面繁星点缀着天空,时不时还有蝉鸣在叫。大树沙沙作响,路灯照亮枝叶。
卧室内。
江晚意回到房间里坐在椅子上,心里忍不住想聂白凌会不会去洗澡?不会还在那呆站着吧。等等......自己为什么要去想她在干什么?她干嘛关我什么事?江晚意对自己无语了。她从书桌上抓起一支圆珠笔,打开笔帽,一手撑着脸,一手在一张A4纸上写写画画。
房间不算太大,摆设极其简单。一张书桌,书桌上是书柜,书柜里摆着很多的学习资料。桌面没什么东西。桌子前面是一把靠背椅,一张单人床,不过挤挤应该能睡下两个人。床上生活气息很重。床边的地上铺着一块白色小花的地毯,花蕊是黄色的。屋内陈设,如此而已。
聂白凌走进了浴室,里面摆着茉莉花的香薰,沐浴露是栀子花味道的,香皂也是茉莉花味道的。整个浴室都弥漫着栀子茉莉交杂的花香。这个姐姐到底有多喜欢栀子茉莉花啊。聂白凌心里暗暗感叹。聂白凌开始脱衣服。她脱去那件灰扑扑的T恤,露出后背上红红的鞭痕。肩胛骨上青一块,紫一块。腰上也有疤痕。这些伤其实都是旧伤,大部分是在她十二三岁时打的。聂白凌的嘴角不知什么时候“跨”了下来,没有任何刚刚在外面的“笑容满面”,换上了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而更多的是茫然。她很茫然,她不知道她该去哪儿。虽然江晚意今天收留了她一晚上,可这一晚上过后呢?她该去往哪里?她的未来一片“茫然”。
到底该去哪儿呢?去找聂清林吗?可她......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传来。聂白凌转头向浴室门口看去。
“喂!聂白凌!你如果洗完了,那个黑色柜子第二层里有新浴巾,你先用着。”江晚意顿了顿,继续说“次卧里有我准备的衣服,都是新的,没穿过。这些,也当我送你的。”聂白凌看着门外模糊高挑的黑色“影子”,内心不禁泛起酸楚。连一位陌生人都对她那么好,可为什么自己的父母却恨不得让她去死呢?
她没回答江晚意的话,江晚意似乎并没有期待她的回答,“黑色影子”慢慢消失。原本这个世界只有聂清林会偶尔关心一下她,现在,多了一个人,虽然只有一晚上,但对聂白凌来说,足够了。
聂白凌吸了口气,脱去剩下的衣服,打开花洒。水是温热的。水雾气慢慢蔓延了整个浴室,聂白凌就在这浓浓的雾气中。
如同她就在这浓浓雾气中寻找她的未来。
江晚意确实给聂白凌准备的是新衣服,还是她姐姐给她买的。江晚意拿起刚刚的那张A4纸,上面画的,是两个Q版小女孩——她和江思意。江晚意拿出手机,本想拍个照发给她姐姐,可打开手机屏幕一看,全是未接电话和消息,而打电话和发消息的人,正是前不久和她“吵过架”的奶奶。
奶奶:你怎么不接电话?你是不是最近过的太好了?!
奶奶:消息也不回?你这手机买来有啥用?!我就知道不该同意你买手机的!
奶奶:下次回来我就给你砸了!你姐在也没用,你姐今年暑假大概率不回来!江晚意!你等着!
............
最后三个字像是下战书,也像提前告知。她奶奶是真能做到这些事,江晚意看着这些消息,只觉得好累,她想像她姐姐一样,遇到她奶奶这些事就怼回去,打回去。可代价就是名声不好。在老家,几乎没有一个人待见她姐姐,见到她就骂的那种。江思意骂回去还要说没教养。但江晚意不行,她的声音听起来实在软弱,连她自己都受不了,所以故意把声音压低。可刘姨对她很好,让她感受到了不一样的亲情,为此见刘姨时没压声音。
聂白凌洗完澡裹着浴巾打开浴室门,雾气也渐渐散开。她慢慢走出来,看着江晚意紧闭的房门,笑了笑,向次卧走去。一进门,就看见整整齐齐的衣服摆在床上,聂白凌关了门,坐到床上,发现这些衣服连标签都没拆。奇怪的是这些衣服,贴身衣物都是白色的,而睡衣睡裤这种穿在外面的,都是黑色的。这还是她为数不多的贴身衣物。不过她也没想那么多,毕竟人家喜欢什么本来就和她没什么关系,想太多最后大部分都只会变成自作多情。
她穿好衣服,走出房间,回到浴室拿起自己的脏衣服,真准备去洗时,江晚意房间里传来咳嗽和摔东西的声音。聂白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一想到江晚意之前的“威胁”,只能在外面。聂白凌抱着自己的脏衣服走到洗衣台,正在刷衣服,江晚意房间里又传出奇怪的声音。声音比之前更大,但聂白凌进不去,就算她不听江晚意去开门,但门是锁的,她也进不去。
聂白凌只好在外面洗衣服,在心里干着急。她用的是冷水洗的,她不好意思再用热水,洗澡就已经用了很多热水。她的手有点红肿,可能是被冻得。
这时,江晚意房间里没声音了,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声音,好似刚刚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聂白凌晾好衣服,轻轻走到江晚意房间门口,连呼吸声都下意识变轻了,变小了。她隐约又听到里面传出一句轻轻的低语。像是在哭,声音很轻,很颤,聂白凌差点没听到。
“我......受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