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怎么是我? 病房内 ...
-
病房内,躺在床上的人猛地睁开双眼。
视线先是模糊的,像隔着一层水雾。冷凛冽拼命眨眼,那团白雾才渐渐散去——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素白: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连空气都像是白色的。
这不是他熟悉的地方。
他记得自己最后看到的画面,是一个刺客拿刀捅穿小腹,然后他就昏死过去了,意识坠入无边的黑暗。
如今醒来,却躺在这间冷冰冰的房间里。
房间不大,摆设简单得近乎刻薄: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个白色的水杯。
没有窗户,只有一扇紧闭的门。灯光不知从何处来,均匀地洒在每一个角落,却没有任何温度。
冷灏岑试着动了动手指——能动。试着抬了抬胳膊——也能动。他撑着床板,挣扎着想坐起来。
就在这时,他的面前凭空出现了一块淡蓝色的光幕。
光幕悬浮在半空中,边缘泛着微光,像是从虚空中切割下来的一块。冷灏岑浑身一僵,整个人往后缩去,背脊紧紧贴着床头——
“你、你是何……何物?!”
他的声音在发抖。这不怪他。任谁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又突然看见一块会发光的屏幕飘在面前,都不会比他的反应更镇定。
【现代生活指南系统解锁成功。】
一道毫无感情的声音响起来,像是金属摩擦发出的声响,又像是某种机械在运转。
【用户:冷灏岑。系统089竭诚为您服务。】
“什么鬼?”冷灏岑还没有从穿越之中回过神来,脑袋里乱成一团浆糊,“你是谁?你要干嘛?”
系统没有回答。
光幕骤然变亮,刺目的蓝光如同潮水一般涌出,径直灌入冷灏岑的眉心——
“!!!”
冷灏岑来不及躲闪,只觉得大脑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眼前一黑,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拽入了深渊。
等他再睁开眼时,自己已经不在病房里了。
他站在一片混沌之中。
四周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上下,没有远近。
冷灏岑咽了咽口水。
他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脚下没有变化。又走了一步。还是没有变化。
于是他开始一直走。
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只是机械地迈动双腿。他不知道这片混沌有多大,也不知道自己要走到哪里去。
冷灏岑只知道每走一段距离,他就停下来,在脚下吐口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记号,大概是出于某种本能的警觉——在这片什么都没有的混沌里,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自己留下的痕迹。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一整天,也许只是几分钟。在这片没有时间概念的地方,一切感官都变得不可靠。
终于,他走不动了。
双腿像灌了铅,每迈一步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冷灏岑停下脚步,决定坐下来休息一会儿。
他刚坐下——
一股湿意从屁股底下传来,沾湿了他的裤子。
“!!!”
冷灏岑惊得弹跳起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他猛地低头看去——
地上,一滩水渍正泛着微弱的光。
他认得那滩水渍。
那是他自己吐的口水。是他做的记号。
他走了那么久,做了那么多记号,以为自己一直在向前走——可到头来,他不过是在原地打转。
这片混沌没有方向,没有路径,没有出口。他哪里都去不了。
冷灏岑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恐惧像一只手,慢慢攥紧了他的心脏。
“你……你是谁?”
一个弱小的声音从冷灏岑身后响起,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怯意。
冷灏岑转过身——
然后他也跳了起来。
“鬼啊!!!”
他面前站着一个人,是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同样的身高,同样的五官,同样的眉眼,甚至连身上穿的衣服都一模一样。此刻那个“他”正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嘴唇微微发抖,脸上写满了惊恐。
冷星弦也愣住了。
就算是双胞胎,也不可能相似到这种程度。每一根头发丝的位置,每一道皮肤的纹路,甚至嘴角那颗小小的痣——都分毫不差。
这不是巧合。这不可能。
等等。
冷星弦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他死死盯着面前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试探着开口:
“你……是冷灏岑吗?”
那个“他”呆住了。
“哎?”对方眨了眨眼,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拆穿后的茫然,“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冷星弦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面前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咔哒”一声,扣上了。
“我叫冷星弦,是你这具身体的……原主人。”
冷灏岑听到这句话,不仅没有被吓到,反而因为面前这个“自己”吞吞吐吐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
“哈哈……难道我穿越的时候学会了魂穿之术?”
他笑得没心没肺,像是完全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什么魂穿之术?”冷星弦皱起了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和不满。
冷灏岑这才意识到,面前这个人好像和自己不太一样。他不懂那些图,也不懂自己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他讪讪地收了笑,支支吾吾地随口糊弄:“呃……就是一些画册上的东西,随便说说的,你别在意。”
“噢,嗯嗯。”冷星弦嘴上答应着,垂下眼去。他心里却默默想着:这人多半不是什么正经人,不然怎么会吞吞吐吐不肯说清楚。
见冷星弦垂着眼不说话,脸上那副明显不信却又不好追问的模样,冷灏岑有些着急了。他挠了挠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心虚:“哎呀你别生气嘛!其实就是些……chun图,没什么大不了的。”
chun图。
冷星弦后悔自己没有捂住耳朵。听听这是什么不堪入耳的话——一个男子汉大丈夫,竟然看那种东西,还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冷灏岑索性跳过这个话题,清了清嗓子,把话题往正事上引:“说起来,你是为何能穿到我的身上?你之前……是什么情况?”
冷星弦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他张了张嘴,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水盆,窒息,那些人按着他脑袋的手,还有那件被剪碎的蓝色卫衣。
于是,冷星弦将自己如何被按在水盆里,如何憋气太久,如何意识模糊直至死去的事,磕磕巴巴地讲了一遍。他说得断断续续,有些地方颠三倒四的,但大概的意思算是说清楚了。
听完之后,冷灏岑脸上的神色变了好几变。
先是困惑,好像没太听明白。然后是一点点的理解和同情。再然后——是愤怒。
那种愤怒不是暴跳如雷的那种,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火气。
“等等,”冷灏岑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说你被人欺负了……还不还手?”
“我……”冷星弦的神色渐渐暗淡下去,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我打不过。”
冷星弦愣住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自己”,细胳膊细腿的,比他想象中还要瘦弱,脸上还带着那种逆来顺受的怯懦表情。
他简直要被气笑了。
他捏了捏自己的手臂,细的都能摸着他的骨骼。被人按在水盆里欺负到死,居然连还手都没想过?
看到冷灏岑那张阴一阵阳一阵的脸,冷星弦心虚地摸了摸嘴角,不敢再说话了。
“笑。”冷灏岑冷不丁地吐出一个字。
“啊?”冷星弦没反应过来。
“我说你,笑一个给我看看。”冷灏岑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冷星弦虽然不知道对方要干什么,但还是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冷灏岑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刚想说点什么——
天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倒计时。
冷凛冽猛地抬头。那片混沌的上空,凭空浮现出一串数字,正在一分一秒地跳动:
【04:58】
【04:57】
【04:56】
“这是……”冷星弦的心沉了一下。
“时间不多了。”冷灏岑也抬头看了一眼那串数字,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他收回目光,看着冷星弦,“先不说其他的了。你在长安……帮我多照顾一下我爹娘。”
冷星弦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嗯。”他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挤出一个字。
冷灏岑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是他出现在这里之后,露出的第一个笑,很淡,很轻,像是风吹过水面留下的涟漪。
“你可以……帮我照顾赵言诺吗?”他的声音忽然有些发抖,“他是我唯一的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