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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雨是从傍晚 ...

  •   雨是从傍晚开始下起来的。

      沈砚坐在车里,已经三个小时了。

      挡风玻璃上的雨水被雨刷一下下刮开,又迅速模糊。他盯着对面公寓楼的302室,灯亮着,窗帘没拉,能看见一个走动的影子——是陆清辞。

      他攥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发白。

      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档案袋,里面的东西他看了无数遍,每一遍都让他的血更冷一分。

      银行转账记录。陆清辞的账户在沈屿出事前一周,向一个叫刘勇的人转了二十万。刘勇——最后见过沈屿的人,那个声称亲眼看见沈屿“自己跳下去”的所谓目击者。

      聊天记录截图。陆清辞和沈屿的对话,沈砚找人恢复出来的。陆清辞说:“那件事你先别管,我来处理。”沈屿回:“可是周铭那边……”陆清辞:“交给我。”

      监控截图。沈屿出事那天下午,陆清辞出现在华鼎大厦附近,穿着那件黑色外套。监控时间:下午三点四十七分。沈屿坠楼时间:法医推断下午四点至五点之间。

      还有一份,是沈屿的日记复印件。弟弟的字迹,他认得。

      “今天我告诉陆清辞,我喜欢他。他说他也喜欢我。哥,我好像真的恋爱了。”

      沈砚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然后他发动车子,驶入雨幕。

      ---

      从停车场到单元门,二十米的距离,他跑到一半就湿透了。

      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流,糊了满脸。他没擦,直接冲进电梯,按下3楼。

      电梯门打开时,他看着302的门,深吸一口气。

      三个月。

      他演了三个月。

      每天对着镜子练怎么笑得无害,怎么让目光软下来,怎么走路像个需要被保护的人。每天早起做早饭,送过去,看着那个人一口一口吃完。每天跟在那个人后面,看他做饭,看他工作,看他在阳光下淡淡的侧脸。

      他以为他在演戏。

      他以为他能控制自己。

      但今天——

      今天他拿到了这些证据。

      今天他终于看清了。

      302的门虚掩着。

      沈砚站在门口,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他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去。

      陆清辞站在客厅里,手里拿着一本书,听见动静抬起头。他穿着那件灰色的家居服,表情和平时一样淡。

      “淋湿了。”他说,“去洗个澡——”

      “别演了。”

      沈砚打断他。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和这三个月的“沈默”判若两人。

      陆清辞看着他,没说话。

      沈砚走进去,每一步都带着雨水,在地板上印出湿漉漉的脚印。他走到陆清辞面前,把那个档案袋砸在他胸口。

      “自己看。”

      档案袋落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转账记录、聊天截图、监控照片、日记复印件——每一张都是证据,每一张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陆清辞低头看着那些东西,没捡。

      “怎么?”沈砚的声音里带着讽刺,“不敢看?还是看了也没用,证据就在这儿,你跑不掉了。”

      陆清辞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静。静得让沈砚心里那股火越烧越旺。

      “你知道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吗?”沈砚往前走了一步,“二十万,转给那个目击者。你和沈屿最后的对话,你让他别管,你来说处理。你出现在华鼎大厦那天下午——”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

      “我弟弟死了。你活着。”

      陆清辞看着他,依然没有说话。

      沈砚等了几秒,等不到任何反应。他的拳头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

      “你不说话?”他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全是讽刺,“行,那我替你说。”

      他深吸一口气,撕下这三个月的所有伪装。他的肩膀打开,脊背挺直,目光不再躲闪,整个人站在那里,终于露出了原本的样子——一个Alpha,一个商业奇才,一个为了复仇可以隐忍三个月的人。

      “我叫沈砚,不是沈默。”他说,“我是沈屿的哥哥。我来这儿,就是为了查他的死因。”

      陆清辞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让我住进来,你教我做饭,你带我到处跑——你以为你在照顾一个柔弱的小Omega?”沈砚冷笑,“我在你面前演了三个月,你就看了三个月。挺有意思的吧?”

      陆清辞还是不说话。

      沈砚的耐心终于耗尽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陆清辞,一字一句地说出那句话——

      “你不会真的以为我看得上你吧?”

      他看着陆清辞的眼睛,每一个字都像刀子。

      “从头到尾,都是演的。”

      陆清辞看着他,目光依然那么静。

      沈砚忽然觉得那目光刺眼。他在期待什么?期待这个人愤怒?辩解?求饶?

      他不知道自己期待什么。但他知道,他不想看见这双眼睛这么静。好像他说的话,做的事,根本伤不到他分毫。

      那就再加一把火。

      “还有,”他盯着陆清辞,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我根本不是0。”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的每一个字都砸下去。

      “我们撞号了,懂吗?”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雨声。

      窗外的雨哗哗地下着,雷声从远处滚过来,震得窗户嗡嗡响。

      陆清辞站在原地,没有愤怒,没有辩解,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就那么看着沈砚,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沈砚心里的那股火开始发虚。

      久到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漏掉了什么。

      然后陆清辞动了。

      他弯下腰,把地上散落的那些证据一张一张捡起来,整理好,放回档案袋里。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像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沈砚看着他的动作,心里的那点火一点一点熄灭。他期待的愤怒没有出现,期待的辩解没有出现,期待的——

      他期待什么?

      他不知道。

      陆清辞把档案袋放回茶几上,然后抬起头,看着沈砚。

      他笑了。

      不是讽刺的笑,不是冷笑,甚至不是苦笑。

      就是很平静地,笑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

      沈砚愣住了。

      “什么?”

      “我知道。”陆清辞重复了一遍,声音和平时一样低,一样稳,“从一开始就知道。”

      沈砚站在原地,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

      “你——”

      “你叫沈砚,不是沈默。”陆清辞说,“你是沈屿的哥哥,来查他自杀的真相。你伪装成Omega接近我,想从我这里找到证据。”

      他每说一句,沈砚的脸色就白一分。

      “你第一天来的时候,我就认出你了。”陆清辞说,“你和沈屿长得太像了。那双眼睛,一模一样。”

      沈砚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那你——”他的声音发紧,“那你为什么不揭穿我?”

      陆清辞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走进书房。

      沈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雨水从身上往下滴,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他浑身发冷,不知道是因为湿透的衣服,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陆清辞出来了。

      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和沈砚带来的那个一模一样,只是更厚。

      他把档案袋放在茶几上,推到沈砚面前。

      “打开看看。”

      沈砚低头看着那个档案袋,没动。

      他忽然有点害怕。

      “打开。”陆清辞又说了一遍。

      沈砚伸出手,打开档案袋。

      里面的东西让他整个人定住了。

      第一份,是一份转账记录。不是陆清辞转给刘勇的二十万——是周铭的公司账户,转给刘勇的五十万。日期是沈屿出事前三天。

      第二份,是一份聊天记录截图。周铭和刘勇的对话,刘勇说“你放心,我知道怎么说”,周铭回“事成之后还有”。

      第三份,是一份报警回执。报警人:陆清辞。报警时间:沈屿出事第二天。报警内容:疑似谋杀,请求调查。

      第四份,是一份调查报告。私人侦探出具的,整整二十页,详细记录了周铭与沈屿之间的经济纠纷,周铭如何设计让沈屿“意外”坠楼的完整证据链。时间、地点、人证、物证,一应俱全。

      第五份——

      沈砚的手抖了一下。

      是沈屿的信。

      不是打印的,是手写的。弟弟的字迹,他认得。

      “哥:

      等你看到这个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别难过,也别怪自己。我做错了一些事,信错了人,这是我的命。

      但我走之前,想把一些事情告诉你。

      周铭是我的合伙人。我发现了他在账目上做手脚,挪用了公司的钱。他求我别举报,说会补上。我信了他。结果他找了人,想要我的命。

      陆清辞不是坏人。他是我去找的,我想让他帮我。他说他会查,让我先别轻举妄动。是我没听他的。

      哥,如果有个人能让你软弱一下,就好了。

      我希望那个人是他。

      替我谢谢他。

      弟沈屿”

      沈砚攥着那张纸,指节发白。

      他抬起头,看着陆清辞。

      陆清辞站在那儿,表情还是那么淡,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你弟弟来找过我。”他说,“出事前两周。他说他发现了周铭的事,想让我帮他收集证据。他怕万一自己出事,没人知道真相。”

      他顿了顿。

      “他说,他哥太要强了。从小到大,什么事都自己扛。他不想让他哥再扛他的事。”

      沈砚的眼泪忽然涌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

      他只知道,弟弟最后的话,是真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这些东西,”陆清辞指着那个档案袋,“我查了三个月。从你弟弟出事那天起,就在查。”

      他看着沈砚,目光很深。

      “本来是想等你自己查清楚的时候,给你的。”

      沈砚张了张嘴,声音发不出来。

      “我知道你会来。”陆清辞说,“从你弟弟出事那天,我就知道你会来。你是他哥,你不会放着不管。”

      “所以……”沈砚的声音哑得厉害,“所以你让我住进来,你教我做饭,你带我去工地,你——”

      “我在等你。”陆清辞打断他。

      沈砚愣住了。

      “等你查到周铭。”陆清辞说,“不是我。”

      他看着沈砚,目光里有一点很淡的东西。那是什么,沈砚看不懂。但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演了三个月的戏,以为自己在骗陆清辞。

      结果从头到尾,被骗的人是他自己。

      不是被陆清辞骗。

      是被自己的偏见骗。

      “你……”他看着陆清辞,声音发抖,“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陆清辞沉默了几秒。

      “告诉你什么?”

      “告诉我你在查周铭。”沈砚说,“告诉我你是清白的。告诉我——”

      “你会信吗?”

      沈砚说不出话来。

      陆清辞看着他,目光里那点很淡的东西,他忽然看懂了。

      是苦涩。

      是很深很深的苦涩。

      “你来找我的时候,”陆清辞说,“心里已经认定我是凶手了。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只有你自己查到的东西,你才会信。”

      他顿了顿。

      “所以我就让你查。”

      沈砚站在那里,看着这个人。

      这个人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是谁。

      这个人从一开始就在配合他演戏。

      这个人从一开始,就在用自己的方式,帮他。

      而他——

      他刚才说了什么?

      “你不会真的以为我看得上你吧?”

      “从头到尾,都是演的。”

      “我们撞号了,懂吗?”

      每一句,都像刀子。

      他亲手把那些刀子,一把一把扎进这个人的胸口。

      而这个人的回应,只是平静地笑了一下。

      说:“我知道。”

      说:“从一开始就知道。”

      然后把他准备了三个月的东西,递到他手上。

      “陆清辞。”他开口,声音抖得厉害。

      陆清辞看着他。

      沈砚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想说谢谢你,想说很多很多话。

      但陆清辞没让他说出口。

      “戏演完了。”陆清辞说。

      沈砚愣住了。

      陆清辞看着他,目光还是那么静。

      “你想要的东西,我给你了。”

      他转身,走向卧室。

      沈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想追上去,想说点什么,但脚像被钉在地上,动不了。

      卧室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那个装满真相的档案袋。

      还有窗外哗哗的雨声。

      ---

      沈砚不知道自己在客厅站了多久。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雨已经小了。窗外的声音从哗哗变成了淅淅沥沥。

      他看着那扇关着的卧室门,看着茶几上那个档案袋,看着自己带来的那些“证据”散落在旁边——现在看起来,每一张都那么可笑。

      他走过去,把那些东西一张一张捡起来,攥在手里。

      然后他走到卧室门口,抬起手,想敲门。

      手悬在半空,又放下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不起?太轻了。

      谢谢你?他有什么资格说谢谢?

      他转过身,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他就那样坐着,坐到雨完全停了,坐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他没睡。

      陆清辞也没出来。

      ---

      第二天早上,沈砚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他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毯子。

      他愣了一下,坐起来。

      客厅里很安静。茶几上的档案袋还在。他带来的那些东西还在。

      但——

      他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门开着。

      里面没有人。

      床铺得整整齐齐,像没人睡过。

      他转身走向书房。门也开着。没有人。

      厨房、浴室、阳台——都没有人。

      他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然后他看见了。

      茶几上,那个档案袋旁边,多了一张纸条。

      他走过去,拿起那张纸条。

      是陆清辞的字迹。

      很短,只有两行:

      “戏落幕了。你想要的真相,我还给你。”

      沈砚攥着那张纸条,指节发白。

      他想起昨晚的事。想起自己说的那些话。想起陆清辞平静的笑,和那句“我知道”。

      他想起陆清辞转身走进卧室时的背影。

      那个背影,他看了三个月。

      每天早上在厨房做饭的时候,傍晚在窗前站着的时候,夜里在书房工作的时候——他看了无数次。

      但昨晚那个背影,和之前都不一样。

      不是高冷,不是疏离。

      是——

      是累。

      是很累很累的那种累。

      沈砚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攥着那张纸条,忽然觉得喘不过气来。

      他低头看着那个档案袋,看着里面那些陆清辞查了三个月的东西。

      弟弟的信,他昨晚没看完。

      他拿出那封信,继续往下看。

      最后一段,他昨晚漏掉了。

      “哥,如果你看见这封信的时候,陆清辞已经不在了——不是真的不在了,是他走了。

      他跟我说过,等事情查清楚,他就离开。他说不想让你觉得他欠你什么,也不想让你觉得他在施舍你。

      他真是个傻瓜,对吧?

      但哥,如果有一天他真的走了,你能不能去找他?

      他值得。

      他值得被人找到。”

      沈砚攥着那封信,眼泪又涌出来。

      他抬起头,看着这个空荡荡的客厅。

      三个月。

      他在这里住了三个月。

      每天早上从沙发上醒来,闻着厨房里传来的香味。每天跟在陆清辞后面,看他做饭,看他工作,看他站在窗前发呆。每天晚上躺回沙发上,听着隔壁轻微的动静,然后睡着。

      他以为他在演戏。

      他以为他能控制自己。

      但现在——

      现在那个人走了。

      带着他说的那些话,走了。

      沈砚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张纸条,看着那个档案袋,看着这个住了三个月的陌生地方。

      他忽然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

      窗外,雨已经停了。

      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进客厅。

      照在那个档案袋上。

      照在那些真相上。

      照在他身上。

      但他只觉得冷。

      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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